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話：我的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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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話：我的投名
“這裏。”沒想到白石的力氣這麽大，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的我差點被他拽倒在地上。
他看準了我們不遠處的那個店面，拉著我穿過門口擠滿的桌椅跑了進去。我們不知跑了有多久，好像已經到了附近集鎮的商業街，這裏除了占據街道的那些夜市攤檔，原來也有固定的店面。那是家普通的小吃店，白石拉著我一路到廚房裏躲上。雖然大家都對我們突然跑進來的舉動感到了疑惑，但在他們反應過來前就有人跟著跑了進來。
“有人跑進來嗎？”一人巡視了一圈後問。
“多著了，我開門做生意的怎麽會沒人進來？”
“你看到他們跑進這裏了嗎？”
“只是看到他們跑進了角落，這裏正好被前面的攤擋著。”
“再去前面看看，你通知下這地區的駐軍，讓他們幫著找。特別是跨海大橋上的關卡。”
過了一陣後，在廚房裏煮餛飩的大嬸張望了一眼後說：“他們走了，你們能出去了。”
怎麽說都多虧了他們的掩護，我們再怎麽感謝都來不及。
只是能收留我們自然是感謝，白石從進店開始就盯著那煮餛飩的鍋子咽口水，我也已經一天沒吃什麽東西了，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
“一碗餛飩四十塊？！還是蝦肉餛飩？！”想點單看到掛著的菜單我忍不住驚訝地說到。
“怎麽？現在大陸上沒物資運過來，什麽東西都這麽貴，你以為這價格我賺很多錢嗎？”
不是，是超級便宜！如果是舊貨幣的話，在梅水買最小碗的餛飩也得兩三百，而且聲稱豬肉餡其實幾乎沒有餡。“5碗！再加2籠湯包！”這麽劃算的點心，我忍不住立馬拿出了錢來。不過因為在梅水糧票更吃香，要不是和嘉麗約會還不會帶這麽多舊鈔。
“這麽多吃得完嗎？就算有錢也不是這麽花的吧？你知道現在糧食多珍貴嗎？”
“嗯，我這位朋友體質比較特別，不吃飽可能會生病，不夠的話我等等再加。”還好舊鈔在這裏還能流通，我身上的錢能派上用場。
已經過了吃飯時間，可還是有些工人模樣的人陸續進來吃飯。店外因為夜市也熱鬧得很，再加上剛剛一路看到的那些，都讓人感覺回到了正常社會。
“說起來，這裏沒有爆發過喪屍潮嗎？”
“剛開始的時候當然有過，喪屍潮爆發之後，游客和外地人也都急著出島回家，定海很快就毀了。不過好在我們這種小島進出就這麽幾個通道，怎麽也算邊境城市兵力充足。在跨海大橋上設了關卡人都後撤到了附近幾個小島沒發生什麽太大的感染，偶爾會有幾例感染也因為人少很快就解決了，那時候真是剩了沒幾個人，每天每天等著外面的消息，出去的人也沒一個回來。一直到國際郵輪進來後，各地逃難的人口口相傳，漸漸有人回來這裏搭郵輪，這裏又重新發展起來。以前要從大陸采購的那些餐具日用品，現在通過郵輪也會運來一些。”
“這麽說來，到琉球的郵輪開了也有一年了吧？這陣子聽說到消息的人漸漸多了，所以來這裏的人也多起來，還有不少人看到這裏還不錯又安全就算不去琉球也在這裏定居了下來，門市也漸漸跟著興旺。房地產也漸漸興旺，搞得島上的房價一下子升太高了，所以不少外來的人又開始在本島買房，生活在了對岸沈家門那一帶，聽說那邊現在也挺熱鬧的。”
大嬸說著把煮熟的餛飩遞給我說：“說起來你們也不像是沒錢欠人錢的人，剛剛那些人為什麽來追你們？”
“哦，有些生意上的事。”
“哎呦，現在這世道亂得很，被官兵抓了坐牢的都不一定是壞人，滿大街穿著官服的都在整天作惡。搞得我也不清楚你們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吃飽了就快點跑，我在這兒做生意不想惹上麻煩。”
“嗯，謝謝你！”我答應著把餛飩端到白石面前，白石像是餓壞了，剛出鍋的餛飩燙得下不了口，他倒是一口一個吃得很香。
“說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問白石。
“軍隊的夥食實在是太少了，每天都肚子餓肚子餓，我就想去野外找找有沒有吃的。我們這陣子不是經常收野稻子野番薯吃，運氣好的話也能抓到野雞兔子。就這樣出來後找著找著就見到了城外停著一些裝滿了蔬菜水果的貨車，誰想到吃著吃著車子就開動了，速度實在太快也沒法跳車，一路就到了這裏。在那個倉庫裏見到他們帶著你上樓，你身上還綁著繩子，就想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就這樣悄悄跟上了樓。”
“原來是這樣，太好了！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逃不出來。謝謝你。”
“謝什麽，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沒想到還能吃上這麽好吃的餛飩，啊，我都已經有兩三年沒吃上蝦仁了，這味道太鮮了！”
我估計的果然沒錯，他三兩下就把那三碗餛飩給吃完了。本來還想給他再叫上一碗，但他說得留點錢出島用，這倒也沒錯，如果不搭那些車子，從舟山到嘉興可是一段不短的路。
“你們從這條街出去，會有個公交站臺。有些私營的面包車現在在做公交生意，都是招手停。票價是比以前貴好多，但他們會把你們帶到跨海大橋上。不過晚上班次比較少，你們可能需要多等會兒。”付完錢後，大嬸對我們說，“不過船就算延遲明天也得來了，你們別跑得太遠。好不容易跑到這兒，要是沒趕上船又得等兩個月了。”
我連忙向大嬸道謝，然後帶著白石走向了大道。現在這會兒正是夜市漸漸散去的時候，很快就等來了車子。說實在的，這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幾站公交正好到的程度。但也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裏坐公共汽車。
買票，招呼，吆喝，都是我懷念了好久的聲音。如果可以在這裏和佑善一起生活倒不是件看起來那麽辛苦的事。而且還要告訴其他人，這世界還是有正常的城市存在的。
車子在大橋下停下，可和來時相比，橋下擠了很多人，人聲鼎沸不少人在抱怨。這水洩不通又拼命擁擠的模樣不由得讓我想起沈狼在客運中心的記憶，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軍隊說是島上出了通緝要犯，出島也要檢查，而且一個一個檢查得很仔細。”
“哎呦，那可怎麽辦？島上都是有主人的房子，這種天氣在外面過夜說不定就凍死了。要是回不到沈家門找個蔽身的地方怎麽辦？”
“凍不死，這裏至少沒我們北方這麽冷。”
“說起來是要查什麽人？大半夜的這麽折磨人？不會是那種活死人吧？”
“說是個殺人犯！殺了六七個人呢。”
“哎呦！什麽啊？這世道大家活著都不容易了，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啊？”
“就是這世道把人逼瘋了才會有這麽多事！就算活下來了又怎麽樣？什麽都沒有，飯都吃不起好不容易有個生活的地方還要被官兵抽稅欺壓，這種生活就算活著又怎麽樣？我們也要小心點。”
就在他們閑聊著的時候，有人招呼著讓大家讓開。幾個穿著西服的人在穿著軍裝的人保護下擠向了人群前面。請他們指認是不是被那個被扣住的人，看他們的打扮我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他們在這裏設卡是為了抓我。
“又不是嗎？這得排到什麽時候啊？到天亮了又要回來嗎？”
“誰讓你沒錢，你有錢讓漁船把你帶一趟不就好了。”
漁船？從他們口中聽說不遠的碼頭裏停靠著一些老漁民的小船，本島離這裏也不遠只要給錢他們就會幫你從海路到本島上，如果錢給的夠多，他們還會把你帶到寧波或是臺州。
不遠處的小碼頭，果然很多人在這裏呆著。做生意的人相對有錢一些，也需要到對岸及時通勤，和他們拼了一艘船省下了不少錢。和他們閑聊後還打聽來了能從哪裏買到汽油。雖然兩個島之間的距離沒有多遠，但是為了躲開那些軍人的視線必須要去海上繞一大圈，而且到的也不是城區熟悉的地方。
不過在外面流浪了這麽久，這裏也有這麽多市民，找路應該不是那麽困難的事。
“你為什麽要把這些都交給我？”接過我給他畫的地圖和錢後，白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回嘉興告訴他們這裏的事。”
“那你呢？你的意思是要留在這裏？”
“郵輪明天會靠岸，我必須出現在美軍面前，不然糧食的交易就會生變數。”
“可你回去不就又被他們抓起來了嗎？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來。”
“對不起，辜負了你的好意。不過如果換不回琉球的糧食，全鎮的人都要餓著過整個冬季。這是我自願的，等麒麟和佑善過來後他也有主意，會想辦法解決這些的。”
“餵！小夥子！還回去嗎？時間不早了。”那邊船老大朝我喊到。
“高速公路都是空的，很快就能到嘉興。你還不是很會開車，一定要註意安全。我們梅水見。”
我匆忙地和他道別，然後連跑帶跳地跑上了船。剛剛吃完了熱乎乎的餛飩後，我的腦子也漸漸開始恢覆了理智。我這一次被綁架和之前的都不一樣，雖然充滿了被強迫的意味，可綁住我身子的還有責任。雖然不知道未來會遇見什麽，但至少當下得給城鎮裏的人換來糧食度過冬天才行。從港口酒店逃出來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在這個世界雖然說不上過好日子，但也做了回主角每次從虎口脫險。如果我真的是主角，我也該負起主角的責任。待搭上來時的船時終於下了這個決定，所以給白石打聽回去的方法時，也和船老大約定了回程的事。
回程也有帶貨的商人沒法走跨海大橋，需要搭乘回程船，我正好跟著他們回到了朱家尖。一來一去天色更晚了，海風也變得更大，從進島開始，這個城市的風就帶著一股腥味。上岸後因為時間太晚，公車也已經過了末班。
好在島本身也不大，雖然漆黑一片路很難找，但畢竟不是被廢棄了三年的荒郊野外，標識也都還完整。碼頭和港口本就在風浪更小的島這一邊，穿過鹽田就又回到了郵輪港附近。附近的夜市已經沒那麽熱鬧了，一些攤檔正在做打烊的準備。但也不至於冷清，依然有剛剛趕到的人在攤檔上吃著夜宵，打聽著郵輪的消息。令人意外的是這裏還有便利店，雖然裝修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更新了，但現代式的便利店還是成了我歇腳的場所，也更讓我懷念現代化的生活。
不知道夏佑善什麽時候會來接我，也不知道他來到這裏後，會不會也喜歡上這裏的生活。
“船來了！船來了！”
進入後半夜的時候，街道上傳來了一陣吼聲，坐在街道兩旁歇腳熬夜的人都一下子站了起來。這裏是港口外的集鎮尾端，從這裏看不到港口的狀況，但滯留在這條街上的人都在往一個方向走。疲憊已經讓他們的臉上毫無神色，有點像被施了咒，也有點像野外游蕩的那些屍群。
跟著他們繞過海塘終於到了郵輪港邊，燈籠讓航站樓前那片空地亮得更加輝煌，而剛剛一片昏暗的航站樓也因為住進了人而亮起了燈，人頭反倒在那樣的光映照下變成了一片黑色。
傳說中來了的大船，有十多層樓高，雖然是不遠處昏暗的海面上唯一的亮光，卻像是一盞明燈在向我們緩緩靠近。身邊人疲憊的眼神裏這會兒終於露出了些許光芒。有人興奮地叫了起來，有人互相擁抱，有人喜極而泣。廣場上的很多人都是從全國各地逃亡而來，有些走過了大半個中國經歷了千萬種艱險終於找到了出路，有些已經失去了親人，有些差點丟了最後的希望，但現在在暗淡的神色中都被那郵輪的燈染上了光。
好一會兒後郵輪才緩緩靠岸，但擠在前面的人卻沒有上船，相反人浪拼命地把人往後擠。不少人剛剛才有些光的臉上瞬間緊張起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嗨！別擠了！你們不懂！今天是上了不了船的。”我們正好被人潮推到了後排的角落，站在角落裏看熱鬧的大叔說到。
“說什麽呢？我們好不容易才到這裏，為什麽不讓我們上船？”
“難道還要問我們收什麽錢嗎？船票很貴嗎？”
“當然不是，這可是聯合國派來的船，又不是商船。不過這郵輪今天只是下客，這兩天還要在這裏做貿易，加油加水，等準備好出發怎麽說也得三四天後了。等檢修完船上設備才會開始上客，到時候會通知的。”
他剛說完，廣場上忽然響起了廣播，原本連電燈都沒有地方像是一下子回到了現代。
廣播裏的內容和那個大叔說的並無二致，呼籲大家保持冷靜先散開，因為途中遭遇了寒流帶來的風暴潮，所以這一次的停留整修可能需要一定時間，待確定後會開放登船登記。明早聯合國軍會在港口開展義診服務，如有身體不適可以前往就診，實在困難也可以領取食物。這兩個措施一下子就安撫了急於上船逃離的大家，盡管時間已經到了最為寒冷的後半夜，但聚攏來的眾人不僅讓人沒再覺得海風泠冽，反而還有些過熱。
廣播結束後船正式靠岸了，船上的燈光一下子熄滅了不少，有些人下船，車輛也開始進出。
“琉球那邊情況怎麽樣？”
“那邊一切都正常，沒有喪屍，能源充足，什麽都有。你們只要帶夠錢就好，而且很多中國人都已經搬去那兒了，沒有語言問題。在現在這種時代那裏就像天堂一樣。”
“那邊這麽好為什麽還要回來？”
“我回來接我的妻子女兒一起去，在大陸上我們遇到了太多的騙子。好不容易到了舟山，畢竟要是有間房子那住在這裏也相當不錯了。所以當初就說好我先去那邊看看，如果確定傳言是真的我就來接他們。”
人群松動後我終於有空間走向最前面，從船上下來的大多是維和部隊的人，也有通商的商人和普通旅客，不過相比來說並不算多。於是有人下船後就成為了大家簇擁的目標，大家紛紛向他們打聽那邊的情況。
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那些貨車，不遠處的物流倉庫裏一下子就派出了不少車子，前半夜和我們一起來的卡車則排在最後面。本地軍人把人群擋在港口之外，不過見人漸漸散去後也稍稍松懈起來，只是勸人說郵輪的入口有維和部隊的人把守，就算進去了也上不了船的，必須等開放登記後憑票進入。我倒是趁著這空隙偷偷溜進了碼頭，不出所料，帶著我來的那些西裝佬也混雜在各種貨車之中。
“沒把人帶來算怎麽回事？這樣我怎麽向General交代？”
“放心，我們已經封鎖了整座島嶼只進不出，很快就會抓到那孩子的。你只要先把約定好的糧食交給我們就行。”
“說什麽呢，我們之間的交易向來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有我們要的怎麽讓我們交貨？”
“老板還有替代方案，如果出了什麽意外，可以先拿這些黃金做抵押。”
說著，他掀開一邊卡車的黑布，露出了金燦燦的一角。這輛卡車不算大，可這一車都是黃金嗎？
”這些錢不是你們本來就應該付的嗎？而且現在這世道這些黃金能值多少？得有糧食才能讓人活下去，這可是我們用命收來的糧食。而且你們知道我們利用這公船做生意是多大風險的事嗎？稍有風聲洩露我們就得人頭落地。”那人堅持說，“我只等你們到開船那天為止，不帶來那個孩子，我就把這些糧食賣給本地的商人。”
聽到那將軍這麽說，西裝佬們臉上都露出了難色。看來是我這個英雄出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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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沒想到白石的力氣這麽大，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的我差點被他拽倒在地上。
他看準了我們不遠處的那個店面，拉著我穿過門口擠滿的桌椅跑了進去。我們不知跑了有多久，好像已經到了附近集鎮的商業街，這裏除了占據街道的那些夜市攤檔，原來也有固定的店面。那是家普通的小吃店，白石拉著我一路到廚房裏躲上。雖然大家都對我們突然跑進來的舉動感到了疑惑，但在他們反應過來前就有人跟著跑了進來。
“有人跑進來嗎？”一人巡視了一圈後問。
“多著了，我開門做生意的怎麽會沒人進來？”
“你看到他們跑進這裏了嗎？”
“只是看到他們跑進了角落，這裏正好被前面的攤擋著。”
“再去前面看看，你通知下這地區的駐軍，讓他們幫著找。特別是跨海大橋上的關卡。”
過了一陣後，在廚房裏煮餛飩的大嬸張望了一眼後說：“他們走了，你們能出去了。”
怎麽說都多虧了他們的掩護，我們再怎麽感謝都來不及。
只是能收留我們自然是感謝，白石從進店開始就盯著那煮餛飩的鍋子咽口水，我也已經一天沒吃什麽東西了，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
“一碗餛飩四十塊？！還是蝦肉餛飩？！”想點單看到掛著的菜單我忍不住驚訝地說到。
“怎麽？現在大陸上沒物資運過來，什麽東西都這麽貴，你以為這價格我賺很多錢嗎？”
不是，是超級便宜！如果是舊貨幣的話，在梅水買最小碗的餛飩也得兩三百，而且聲稱豬肉餡其實幾乎沒有餡。“5碗！再加2籠湯包！”這麽劃算的點心，我忍不住立馬拿出了錢來。不過因為在梅水糧票更吃香，要不是和嘉麗約會還不會帶這麽多舊鈔。
“這麽多吃得完嗎？就算有錢也不是這麽花的吧？你知道現在糧食多珍貴嗎？”
“嗯，我這位朋友體質比較特別，不吃飽可能會生病，不夠的話我等等再加。”還好舊鈔在這裏還能流通，我身上的錢能派上用場。
已經過了吃飯時間，可還是有些工人模樣的人陸續進來吃飯。店外因為夜市也熱鬧得很，再加上剛剛一路看到的那些，都讓人感覺回到了正常社會。
“說起來，這裏沒有爆發過喪屍潮嗎？”
“剛開始的時候當然有過，喪屍潮爆發之後，游客和外地人也都急著出島回家，定海很快就毀了。不過好在我們這種小島進出就這麽幾個通道，怎麽也算邊境城市兵力充足。在跨海大橋上設了關卡人都後撤到了附近幾個小島沒發生什麽太大的感染，偶爾會有幾例感染也因為人少很快就解決了，那時候真是剩了沒幾個人，每天每天等著外面的消息，出去的人也沒一個回來。一直到國際郵輪進來後，各地逃難的人口口相傳，漸漸有人回來這裏搭郵輪，這裏又重新發展起來。以前要從大陸采購的那些餐具日用品，現在通過郵輪也會運來一些。”
“這麽說來，到琉球的郵輪開了也有一年了吧？這陣子聽說到消息的人漸漸多了，所以來這裏的人也多起來，還有不少人看到這裏還不錯又安全就算不去琉球也在這裏定居了下來，門市也漸漸跟著興旺。房地產也漸漸興旺，搞得島上的房價一下子升太高了，所以不少外來的人又開始在本島買房，生活在了對岸沈家門那一帶，聽說那邊現在也挺熱鬧的。”
大嬸說著把煮熟的餛飩遞給我說：“說起來你們也不像是沒錢欠人錢的人，剛剛那些人為什麽來追你們？”
“哦，有些生意上的事。”
“哎呦，現在這世道亂得很，被官兵抓了坐牢的都不一定是壞人，滿大街穿著官服的都在整天作惡。搞得我也不清楚你們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吃飽了就快點跑，我在這兒做生意不想惹上麻煩。”
“嗯，謝謝你！”我答應著把餛飩端到白石面前，白石像是餓壞了，剛出鍋的餛飩燙得下不了口，他倒是一口一個吃得很香。
“說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問白石。
“軍隊的夥食實在是太少了，每天都肚子餓肚子餓，我就想去野外找找有沒有吃的。我們這陣子不是經常收野稻子野番薯吃，運氣好的話也能抓到野雞兔子。就這樣出來後找著找著就見到了城外停著一些裝滿了蔬菜水果的貨車，誰想到吃著吃著車子就開動了，速度實在太快也沒法跳車，一路就到了這裏。在那個倉庫裏見到他們帶著你上樓，你身上還綁著繩子，就想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就這樣悄悄跟上了樓。”
“原來是這樣，太好了！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逃不出來。謝謝你。”
“謝什麽，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沒想到還能吃上這麽好吃的餛飩，啊，我都已經有兩三年沒吃上蝦仁了，這味道太鮮了！”
我估計的果然沒錯，他三兩下就把那三碗餛飩給吃完了。本來還想給他再叫上一碗，但他說得留點錢出島用，這倒也沒錯，如果不搭那些車子，從舟山到嘉興可是一段不短的路。
“你們從這條街出去，會有個公交站臺。有些私營的面包車現在在做公交生意，都是招手停。票價是比以前貴好多，但他們會把你們帶到跨海大橋上。不過晚上班次比較少，你們可能需要多等會兒。”付完錢後，大嬸對我們說，“不過船就算延遲明天也得來了，你們別跑得太遠。好不容易跑到這兒，要是沒趕上船又得等兩個月了。”
我連忙向大嬸道謝，然後帶著白石走向了大道。現在這會兒正是夜市漸漸散去的時候，很快就等來了車子。說實在的，這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幾站公交正好到的程度。但也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裏坐公共汽車。
買票，招呼，吆喝，都是我懷念了好久的聲音。如果可以在這裏和佑善一起生活倒不是件看起來那麽辛苦的事。而且還要告訴其他人，這世界還是有正常的城市存在的。
車子在大橋下停下，可和來時相比，橋下擠了很多人，人聲鼎沸不少人在抱怨。這水洩不通又拼命擁擠的模樣不由得讓我想起沈狼在客運中心的記憶，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軍隊說是島上出了通緝要犯，出島也要檢查，而且一個一個檢查得很仔細。”
“哎呦，那可怎麽辦？島上都是有主人的房子，這種天氣在外面過夜說不定就凍死了。要是回不到沈家門找個蔽身的地方怎麽辦？”
“凍不死，這裏至少沒我們北方這麽冷。”
“說起來是要查什麽人？大半夜的這麽折磨人？不會是那種活死人吧？”
“說是個殺人犯！殺了六七個人呢。”
“哎呦！什麽啊？這世道大家活著都不容易了，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啊？”
“就是這世道把人逼瘋了才會有這麽多事！就算活下來了又怎麽樣？什麽都沒有，飯都吃不起好不容易有個生活的地方還要被官兵抽稅欺壓，這種生活就算活著又怎麽樣？我們也要小心點。”
就在他們閑聊著的時候，有人招呼著讓大家讓開。幾個穿著西服的人在穿著軍裝的人保護下擠向了人群前面。請他們指認是不是被那個被扣住的人，看他們的打扮我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他們在這裏設卡是為了抓我。
“又不是嗎？這得排到什麽時候啊？到天亮了又要回來嗎？”
“誰讓你沒錢，你有錢讓漁船把你帶一趟不就好了。”
漁船？從他們口中聽說不遠的碼頭裏停靠著一些老漁民的小船，本島離這裏也不遠只要給錢他們就會幫你從海路到本島上，如果錢給的夠多，他們還會把你帶到寧波或是臺州。
不遠處的小碼頭，果然很多人在這裏呆著。做生意的人相對有錢一些，也需要到對岸及時通勤，和他們拼了一艘船省下了不少錢。和他們閑聊後還打聽來了能從哪裏買到汽油。雖然兩個島之間的距離沒有多遠，但是為了躲開那些軍人的視線必須要去海上繞一大圈，而且到的也不是城區熟悉的地方。
不過在外面流浪了這麽久，這裏也有這麽多市民，找路應該不是那麽困難的事。
“你為什麽要把這些都交給我？”接過我給他畫的地圖和錢後，白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回嘉興告訴他們這裏的事。”
“那你呢？你的意思是要留在這裏？”
“郵輪明天會靠岸，我必須出現在美軍面前，不然糧食的交易就會生變數。”
“可你回去不就又被他們抓起來了嗎？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來。”
“對不起，辜負了你的好意。不過如果換不回琉球的糧食，全鎮的人都要餓著過整個冬季。這是我自願的，等麒麟和佑善過來後他也有主意，會想辦法解決這些的。”
“餵！小夥子！還回去嗎？時間不早了。”那邊船老大朝我喊到。
“高速公路都是空的，很快就能到嘉興。你還不是很會開車，一定要註意安全。我們梅水見。”
我匆忙地和他道別，然後連跑帶跳地跑上了船。剛剛吃完了熱乎乎的餛飩後，我的腦子也漸漸開始恢覆了理智。我這一次被綁架和之前的都不一樣，雖然充滿了被強迫的意味，可綁住我身子的還有責任。雖然不知道未來會遇見什麽，但至少當下得給城鎮裏的人換來糧食度過冬天才行。從港口酒店逃出來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在這個世界雖然說不上過好日子，但也做了回主角每次從虎口脫險。如果我真的是主角，我也該負起主角的責任。待搭上來時的船時終於下了這個決定，所以給白石打聽回去的方法時，也和船老大約定了回程的事。
回程也有帶貨的商人沒法走跨海大橋，需要搭乘回程船，我正好跟著他們回到了朱家尖。一來一去天色更晚了，海風也變得更大，從進島開始，這個城市的風就帶著一股腥味。上岸後因為時間太晚，公車也已經過了末班。
好在島本身也不大，雖然漆黑一片路很難找，但畢竟不是被廢棄了三年的荒郊野外，標識也都還完整。碼頭和港口本就在風浪更小的島這一邊，穿過鹽田就又回到了郵輪港附近。附近的夜市已經沒那麽熱鬧了，一些攤檔正在做打烊的準備。但也不至於冷清，依然有剛剛趕到的人在攤檔上吃著夜宵，打聽著郵輪的消息。令人意外的是這裏還有便利店，雖然裝修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更新了，但現代式的便利店還是成了我歇腳的場所，也更讓我懷念現代化的生活。
不知道夏佑善什麽時候會來接我，也不知道他來到這裏後，會不會也喜歡上這裏的生活。
“船來了！船來了！”
進入後半夜的時候，街道上傳來了一陣吼聲，坐在街道兩旁歇腳熬夜的人都一下子站了起來。這裏是港口外的集鎮尾端，從這裏看不到港口的狀況，但滯留在這條街上的人都在往一個方向走。疲憊已經讓他們的臉上毫無神色，有點像被施了咒，也有點像野外游蕩的那些屍群。
跟著他們繞過海塘終於到了郵輪港邊，燈籠讓航站樓前那片空地亮得更加輝煌，而剛剛一片昏暗的航站樓也因為住進了人而亮起了燈，人頭反倒在那樣的光映照下變成了一片黑色。
傳說中來了的大船，有十多層樓高，雖然是不遠處昏暗的海面上唯一的亮光，卻像是一盞明燈在向我們緩緩靠近。身邊人疲憊的眼神裏這會兒終於露出了些許光芒。有人興奮地叫了起來，有人互相擁抱，有人喜極而泣。廣場上的很多人都是從全國各地逃亡而來，有些走過了大半個中國經歷了千萬種艱險終於找到了出路，有些已經失去了親人，有些差點丟了最後的希望，但現在在暗淡的神色中都被那郵輪的燈染上了光。
好一會兒後郵輪才緩緩靠岸，但擠在前面的人卻沒有上船，相反人浪拼命地把人往後擠。不少人剛剛才有些光的臉上瞬間緊張起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嗨！別擠了！你們不懂！今天是上了不了船的。”我們正好被人潮推到了後排的角落，站在角落裏看熱鬧的大叔說到。
“說什麽呢？我們好不容易才到這裏，為什麽不讓我們上船？”
“難道還要問我們收什麽錢嗎？船票很貴嗎？”
“當然不是，這可是聯合國派來的船，又不是商船。不過這郵輪今天只是下客，這兩天還要在這裏做貿易，加油加水，等準備好出發怎麽說也得三四天後了。等檢修完船上設備才會開始上客，到時候會通知的。”
他剛說完，廣場上忽然響起了廣播，原本連電燈都沒有地方像是一下子回到了現代。
廣播裏的內容和那個大叔說的並無二致，呼籲大家保持冷靜先散開，因為途中遭遇了寒流帶來的風暴潮，所以這一次的停留整修可能需要一定時間，待確定後會開放登船登記。明早聯合國軍會在港口開展義診服務，如有身體不適可以前往就診，實在困難也可以領取食物。這兩個措施一下子就安撫了急於上船逃離的大家，盡管時間已經到了最為寒冷的後半夜，但聚攏來的眾人不僅讓人沒再覺得海風泠冽，反而還有些過熱。
廣播結束後船正式靠岸了，船上的燈光一下子熄滅了不少，有些人下船，車輛也開始進出。
“琉球那邊情況怎麽樣？”
“那邊一切都正常，沒有喪屍，能源充足，什麽都有。你們只要帶夠錢就好，而且很多中國人都已經搬去那兒了，沒有語言問題。在現在這種時代那裏就像天堂一樣。”
“那邊這麽好為什麽還要回來？”
“我回來接我的妻子女兒一起去，在大陸上我們遇到了太多的騙子。好不容易到了舟山，畢竟要是有間房子那住在這裏也相當不錯了。所以當初就說好我先去那邊看看，如果確定傳言是真的我就來接他們。”
人群松動後我終於有空間走向最前面，從船上下來的大多是維和部隊的人，也有通商的商人和普通旅客，不過相比來說並不算多。於是有人下船後就成為了大家簇擁的目標，大家紛紛向他們打聽那邊的情況。
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那些貨車，不遠處的物流倉庫裏一下子就派出了不少車子，前半夜和我們一起來的卡車則排在最後面。本地軍人把人群擋在港口之外，不過見人漸漸散去後也稍稍松懈起來，只是勸人說郵輪的入口有維和部隊的人把守，就算進去了也上不了船的，必須等開放登記後憑票進入。我倒是趁著這空隙偷偷溜進了碼頭，不出所料，帶著我來的那些西裝佬也混雜在各種貨車之中。
“沒把人帶來算怎麽回事？這樣我怎麽向General交代？”
“放心，我們已經封鎖了整座島嶼只進不出，很快就會抓到那孩子的。你只要先把約定好的糧食交給我們就行。”
“說什麽呢，我們之間的交易向來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有我們要的怎麽讓我們交貨？”
“老板還有替代方案，如果出了什麽意外，可以先拿這些黃金做抵押。”
說著，他掀開一邊卡車的黑布，露出了金燦燦的一角。這輛卡車不算大，可這一車都是黃金嗎？
”這些錢不是你們本來就應該付的嗎？而且現在這世道這些黃金能值多少？得有糧食才能讓人活下去，這可是我們用命收來的糧食。而且你們知道我們利用這公船做生意是多大風險的事嗎？稍有風聲洩露我們就得人頭落地。”那人堅持說，“我只等你們到開船那天為止，不帶來那個孩子，我就把這些糧食賣給本地的商人。”
聽到那將軍這麽說，西裝佬們臉上都露出了難色。看來是我這個英雄出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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