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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話:我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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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話:我的定義

“戰爭時期,軍人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才能換來國民的正常生活。如果沒有軍人的犧牲,整個國家都會淪陷為敵人的領土。這個世界的天理便是如此,要讓一部分人存活,就要犧牲一部分。現在雖然不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但也是人與病毒的戰爭。軍隊在三年前就已經剩下我們這些斷肢殘臂,說是早就在這場戰爭中失敗了也無法反駁!我們要讓更有價值的人留有生機,有些人就必須犧牲。”

“那不是犧牲!那是謀殺!就算把他們留在那裏自生自滅也比你這種屠殺來得好吧?!”

“你相信他們的結局是自生自滅嗎?他們萬一知道了他們不該知道的那些秘密後,勢必會尋求活下去的手段,勢必會像當初靠近梅水一樣靠近長川壩,他們還會制造流言,互相殘殺以獲取使用穿越機器的資格。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資源供給那些會幹擾項目的人了。我們必須確保機器能制造成功,然後利用機器將你們兩個送回去挽救你們的世界!將李淵送出去!這樣他才能利用平行世界裏豐富的資源研究Z病毒的抵禦方法,然後再回來拯救這個世界!”

“我才不要踩在這麽多人的性命上…… ”

“你已經踩在了這麽多人的性命上了!沈狼!吳常恩!你清醒點!擺在你眼前的是事實,你已經爬在了那些屍體堆成的高塔上,你只有踩著這塊墊腳石跨過那個門檻才能實現這些為你犧牲了的人的價值,這種時候做些無意義的事非但救不了他們的性命,還會讓他們的犧牲變成白費!你現在也算是半個軍人!經歷了這麽多的戰鬥!你也得明白犧牲的意義了!”

明明是我抓住的他的衣領,可在氣勢上,卻像是他一把把我從地上拎起來讓我趕緊清醒。我印象中的劉佳,沈著而溫柔,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發這樣的脾氣。看著面紅耳赤的他,我變得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好,也許是因為他說的在某種程度上也並沒有錯。

“報告!餘杭骨幹部隊已經安全到達。”打破冗長沈默的,是士兵的匯報。

“我知道了,先讓他們入營整頓。為他們做的飯準備好了嗎?”

“因為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些到達,現在正在準備。”

“把沈中尉也帶去宿舍,等等吃飯也帶上他。“

“明白,沈中尉,請跟我走。”

這是要打發我走嗎?“等等!餘杭的骨幹部隊是怎麽回事?連餘杭的保護地也要跟著毀滅嗎?那些人的基地不是在梅水嗎?他們做過的那些骯臟事,那些資料不也就留在了梅水嗎?為什麽連餘杭都要跟著一起毀掉。那不是你和蘭鈴花了一起打造起來的保護地嗎?”

“我們只是為了集中起優勢兵力完成任務,至於他們能不能守住那塊土地,就看他們這段時間有沒有學到足夠保護自己的實力了。”

可你這明明就是把他們的實力給抽走了啊!我也知道所謂的骨幹部隊,在歷次戰鬥中也犧牲了不少,只要是強壯靈活些的民兵,你們很快就會吸收進所謂的骨幹部隊吧?可等不及我辯駁,有人已經把我給架走了,而他也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被派來架著我走的人是李鑫,他剛剛下飛機後明明和其他人一起集隊去了,這會兒又被派來送我去安頓我的生活。

“這裏在喪屍潮來臨前是寄宿制學校,宿舍對現在存活下來的軍人來說完全夠用了。雖然按照班組來過集體生活對軍人的凝聚力來說更好,但團長卻說還是讓人活得舒服些比較好。所以多是兩人或是一人一間房。”

這所學校說不上特別大,雖然是寄宿制高中,但出現在我眼前的只有一幢宿舍樓。這一幢樓每個房間裏只有一兩個人,也就是說現在的軍人人數也就只有這些了。而這還是為杭州過來的部隊預留了房間的情況下,可見剩下的軍隊數量是有多不足。

“你不用擔心,有了仁醫生後,城鎮裏的行屍都已經主動走出去了。現在的防務就是在城鎮出入口建一些工事,然後巡邏下城鎮周圍。雖然人數確實是不多,但足夠保衛這周圍了。現在糧食也充足,空閑的人偶爾還會出去狩獵,帶些野味回來。”

充足的意思是——那些權貴離開這個世界後,琉球還會繼續往這裏交易糧食嗎? “待穿越平行世界的機器制作好後,這些人也能離開這個世界嗎?”

“當然不會了,我們會繼續守在這裏,直到李淵找到Z病毒的解藥後回來。”

“你真的相信李淵會回來嗎?”

他看著我轉了轉眼珠子,沒有給出答案。原來他們也知道這件事的答案是什麽。“既然知道結果,為什麽還要幫那夥人做這種事呢?”

“因為我們都是本來就應該已經死了的人。”

“死了……的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嗎?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真的是人嗎?我們和人圈養的豬狗真的有區別嗎?被人類馴化的豬狗,因為乖乖地接受人類不反抗,才能享受到更安全的環境,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這種無憂無慮的環境,讓這些被馴化的動物更願意生產,繁殖得越多,跟著人類一起成為這個世界上更為龐大的族群。對更有力量的人來說,我們也不過是他們馴養的動物罷了。聽話的人才能獲得更多的食物,財產,才能活得更好。不被馴化的人最後只能像野生動物一樣被人類拋棄,生活在弱肉強食風餐露宿的殘酷世界裏。甚至在人需要開發利用土地的時候被殘殺殆盡。“

“人怎麽可能和動物相比?人可是有意識的動物。”

“有意識的高等動物?那要看是什麽階層的人了。讓弱者站出來,發聲,反對強者,然後呢?對大多數的人來說,可以多口飯吃,住得更好些,不用擔心明天餓肚子便是他們唯一的願望了。你在享受過錦衣玉食之前,也是這樣生活的吧?”

不,正是因為享受過錦衣玉食,知道了信息壁壘後才越發覺得世界的不公平,才越發想讓每個人都能更安心地生活。

就在我想著該怎麽反駁李鑫的時候,他已經幫我從門口領了被褥,然後找到了寢室。“這房間還挺大的,等佑善來了也能住。這兩天午飯和晚飯時間可以去食堂二樓洗澡,那邊有大鍋燒熱水。再等兩天核電站啟動了的話就能有電了,每個房間都能用空調熱水器,也會有自來水。”

“佑善什麽時候能來?”

“還不知道,我們也是剛剛才搜索到他的動向,看起來他像是在往這邊趕來。我們已經派人監控他的動向,但他後面跟著一個屍群,所以還在想辦法靠近他好與他交涉。如果他的目的地真的是這裏的話,我們只要讓守衛解決他身後的屍群就好。”

這麽說來,除了這裏,他也沒有其他可去的地方吧?他一心想要毀滅的城鎮,目前就算還存留著也只剩了最後一口氣,我們在上午的交涉中已經告訴他李淵他們已經帶著技術前往長川壩,而且他駕駛著汽車,隨時可以甩開他引來的屍群,他這樣做不會是……

“不用擔心,就算他真的有這份心,我們這裏的火力也足夠解決他帶著的那群喪屍了。”

和軍隊引來的那群行屍相比,佑善身後跟著的那一群的確是小巫見大巫。軍隊有充足的彈藥,還有專業的軍人,對他們來說很可能會像練槍一樣簡單。而且一旦聽說只要在這裏等待,他就會現身後我就安心了不少,至少在現在這種最壞的情況下還有一件好事。

說實話,從舟山回來後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縱使在郵輪上休息得再好,這一番混亂後也難免有些勞累。李鑫的朋友把他叫出去後,我本想等一會兒跟大家一起去吃晚餐,但躺在床上很快進入了睡眠。

我窩在一輛轎車的車廂裏,周圍有些昏暗。人呼出的氣在車窗上形成了一層水霧,透過這層模糊的水霧,一個個黑乎乎的腦袋在玻璃外晃悠。他們顯然是聞到了我們的氣味,推得我們的車一晃一晃的。腦袋不停地撞擊著車窗,很快玻璃上出現了花型的裂紋。

“別急!別慌!馬上就好了!馬上就會好的。媽媽會安全地帶你們出去的。”

媽媽正坐在駕駛座上,發動機的鑰匙鎖已經被她拆開了,她正學著電視裏常見的那樣找著電線。

“別慌!別慌!相信媽媽。”我們什麽話都沒有說,但媽媽卻不停地自言自語。不過眼前的狀況容不得我們安慰媽媽,因為玻璃在一個腦袋的最後一擊後哐當一聲破裂。玻璃渣子像落珠一樣落在我的臉上。

兩邊的窗戶幾乎是同時破的,車內狹小的空間讓我們無處可躲。我們所能做的最後掙紮無非就只有拿著手裏的竹棍試圖擊退他們。就在我將竹棍用力插入了眼前那個喪屍的眼睛後,終於把他往後推出了車窗。趁著他後退的空隙我用竹子架住了窗戶。然後想看看小虎那邊,這才發現小虎的手已經被那邊的怪物抓住了。我連忙幫忙扯他的手臂,但這一扯雖然扯回了些許他的手臂,但卻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情急之下我跨過他的身體向它飛腿踢去,雖然踢開了它的腦袋,但它很快又沖了回來。我趁著這姿勢把小虎換到我的身後,不敢直接用手硬碰硬的我只好用腿踢他,但沒想到這一次他抓住了我的腿,還沒來得及等我反應就朝我伸來了嘴。

“發動了!發動了!別慌!別慌!先掛檔!然後踩油門!”

我試了幾次沒能擺脫開它的嘴,而車子漸漸往前走它也跟著往前走。雖然嘴不再有機會下口,但手依然緊緊地抓住我的腿。我的腿更像是機械式地反抗,但很快就使不出力來。剛剛被咬的那個地方,血已經滲出了褲子,我的褲腳已經是一片血色。

怎麽辦?腦袋也越來越暈,胸口好像是無法呼吸一樣悶痛。這就是感染了Z病毒的癥狀嗎?我好像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我想讓小虎趕緊把我解決了,但卻連這幾個字都沒有足夠的力氣發出聲音。

不行!如果我就這樣死在這裏的話,媽媽和弟弟肯定會死在這車裏的。我不能在這種時候變成那種怪物,上帝菩薩太上老君,我這一輩子都沒過過什麽靠運氣的日子,但請你們就保佑我這一次,別讓我就這樣在車裏死去,千萬不要……

“哥!哥!快醒醒!哥!”小虎的聲音在我耳邊響了起來,就在他的叫聲中,本就不快的車子忽然就熄火了。

不過好在我的腿又能動了,用力的踢腿終於讓我掙脫了那些怪物。

”媽!媽!快開車!“

”我知道了!別吵了!我沒開過手動擋,這種時候我也沒辦法。“

”媽!別急!冷靜點!”

我接過泰恩從車裏剛找到的滅火器把那些怪物砸開,好在這時候媽媽終於重新發動了車子。

“媽!小心!前面有人!媽!你瘋了嗎?”

“瘋了的是哥你!那是已經死了的怪物……”

等等,這些對話是怎麽回事?明明是我自己在說話,可都不是我心裏想說的話。泰恩又是誰?我的身體並不是自己的,這是怎麽回事?這就是感染了Z病毒之後的癥狀嗎?

容不得我疑惑,耳邊忽然響起了槍聲。

“林星!別忘了這段回憶,記得救小虎和媽媽!記得救他們!”

那不是我夢裏的槍聲,而是現實中的槍聲。我從那個夢中醒來,聽到外面響起了警報聲。

“三級戰鬥戒備!三級戒備!所有休息中士兵立刻到樓下按班組集合,準備隨時支援前線班組。”伴隨著喇叭的聲音,還有哨子和喊“集合”的聲音。

我這一層樓裏還沒什麽人住,但聽到樓道裏慌忙的腳步聲也趕緊跟著下樓。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剛被叫起床的士兵已經按班組列好了隊,簡單的列隊訓練正在幫他們快速清醒。在這裏沒有所屬的我也不知道該站哪裏,於是只好找到了一隊已經完成集合就地坐下休息的士兵身邊問發生了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野外有喪屍往這裏集合了唄。”他不在意地說,“不用擔心,把我們叫起來只是為了意外狀況好隨時上陣,如果真的緊急早就把我們調去支援了。”

如他所說,雖然在半夜被叫著起來集合,但大多數的人臉上都露著懶散的神色,看來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槍聲還在繼續,聽起來離這裏不遠。猶豫了下後我趕緊循著槍聲往那邊走去。因為我至少也做過治安隊員輪過看門的班,這種時候就算有喪屍被吸引到城鎮來也不可能會到警報的程度,一定是到了一定的數量。而現在能讓如此多數量到城鎮來,很可能就是佑善引來的。

“餵!現在是三級戒備!別擅自離隊!餵!你哪個班的?”

有人在我身後大喊,但卻沒進我的耳朵裏。待我回過神了之後自己已經從學校走遠了。這個城鎮不像梅水,雖然建築猶在,道路已經清空了。但除了軍隊的人好像只有遠處那棟高聳的高檔酒店亮著燈,但那點點星光,反而讓街道成為了盲區顯得更加昏暗。

槍聲響起的地方好像就在不遠處,而我也憑著火光找到了入城口的崗哨。我們之前來這個城鎮時已經荒廢了的圍欄工事,這會兒已經被人重新搭建修好了。

有個人影也在街道上奔跑,我趕緊跟了上去,那個人影有些熟悉——是凜!既然凜也來了這裏,那佑善肯定也來了,梅水的那些人至少也還有人活著。

“凜!凜!”我一邊叫著一邊跑上去搭住他的肩,但沒想到他卻警覺地拔出刀來架住了我的脖子。

“你是誰?”

“你……不是凜嗎?”

“我叫鄭尚泰,你是活得太久了嗎?在街道上這麽搭人肩膀,我刀快點你就沒命了。“

鄭尚泰……雖然定睛好久才看清這個人確實和凜梅有所差別,但卻也好像在哪兒聽到過這個名字。“對了,鄭尚泰!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梅水鎮郊外的集市上也見過一次,那時候你也是這麽那刀架著我的。只不過那時候是小匕首,現在是軍刀。”

他打量我的眼神似乎是在說我和他套什麽近乎呢,好在嘴上倒只是說:“大半夜的,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對了。你怎麽在這兒?梅水怎麽樣了?城鎮活下來了嗎?”

“我不知道,城鎮上一次擴建的時候我不得不進城加入了軍隊,前陣子被派到這裏執行任務。”

原來如此,他並不知道白天城鎮那一戰。“那宋葉國呢?剛剛的騷動是宋葉國引來的吧?問題解決了嗎?宋葉國現在在哪兒?到這裏了嗎?”

“你是說宋軍長的兒子?”

嗯嗯,就是他,這麽看來我的推測是真的。

“有傳聞說剛剛喪屍群前面的那輛車子是宋公子開來的,但是他把行屍引到這裏後就掉頭走了。我們值班的小隊剛剛把喪屍都解決了,我正要回去匯報此事。”

這麽說宋葉國確實已經到這附近了,車子,只要能找輛車子就能去附近找到夏佑善了。

“餵!沈狼!你別亂跑!”就在這時候,有一個聲音叫住了我,軍旅車上探出腦袋來的人是——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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