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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話:我的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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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話:我的航路

“看來真的是你的朋友,這些錢是將軍答應給你的。”他把一個公文箱遞給我,重量遠大於我的預料,讓我差點跌倒在地上。

這裏人太多,我小心地看了眼,還真是真金白銀,我也不知道現在黃金的價格是多少。但至少是比舊鈔更穩定的硬通貨。利用牌桌行賄的手段我也聽說過,而且他還向我展示過作弊的機器,我還思考著要不要收下,他已經向我們行完禮後離開了。

麒麟很有精神地向他回了個軍禮,幫我接過了那箱子後往港口外走。他像以前一樣隨意地搭著我的肩走著,因為剛剛開放登記,所以這會兒排隊的人特別多。前面有人維持紀律還好,越到隊伍後面就越是混亂。好不容易穿過港口前的廣場後,終於找到了麒麟開來的車子。

他沒有開我們的巴士,而是只有一輛破舊的迷你轎車,這也意味著只有他一個人來接我。

“這裏好吃的也太多了吧?而且還便宜。但可惜我們還有事得趕緊趕回去,不然我真想在這裏多住幾天。我給你買了好東西哦!”

“什麽?”

我接過麒麟遞來的紙碗,雖然應該有段時間了,但還是熱氣騰騰的——是芋圓!喪屍潮讓交通線路充滿了阻礙,飲食也只能更加本地化。大香芋在浙江只有浙南才會種植,浙北本地產的大多只有小芋艿,所以根本沒有將香芋做成芋圓的吃法。在寒冷的冬天,用熱牛奶煮的芋圓充滿了奶的醇香,軟糯的芋圓混雜著湯圓仙草,在嘴裏散發開特有的醇香,身子也一下子就熱了起來。這真是冬日裏再好不過的味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碗芋圓的醇香,我對麒麟的感覺都一下子變了。剛剛還充滿了對他的不信任感,這下放松下來,又找到了那種他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那樣的感覺。

“不過麒麟…… ”

“嗯?”

我剛剛想將船上的聽聞對他托盤而出的時候,有人敲了敲我們的車子窗戶。

“不好意思,你們去沈家門嗎?能帶我一程嗎?”

“嗯,上來吧。”麒麟笑著給他開了鎖。

麒麟放下了吃了一半的芋圓趕緊發動了汽車,好不容易擠出了人群駛上道路後問:“上船登記做好了嗎?船票拿到了嗎?”

“我朋友申請好了,據說後天開船,但是這一次沒地方住的難民太多了,可能晚上就會開放登船,所以他打算在這兒等著。”他說,“至於我,不打算去琉球了,我打算呆在這兒。”

“誒?但是你大老遠的逃到這裏,不就是為了去琉球嗎?都差臨門一腳了卻不登船嗎?”

“大老遠逃到這裏,是因為一路上都沒找到像樣的可以讓人活下來的地方。但是這裏不一樣,雖然過得苦了些,但至少可以活下來。我聽說這裏的漁業沒有受到影響,島上雖然牛羊很少,但養豬的也不少。經濟因為交通而恢覆很快,很多地方現在都在招人,等等過海後我就去半升洞看看。”

魯家峙和沈家門之間形成了一條淺淺的海峽,看起來還沒有黃浦江寬。這樣的結構讓這裏成為了天然的避風港,在千年之前就是全國著名的漁港。借著漁業資源豐富的舟山漁場,正常時期這裏是全國最大的海港和海產集散中心,喪屍潮來臨後這裏利用覆雜的島嶼地形只要封鎖住橋就輕易抵擋怪病的蔓延,疫情漸漸平息後,這裏最先成為了貿易興旺的海角,魚市也依舊興旺。

“可是過了大橋就沒有軍隊保護了,島上也不是完全安全,島北部的山區裏還時不時會出現行屍。”

“我聽說軍隊打算擴大保護範圍,沈家門一帶原本高樓林立導致疫情覆雜,但是溝通魯家峙和朱家尖兩個幸存地的重要中樞,現在必須利用那裏的漁民和外地人也自發解決了那裏的喪屍問題,他們打算利用路網把警戒線拉到本島上把整個沈家門圍起來。”

“但是軍隊入駐到本島,也意味著本島也要收重稅了吧?”我也在島上逛過,打聽過島上的情況。島上還保留著原來的行政系統,便也保留著原來的稅收系統。雖然這裏本地人多,漁民也出於傳統更加團結,但畢竟機構臃腫,軍政勾結還會利用其他名義收些不管正不正式的費用,比如各種名義毋需有的罰款和強捐,這就足夠阻斷外地人經商的路,本地人也多是利用各種關系疏通免去這些不正式的費用才得以生計。當然,多虧了漁業協會,這種模式還是比大陸上那些庇護地的豪取強奪收斂不少。

“那也是沒辦法,現在世道就是這麽個世道。想要恢覆到原來的時候,收這麽高的稅也是不得已。”他這麽理所當然的想法,讓我不忍心向他說太多的真相,畢竟在我的世界裏,大部分的國民也無非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雖然那裏沒有喪屍,也沒有全國性的大型災難。也不知道他們是不相信還是不願相信,當他們知道自己被強奪去的高額稅金被權利者拿來任意揮霍維持好消費的生活,他們也自覺無法改變什麽。

“那就要看重稅是合理還是不合理了,如果是不合理的權力,就團結起來去限制去推翻。我們可是中國人,中國人有什麽事做不到的?”沒想到他卻這麽說,“喪屍潮經過一兩年終於穩定了下來,雖然可以說交通都斷了,大都市都淪陷了,這個世界最差也就只有差到這種程度了。但至少我們不少人都活了下來了,我們重新從農耕文明開始生活,現在也正在拼命努力,快速恢覆。這個國家現在電也有了,工業也有了,以我們的毅力很快就會恢覆以前的文明的。政治文明當然也是,軍管不能長久,我們必須想辦法改變這一切。現在就和以前一樣,如果反抗的人都跑了,那他們就贏了。”

“你還真是一直都是這麽的理想主義呢。”

“人要是沒點理想主義,作為人活著就沒意義了吧?哪裏能有更多吃的更多穿的更舒適更好好享受的生活就跑去哪裏。這樣和遷徙的動物有什麽區別?上天給人智慧以區別於其他動物,就要像人一樣活著,和那些在這個時代依舊生活糜爛的人比起來,我們這些人才更像是人一樣活著。”

因為已經把我交給了UN,所以橋上不再有那麽嚴格的檢查。麒麟不知是何處找來了軍隊的通行證,便也能將車出入島內。得此我們很快通過了大橋,也很快就到了半升洞。

這裏還真是恢覆了原來的模樣,和快速路上往下望比起來,沿海的街道更是熱鬧。雖然小路上都被水馬阻擋,但沿海的路因為在港口需要用卡車運輸所以暢通無阻。那條路也有半幅成為了非正式的市場,這會兒賣菜賣魚的攤檔正慢慢地轉換成餐飲攤檔。

“呆在這兒要小心哦!”

“你也是。希望下次見,這個國家已經恢覆正常了。”

“希望吧,希望如你希望的那樣變得比以前更好。”

他本邀請我們留下來共進晚餐,但麒麟說時間實在太緊張,我們現在越快回到梅水越好,便和他道別了。

雖然我也和他道別了,但最終也沒知道他叫什麽名字。麒麟這個人有讓大家都喜歡上的魔力,和他認識上三分鐘就可以像是認識幾十年的舊時一樣,所以碰到那樣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剛認識的。

“那個人以前是朋友,不過也就是沒見過幾次面的朋友。”

“是嗎?是一起從上海逃出來的人嗎?”

“嗯,本籍是福建人,不過辭職後長期在上海生活。你還記得陳棟在安吉利用星鏈打開過一個網站嗎?那是一個名叫HitPub的SNS網站,因為這個SNS最初是Betabet內部的軟件工程師交流用,所以圈子很小也相對比較隱蔽,剛剛那位阮先生是資深IT工程師,很早就在那上面活躍。後來白鼠會漸漸看上了那個網站的隱蔽性,也有通過其中的閉環信息流進行交流,那裏漸漸成為了白鼠會溝通的地方,阮先生也是白鼠會的活躍分子。”

“白鼠會?就是白鼠黨嗎?”我曾經在鎮醫院的地下室從司徒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那個時候,麒麟因為傷口感染昏迷在李淵的實驗室裏。

“你也知道白鼠會?哦吼~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呢。可你不是穿越者嗎?白鼠會的成員以前可都是被官方掩埋在信息流最底端的人,別說他們發出的信息,就連關於他們的新聞只要帶上他們的名字就會被限流。普通民眾沒幾個知道那幾個人的存在。”

“司徒告訴我的,伊阿宋身體的主人傑森,他的兄弟傑力,是白鼠會的成員。是他導致Z病毒從管理嚴格密不透風的實驗室裏洩露擴散的。是那些人毀滅了這個社會,那些人,到底想幹什麽?“

“想改變這個社會。白鼠會嚴格來說並不是一個組織,而是這個社會上的一個個少數者標簽。遭到社會上層霸淩的受害者,議會獨立候選人,人權律師,作家,不同信仰者,甚至是性少數群體平權者。上層最害怕的是改變,每一次平權都意味著社會動蕩,而每一次動蕩都意味著他們其中的部分人會失去權力。最先是上層人把這些人稱作老鼠,說他們就像老鼠一樣生活在暗處,依靠販賣焦慮和不正常價值觀來為自己牟利的行為就像是住在人類房子裏,偷吃人類糧食的老鼠。其中有個作家發表了文章反對,說老鼠並不是蛀蟲,他們只不過是自然界食物鏈中的一環,為了生存而活著的堅強生物。他們更像是不想被人類拿來做殘忍血肉實驗的聽話的高貴白鼠。從此之後,就有了白鼠會的稱呼。這些反抗者終於有了同樣的標簽,因為這一標簽而互相通信互相幫助,成為了互相連接的反抗者團體,也有越來越多遭受不公的人加入了這個鏈接。奇怪的是,因為是少數者才會被迫害,所以他們格外珍惜每個人的不同標簽不同訴求。他們並沒有結成正式的組織或是政黨,卻得以團結在一起行動做了不少事。”

“比如把Z病毒洩露出來毀滅這個世界嗎?”

“你也覺得是白鼠會導致了這場災難嗎?”

“難道不是嗎?雖然是傑美的事導致了傑力這麽做,但他的報覆太過火了,那可是毀滅了整個世界。”

”有不少人企圖阻止傑力這麽做,也有人預言現在這樣的世界,但剛剛也說了白鼠會不是成文的組織,沒有人能有權力對傑力下什麽命名或者強迫他做什麽。“

我知道把責任推到傑力身上自然也有些太過了。畢竟最初想要研究控制人思想的G病毒就不是這些人的主意,而傑力洩漏Z病毒後本可以有很多預案和手段阻止Z病毒出產業園,可結果卻擴散到上海市內從而在全世界失控。不過事已至此,這些對我這樣的小人物來說都不重要,而且像阮先生那樣的人也和所有人一樣,正努力致力讓這個世界恢覆正常化。

我更想知道的到是——“麒麟,你到底是誰?”

麒麟斜眼看了我一眼,那時我們已經在跨海大橋上很久,剛通過了冊子島重新回到海面上。剛剛還減慢了一些的車速,在回過頭後卻立馬加了速。跨海大橋上的斜風很大,車速一旦太快就更像是飄在空中方向不穩。“砰——”

車子撞破了跨海大橋上阻止人進入而搭起來的木板,撞破木板的阻力讓我們的車頭轉動起來,再加上海風,我們眼看著要翻過欄桿掉入海中。但麒麟的臉色卻沒有變化,沈著得握著汽車的方向盤。在車沿與欄桿擦出了一段火花後,車子終於停住了。

不用說我被這一招嚇得夠嗆,看到車子終於停住後才敢喘氣呼吸。按理來說電影鏡頭該在這種時候多留些白描才對,可我的視線剛停留在那塊被我們撞到了地上的【前方大橋已坍塌】的牌子上時,麒麟已經踩下了油門。

這一次他調正了車頭後緩慢地駕駛著,就如同剛從海邊度假玩的大學生一樣用悠閑地行駛在路上,因為速度減慢不少,所以風也不再那麽劇烈地搖晃我們的車子。不刺骨的海風透過破碎的車窗玻璃吹進來,我和麒麟之間的氣氛也緩解了不少。

“你是想問我什麽是誰?是想問我是不是白鼠會成員嗎?像我剛剛說的那樣,白鼠會的人與其說是主動加入那個組織的,不如說是被別人貼上了那個標簽。在那些想要逮捕白鼠會的人來說,我和陳棟應該都算是白鼠會的成員。可我們自己卻不認可。”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喪失潮會爆發的消息了?推波助瀾了這一切?”

“我和陳棟對此事也有耳聞,多虧了早做準備,所以才有防備在那場浩劫中生存下來。上海的人口密度不是一般城市能比的,喪失潮爆發後的危險程度也不是一般難度。不過多虧了HitPub上有人提供情報和攻略,我們提前備足了食物在家撐過了最危險的一周。軍隊中不願意放棄上海民眾的基層部隊嘗試在城市街道中開出一條逃生通道供被困的民眾逃離,那時企圖封鎖上海的防線已經崩潰,喪屍雖然往外蔓延但微微減少的密度也讓求生變得沒有那麽不可能。“

”所以你和陳棟就利用那個通道離開了上海?”

“不,我和陳棟雖然因此走出了屋子,但那群已經脫隊的散兵也沒能撐上多久,利用網上的攻略沿著人少的街道到黃浦江上游後,我們找到了廢棄的船,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的時候傳來了消息,出於主權原因我們一直堅持不讓美軍進入,但上海是全球數一數二的國際化大都市,自然也有很多美國國民,其中還有不少頂尖的專家學者。負責協助救援的那個東海艦隊改組為UN維和部隊後認為有了名義進入國境線。那時候南京已經陷落,東部海域的軍隊雖然不敢違抗軍令進入上海,但已經失去了和南京總部的聯系,經過商議後決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認UN進入援救上海市民。我們得知消息後,借水道到了海港,登上了可以渡洋的大船,由此脫困。”

“你就是借著這個機會加入了美軍嗎?”

“嚴格來說那時美軍已經不存在了,全球化讓美國很快也爆發了疫情,政府自顧不暇,就連UN總部也沒多久和這邊的部隊失去了聯絡。我們撤退到了琉球後,在各國政府都已經失聯的那個當下很快已經沒有所謂的國家可言了。為了盡快援救各個國家的難民需要不少兵力,我在那裏接受過一陣子訓練。最先開通了到日本和臺灣的航線,但相對大島嶼來說整塊歐亞大陸上還有上億的難民,我們必須要為大陸上的幸存者開一條路。上海太危險了,我們嘗試開通到舟山的航線,沒想到卻受到了李淵的阻力。雖然名義上的政府已經不存在了,但李淵為首的控制整個中國甚至整個亞洲的權錢勢力卻依然存在,他們阻礙了我們擴展到大陸的救援。不過那些權貴生活糜爛,斷了交通的時代他們急需資源好讓他們繼續享用山珍海味,最後以暗中貿易的好處,得以讓我們以民間的名義維持這條航線。”

“可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呆在船上要到梅水來?是為了把我引導進這個故事嗎?我經歷的這一切,都是你們早就安排好的計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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