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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話: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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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話:我的消息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大街上三三兩兩的喪屍在游蕩,透露著蕭條的景致。路兩旁的圍欄內卻滿是聽到動靜向前撲擠的喪屍好不熱鬧,這種反差顯出一種特有的戲劇張力,像是富有經驗的美術師才會想出的構圖。我們坐在結實的車子裏徐徐前行,用車頭推開偶爾撲到我們面前的怪物,但也知道它們對我們毫無威脅之力。在這樣的心境之下再看這副情景,充滿了真實感卻更像是一種虛無的布景。

“呼叫!呼叫!任何人收到請回答!”阿藤坐在副駕駛座上用梅水常用的軍用頻道尋找著回應,可越來越沒勁的聲音也意味著他心裏已經有了認定的答案。

“停!停車!”我還沒從眼前的景象中適應過來,他忽然提高的音量讓我趕緊踩下了剎車。

“怎麽了?”

沒等回答,他把槍口從窗戶的縫隙中伸了出去,對著那邊打了幾發子彈。

大街的一個角落裏,一群喪屍正聚成一團。阿藤彈無虛發,四五個腦袋很快中槍倒了下來。它們的嘴裏是還沒來得及咀嚼的血肉,摔落到地上的大嘴就如倒翻的紙簍將那些碎肉就著血肉灑到地上。而它們原本圍攏的那個地方,是一個殘缺的身體,肚皮已經咬破,內臟裸露在外。被咬掉了大半的臉上,一顆突出的眼珠瞪著我們這個方向。

我們小心地走過去,確認她已經完全被咬死後才放下了心。阿藤小心地從她手中拿下了她的背包。就算是死了,但僵硬的手還是死死護住那個背包。阿藤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扯出來。

我們的耳邊依然不斷響起行屍的嘶吼聲。我的餘光註意到了一邊的護欄,一顆螺絲被推搡的力擠出到地上,雖然落在積雪的地上沒有發出聲音,卻給了我不詳的預感。

“阿藤!跑回車子!趕緊!”我大叫了一聲,還沒等我的聲音落地,那塊圍欄就斷了一個小口子。

結了冰的路面不是那麽好走,我的軍靴都連連打滑差點跌倒。就在我關上車門的時候才有空看車外的場景。鐵網一旦有了口子就不再能抵擋住他們的推搡,很快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向我們包圍而來。

“安全帶!系好安全帶!”

我叫完後就趕緊踩下了油門,因為地面濕滑外加互相推搡,不少行屍已經倒在路邊。如果人數多起來必定會變成路障,憑著我們的車子沒法躍過太高的坎。不過還好在他們堵成墻前我們的車子安全突破了。只是這路雖然平時禁止行車以保證通暢,但還是有不少擺攤的人隨手把攤檔雨棚堆在路邊。本就不寬闊的道路這種時候滿是阻礙,打滑的路面又讓車子的方向不受控制。在路上磕磕碰碰,輪胎還一度被帆布困住。這期間身後的屍群早就跟了上來。

冷靜!不能求快!好不容易倒車脫困後,這一次我不敢再踩重油門,不過心裏默念這樣的詞並不代表身體認可,僵直的手腳變得愈加笨拙。不敢在這樣的路面轉彎的我就這樣被追著一路到了西城門。前面沒路了!我只能將就著轉彎,好在這塊空地比前面的路口寬闊多了,我就這樣靠著城墻邊的土路繞回了北門。開出城鎮後的土路抓地性更好些,也終於可以讓速度更快一些。只是土路都是些臨時的路,歪歪扭扭的還顛簸,在車頭又一次失控後我趕緊踩下剎車。在冰與黃土夾雜的路面滑了一段後車子撞到了被廢棄在路邊的一輛吊車。還好這軍用車夠結實,也提前減速了,撞擊並不劇烈,應該沒有怎麽傷到車子。

我看著後視鏡裏消失了的屍群,花了好一陣子才緩過氣來。回過神的我轉頭看阿藤,他倒是比我先平覆下來,這會兒正翻著他搶來的那個包。翻了好一陣後拿出了一張證件,他看著那張證件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怎麽了?”

“那具屍體穿著的衣服和我姐姐有的一模一樣,身材也很像。不過,好像不是我姐姐。”我接過他手裏的證件看了眼,是一張記者證,上面寫著她是蘇州某電視臺的記者。包裏還有些應急食品和換洗衣物,應該是她在慌忙逃跑時的全部身家。

阿藤一邊給她的數碼相機充上電一邊說:“我姐姐在上海做記者,喪屍潮爆發後沒多久就失去了聯系,一直到現在都沒見到過。我出來後,聽很多老兵說很多從上海逃出來的人都到了梅水鎮。所以主動申請這次任務。不過還好,那個女孩子不是我姐姐。”

在這個世道裏,失蹤或許是比見到屍體更好的事情。不知道親人的死訊就能抱著對方還活著的僥幸,就算知道那是幾乎不可能的希望,也總好過事實擺在眼前希望完全破滅。很多人都抱著這樣的想法活著。

“城鎮看來憑我們兩個是一時進不去了,在城裏呼叫對講機也沒有任何的回應,接下來要回長川壩嗎?”

“不,還有個地方。”

我重新啟動了車子,我都來到這裏了,一切發展也和我想象的有些相像,除了沈老板肯定還有人活著。城鎮北面的一個鄉村裏,司徒利用小學設施建起了一個營地,如果他們的人還有活著的,肯定會在那個地方。

小學在那個鄉村的尾巴上,從遠處望去操場上的那些帳篷還都完好地立著,只是沒見到人也沒見到行屍。我在校門口停下了車,想跑近看看小學裏的狀況。就在眼看著要到鐵門邊的時候,從草叢裏忽然竄出了一個身影撲到了鐵門上發出了哐當的聲響。還好阿藤及時拉住了我,我們兩個跌落在地上,因為慣性繼續往前滑了一陣,正好在鐵門前停住。

看著門前的冰雪沒有人打掃的模樣,我大概是知道了結果。而這時又有幾個怪物聽到聲響後從校舍裏走了出來,看他們走路的姿勢和身上幹涸的血漬就知道他們已經被感染了。

鐵門沒有想象的牢固,在眼前怪物的搖晃之中很快有了微微的變形。阿藤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小心地走回了車裏,那時候門口的行屍已經聚得越來越多。

沒想到司徒的營地也已經失守了,我也真是,相信什麽故事的理論。如果這真是什麽無聊的故事,司徒作為我對手的設定,就應該在這種看似故事都要結束的時候和我來一場大戰掀起高d潮才對。怎麽可能這麽多人一瞬間就都不見了?城鎮變成了這副模樣,研究Z病毒的團隊也肯定已不覆在。結束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是說災難電影都應該Happy Ending結尾的嗎?經歷了如此無聊的困頓後最後迎來了毫無波瀾的Badending,這種故事會有什麽人想聽?看來現實就是現實,不管穿插多麽離奇的設定,也只會像眼前的世界那樣無聊地開始,莫名其妙地結束。

“呼叫!呼叫!任何聽到的人請回答。”和我的絕望不同,阿藤拿出了對講機來呼叫,一一換著頻率沒有要放棄的打算。

“民用二段。”人的氣場真的會傳染,絕望沒讓我經歷過久的低沈,稍稍恢覆些意識後趕緊對他說。民用二段的頻率是我們最後一次作戰時用的頻率,也是常用的頻率。如果還有人帶著對講機活著,這一頻率應答的可能性最大。

阿藤調到那個頻率呼叫完後,我們兩個都屏住了呼吸。雖然眼前空無一物,但我們都盯著車載電臺顯示頻率的那串數字,就好像那是個沙漏一般。隨著時間過去得越久,希望也從上邊越來越多地落下。

我憋住的那口氣終於忍不住了,常常地籲出之後說:“用民用三段再試試。”

阿藤聽後剛想撥動頻率的旋鈕,這時設備裏忽然傳出了一陣雜音。

“呼叫!呼叫!任何聽到的人請回答,這裏是軍隊,我們會保護你的。”

這一次雜音來的更快了一些,不過現在設備老舊,信號幹擾也多,也不一定就是人回應的。就在我這麽想的時候,阿藤調大了音量,對講機裏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了。

“聽得到嗎?……答覆”是人聲!不是純粹的雜音,雖然雜音厚到聽不大清她在說什麽,但可以確定是人聲。

“聽到!聽到!你們在哪裏?”

“這……第十八軍,請回覆番號。”

第十八軍?宋夫人的軍隊?這聲音雖然聽不大清,但——“是李副官嗎?這裏是沈狼。”

“收到!我們在……農場,可……庇護。”雖然雜音很重,但還是能聽出幾個詞語。

農場……這附近有很多觀光用的農場,但裏面並不安全,圍欄都被拆或是倒塌不說,茂盛的野樹叢裏還可能藏有怪物。要說這種時候能給人提供庇護的農場只有城南面被用來做城外市場的農場,對了,還有一個——剛被廢棄的秘密農場。那時城鎮是由向北撤退的,不用說是那個農場沒錯了。

原本想往南邊繞的我趕緊調轉車頭,車子在冰面上滑了一段後終於上了正軌。在這樣的道路上開了一天後竟也適應了,隨著對駕駛越來越上手,對講機的聲音也果然越來越清晰了。

“小狼?真的小狼嗎?我就知道我們的主角不會不來救我們的。”

“孩子啊,路上小心點,剛下過雪還很危險。”媽媽的聲音也很快從對講機傳來,我就說他們都活著!

到農場門口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門口等我了。有些心急的我在冰路面上差點沒剎住車,不過還好向前滑行的車頭沒有撞到他們,只是側著橫在了農場大門前。我還沒從駕駛座上下來,白石就撲上來緊緊地抱住了我,還沒站穩的我腳滑了一下被他撲倒在地上。

不過還好,一旁的積雪墊了我的屁股,讓我不至於受傷。我從地上起來一邊撣雪一邊向他們問好。

“餵!我專門為你留的!夠兄弟吧?這種大雪天可不好抓。”

麒麟神秘地掏出的飯盒裏裝的是烤野兔腿,這種小野味我們這一路確實也有捕,但城鎮裏食物短缺大家都濫捕,再加上這會兒是冬天,實在是不多見的美食。這麽說來野兔都捕上了,這裏怎麽樣了?

當初我們在高速公路邊鎮守的時候,李司令就判斷我們不可能守住這一波攻擊。南京來的一船補給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憑這些彈藥就算發發命中都不可能對付得了。高速公路的民眾剛撤退的時候,他就打開了北城門讓人自願出城。

但和我們比起來,這座城裏的大多數人並沒有見識過墻外的世界。權貴們一直對他們的洗腦教育,總是強調墻外是滿是喪屍的世界,處處充滿了危險。這樣一來,就算是缺食少藥,食不果腹,平民也願意乖乖地呆在城內,並為權貴們建起了保護他們的高墻而感恩戴德。城門開啟後,只有零星的人願意走出城外。

前線很快吃緊,這時才有越來越多的人下決心出城。北門前的空地雖然寬闊,但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的人還是堵住了路,那也是我被白石拉到後面時看到的情景。那個時候留守部隊和劉佳部隊雖然一度化解了屍群的攻勢,但在我們離開沒多久後流竄到幹道上的行屍感染了被擠到圍欄邊的人。感染很快在街坊內部傳了開來。那時再撤退已經來不及了,街坊內的人也實在過多,不可能在放出未感染的人同時防住被感染的人。

到第三個街坊內部傳出感染的時候,老李頭下了撤退令。決定放棄民眾讓留守部隊保證自身安全撤退。麒麟也有過猶豫,但眼前的時局不容得他有其他的想法。在這樣的情況下保住自己撤退已經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從城北出來後也不知道去哪裏避難,還有很多平民跟著他們。司徒帶著他的人回到了自己的營地裏,但堅決不同意在這時候接收一個平民,就在往北邊跑的時候他想到了司徒帶我們去過的那個農莊,於是他就把人帶到了這裏。這裏曾經被李淵他們拿來種糧養豬特供給特權階層,至少圍欄防禦工事之類的還算完整,可以臨時成為大家的庇護地,軍隊也在這裏重整開始防衛任務。

據新鎮長的估計,城鎮裏十幾萬人,逃出來的共有四五萬人,在那樣危急的情況下也算是不錯的成績了。只是現在躲到了這個農莊裏的人只有五六千,前面逃出去的人不知去了哪裏,因為是從城南發起的攻擊,可以逃跑的梅水北面是嘉興的市區,並不完全安全。

“我們剛去了司徒的營地,那裏沒有活人,只有被感染的人。”

麒麟聽後嘆了口氣說:”那也算是意料之內吧?每個人感染後發病的時間都不同,雖然病程很快但從幾分鐘到幾小時不等,有些人到了營地才發病也難免。這也是司徒那時不願接收平民的原因。我們這裏隔離設施不夠,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感染,只能加密巡邏隨時解決感染的人。“

“接下來打算怎麽辦?”人數和城鎮比起來也不算多,但帳篷糧食之類的都沒來得及帶出來。農莊附屬建築裏已經擠滿了人,現在還是濕冷的冬季。缺乏保暖和食物藥品,就算行屍不是威脅,但這氣候也足夠凍傷凍死身體弱的人。

“之前有一些人聽我們說舟山的事後繞路往南走,但說跨海大橋上已經被人安裝上了封鎖設施。那設施十分可惡,用兩個圍欄隔出了一大段路,圍欄裏留了很多怪物。有人試著爬橋架子,但不是被感染就是掉入了海裏,剩下的人沒有辦法最後還是退了回來。”

那顯然是為了阻止城鎮的難民去舟山,除了通往寧波的跨海大橋,想要繞路往南就得到杭州。但這個世界的杭州都市開發面積更廣,到達跨江大橋就必須先進入杭州最東邊的市區。我在舟山時沒聽人談論過梅水的事,要是那邊的人現在知道他們對梅水平民幹的事肯定更會民心不穩,畢竟那邊才是現在的糧倉,更何況海鮮這種東西不易保存又是富豪們停不了口的食糧。

“中尉!終於收到舟山發來的電報了。”我們一行人到了原本的辦公樓時,一個通信兵跑過來遞給了李副官一張紙,那是吳將軍發來的回電。

舟山的軍隊收到指令,聲稱開始收覆整個舟山本島的行動。除了原本的小島戒嚴,跨海大橋上也做了封鎖,以收覆行動為名義禁止任何難民通過,還通過漁業協會禁止漁船到大陸,看來他們是已經鐵了心要隔離起這最後的領土了。

“這是給你們的信息。”

聽起來是不方便讀出來的信息,麒麟看過後又傳給了我。

吳將軍願意花錢租一艘漁船來接我們,坐一個多月後到港的郵輪接我們去琉球。但要躲開軍方的註意船只不能太大,估計只能載上七八個人。我們這隊人馬倒也剩得不多,幾個人都上船不是問題,可李副官既然知道了這消息那留守軍高層的人也不可少,如果這些人都離開了,這幾千個幸存者就真的得在這裏自生自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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