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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話:我的貧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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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話:我的貧乏

天亮後,我從夢中醒來。腿上的結痂已經褪去,新皮和舊皮有一塊清晰的界線,但應該沒多久後就會恢覆成原來的樣子。爆炸中手腳各處的擦傷也已經沒了痕跡,我幹脆拿掉了手上貼的那些紗布。

早餐吃了碗粥,這一次還是和白石他們不一樣,一旦傷口好到一定程度後就不再有那麽大的胃口。沈老板還在飯桌上算昨晚上沒做完的帳。聽說他是日本華僑又是投資IT業的巨頭,但這會兒沒有電腦,用起算盤來倒是流利地很,幾個算珠噠噠噠地不斷作響,就像是在舞動什麽樂章。

“老板,我們把向毫無信用保證的人貸米當作是援助它們的慈善,這件事是不是該停停了?”他說,“近兩天城外聚集起了不少喪屍,進出城的走私通道斷絕好多天了。城墻內雖然也有農田但數量有限,城外的走私糧減少後市場上能收購的糧食很快變得短缺,我們手上的流動資金已經吃緊。冬天也很快要到了,到時候食物供給會更緊張。”

“可鎮府的糧倉已經兌不出什麽糧食了,如果我們再不給他們糧食就是在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餓死。”

“在他們餓死前,得先保證你們幾個的安全吧?我待這生意穩定後就會離開這裏,但你們不一樣,你們不是打算長久留在這裏嗎?”

“那先把新住民五斤米的額度變成三斤怎麽樣?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餓死。”喝完了碗裏的粥後我說,“外面情況怎麽樣?”

“臨時戒嚴還沒解除,我也還沒去分布在其他幾個街坊的小倉庫查看。不過天亮後外面就沒槍聲了,也沒傳來混亂的消息,軍隊應該是控制住行屍了。這是我在城內買的幾處用來秘密儲藏庫存的倉庫,你等等去街上轉轉吧。“沈老板又拿出一個包袱說,“這是麒麟早上托人送來的制服和證件,有了這個就能在這個時候通過各個崗哨。”

包裹裏是一套微微掉色的軍服,隨著包袱還有一封信。上面寫著的信息顯示我們沒有被治安隊除名,也按照之前的治安隊體制被整編入了軍隊。我們幾個人都被編制為直屬宋軍長的特別機動小隊,估計是為了方便我們行動。而且還按照我們的學歷,服役期限和所做貢獻認定了中尉軍銜,一切雖然簡陋但也充滿了正式感。想必這次整編也幫宋夫人收攏了不少人心。

換好衣服後,我憑借著這身衣服和證件出了街坊的門崗,和沈老板說的一樣,門口圍著很多要出去看親人和做生意的人。而與之相反的,大街上卻鮮有人影,安靜讓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出異樣。好在見到很多軍人往回走。那疲憊的模樣像是激戰了一整夜,但也因此而帶著讓人不再緊張的氣氛。

“彈藥不足了,能把它們隔離在城外已經是勝利了。”到城墻上的時候,劉佳正在城墻上指戰,見到我後這樣說到。

臨時封堵上的城門並不牢固,昨夜被推倒了一次。晚上的視線本就不佳,花了不少力氣才重新補上。多虧了城內街坊制,昨天傍晚就因為戒嚴沒有人進出,所以這場惡戰中沒有平民受傷。軍隊也以僅一人感染的代價保住了這個城鎮。可本就緊缺的彈藥,經過這一場惡戰後就更是見了底。目前城內負責治安的士兵都是唬人的空槍,就算這城墻上士兵的槍裏也都只有兩發確保自衛,這還是劉佳從餘杭帶來了不少彈藥下的結果。

“我們是不是得先研發新的武器?物資短缺總能找到辦法,沒有天然氣就用煤,沒有煤就用竹炭,沒那麽多混泥土就用土磚瓦。我們利用這些先進的科技也不過一兩百年,總能找到替代品。”

“你是說用弓箭嗎?想要用弓箭獲得那麽高的精準度需要不斷的練習,制造箭也少不了鐵和竹子。而且以現在的處境,射出去的箭也沒法回收。”劉佳搖了搖頭說,“我們給南京發了電報,但沒有得到回應。那邊守著軍火庫,應該還有可以支援這裏的彈藥。我聽說之前這些年過去了野外的喪屍少了不少,估計這一波搞不出什麽動靜的話也會散開的吧。”

他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我其中的異樣,我們就是從城內出去的,這一次的出城讓我們意識到喪屍雖然存在,但現實中的喪屍並不像電影裏的喪屍那樣永生。逃不過新陳代謝的定律,餓久了的喪屍一樣會自行消亡,所以墻外的行屍密度已大不如前。可現在,為什麽會忽然聚集起這麽多的行屍?

“城鎮剛擴大過一次,戰線本就比之前的大。再加上施工的動靜,把行屍吸引過來也不是特別的事。”

“不,城鎮不是第一次擴張,而且你們利用竹墻擴張的次數更多吧?如果行屍的密度容易變得這麽密,那你們也不可能獲得這麽多擴張的機會。“

“你是說,是有人在將行屍吸引過來?”

“司徒呢?那家夥的行蹤軍隊知道嗎?我們現在知道能操控喪屍的只有兩個人,司徒和仁醫生。據說我們離開後城鎮附近的行屍就密集了起來,仁醫生在核電站與我們作戰,剩下了的就只有司徒了。”

“我這兩天也了解了下這城鎮發生的事,司徒似乎和李淵達成了某種協議。司徒拿了這麽多東西,還帶些詐騙的意味,為什麽不跑遠要繼續留在這裏?就算他的實力因此大增,也絕抵不過這麽多的財閥權貴,他在這裏生事就是自找死路。”

“就算拼死,也要遏制住歷史該有的進程。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便是對錢權生命都不在乎,只在乎唯一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不過我也只是推測,沒有任何證據甚至是心證,如果這個城鎮也不覆存在,他不僅能達到阻止權貴們離開這個世界,還能置他們於死地。畢竟對權貴們來說,石油,糧食,都沒有人力來得最重要。有越多的人受他們控制生產財富,他們的資源才能增值,權力才能擴大。

“團長!一大波喪屍正在靠近!大門十二點鐘方向,數量可能大過昨天傍晚的數量。”

對講機裏傳來了偵察兵的聲音,我聽後朝著正前方望去。我們的圍墻雖然堅固,但遠沒達到電影裏那種宏偉效果的高度,所以視線有限。我眼前所及之處便只有昨日見到的那片樹林。樹冠不僅是像昨天那樣劇烈的搖晃而已,不少粗壯的樹枝被壓倒在地上,一片密集的森林立馬被推出一個個洞。

“餵!劉佳!你要準備的東西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城墻下傳來,是麒麟他們。

“馬上分發,各隊員立即投擲作戰!”

我立馬去接遞他們遞來的東西。看來麒麟想的和我一樣,如果彈藥不足就要找更傳統更實惠的替代方案,他們拿來了木棒,瓶子和汽油,點燃了木棒後投向屍群。這方法有所成效,那些喪屍的衣衫雖然襤褸,但並不是不會燃燒起來。密集的數量也讓他們在著火後成為劣勢,很快火就蔓延了開來。

就在我們因為行動起效而想要松口氣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爆炸聲。

“什麽啊,你們在前面埋地雷了嗎?”

“墻外一步都跨不過去,怎麽可能去那邊埋地雷?”

“首長,那些喪屍身上帶著炸藥!”一個衛兵剛說完,就又傳來了一陣爆炸聲,而且這一次是連環的幾聲。

“優先瞄準帶炸藥的喪屍投擲,將他們提前引爆在安全距離外。還剩的子彈都瞄準帶炸藥的喪屍發射。”

但畢竟都是用雙手投擲的火棒,就算站在最前的都是專業的軍人,投擲距離也不可能像子彈那樣可以飛出老遠。而且在這火力的密度下,漏網的行屍越來越多,不少炸藥在城墻下爆炸,除了沖擊帶來的沙石飛到我們臉上,沒多久後也傳來了城門下的槍聲。

“城門倒了!現在正在阻擋作業,可是剩下的彈藥支撐不了多久。”

“撤退!城墻下的小隊撤到二線。”

城墻下衛兵一邊射擊一邊往後退,之前的老城墻和新城墻之間的空隙已經因為戒嚴清空了平民,在推倒的老城墻舊址上進行修補建立了簡單的工事,因為是昨晚臨時修建的所以看起來就不怎麽牢靠。

已經顧不得那些撤退的人了,因為我們這邊的情況也算不上樂觀。雖然城墻高出的地勢讓我們看起來很安全,但喪屍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而我們的城墻也沒有看起來那麽牢固,沒有地基可言的臨時磚墻,在那些手腳的推搡之中很快開始晃動。我們城門這邊倒還好,另一邊的人不得不往我們這邊靠近收縮隊伍。

嘭的一聲巨響,漏網的炸d藥喪屍引爆炸d藥,一段城墻就此倒塌,揚起的塵土成了一團灰雲。劉佳反應快,趕緊撲上去抓住了一個被落下的士兵。我也趕緊跑上前去才把他拉上了城墻。而一旦缺了這一角,這城墻就更是搖晃得厲害。

“我們也得想辦法後撤了,這墻支撐不了多久了。”

但顯然我們這兒已成了一座孤島,墻內外都聚滿了行屍,免疫者都沒法在輕傷的程度下往後撤,更別說這些士兵了。

”答應他的條件,讓最後的方法試一下。“劉佳一邊用槍擊退試圖利用缺口形成的階梯往上爬的行屍一邊向對講機講到。

最後的方法?我剛想開口問個所以,戒嚴廣播裏已經傳出了一陣嘶叫聲。我聽不懂那奇怪的語言,但很顯然是一種指令。那些兇惡的怪物不再爭先恐後地往前撲擁,而是在一瞬間暫停了動作。他們似乎停留在原處分析指令,在呆了一陣後緩緩地走了開去。城內的喪屍大多數不識路,但因為城墻已經倒塌了一大半,所以也不妨礙他們撤去。他們集結成隊,雖然不怎麽整齊,但都走向北方一個方向。

“就地擊斃。”有幾個被石礫困住了手腳的喪屍在原地掙紮著,劉佳帶著我們從城墻上跳下來,一個個解決他們。

“這是……仁醫生嗎?”前兩天才剛在核電站聽到過一次類似的聲音,自然對這有些熟悉。

劉佳沒有回答,應該就是默認了的意思。

“你們把仁醫生安排在了哪裏?交給李淵了嗎?”

“我們還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不知道他要是一旦暴走會給城裏帶來什麽樣的災難,所以不敢把他帶進城。我們把他安排在了東北邊靠近市區的一處工業園裏。我原本打算先瞞著李淵這件事,但現在該想想怎麽向他解釋了。”

“他還堅持讓你們去核電站送死嗎?”解決了落下的喪屍後,麒麟也正好走過來問。

“嗯,我把程醫生的實驗記錄都帶給他了。可他看了後好像還是對穿越平行宇宙的技術更感興趣的樣子。現在全國電網能提供那臺機器動力的就只有核電站一種方式了。”

“不過好在我們已經找到破解控制那群喪屍的方法了,重建城墻的時間還是爭取到了,我馬上聯系鎮長。”

“不用了,工程班已經開始嘗試修覆工事了。前陣子為了安撫民眾的情緒剛開始建設新住房,城鎮的建設公司已經沒有足夠的磚頭了,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先用木頭和竹子先做個簡單的圍欄。也不知道他們是哪裏找來的這麽多喪屍,下一次攻擊是什麽時候。”

“他的目的也差不多要達到了吧。”麒麟也跟著說,“慢慢地消耗盡這座城鎮,通過這幾天的圍城,就算他不再攻擊這座城鎮,這座城鎮也要從內部瓦解了。”

昨天是在受傷的情況下進的城,早上依稀從沈老板那裏聽說了一些城裏的消息,但事實上似乎比我感受到的還要糟糕。連日的戒嚴,將人禁錮在各自的小區之內,本身和城外的商貨就多日無法互通,這會兒連鎮內的通貨都沒法交易,富人區倒是還好,窮人區維生的工作全都暫停了,這會兒已經餓殍滿地。不管是求生的欲望還是反抗的情緒都隨時會噴發。鎮府的糧庫已經見底,這會兒已經沒有可以安撫民眾的物質手段,只能利用各種空虛的標語廣播來安撫民心。

聚集在坊市門口大喊放他們出去的民眾讓我的軍裝都變得沒有效用了,麒麟只能帶著我尋找其他的出入口。

金屬圍欄內一個女人靜靜地坐在角落露著空洞的眼神,身邊人閑話說她懷中那個肚子異常大的孩子剛剛斷了氣。

“我們前陣子收購了多少糧食?這會兒能先拿些出來嗎?古代的富人這種時候也該出來施粥了吧?”

“不能拿出來,我們昨天已經討論過了。”麒麟說,“別忘了我們是暗中收購的糧莊,如果我們一下子拿出太多的糧出來立馬會引起那些人的註意,我們投入的那些都會變成打水漂不說,我們還會成為他們的公敵被攻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的糧莊又不是違法的產業。”

“就算有執照,在這種非常時期隨時會變成違法的。現在可不是什麽民主時代,這個城鎮的法律是他們制定的,他們想制定什麽法律就是什麽法律,他們想吊銷誰的執照只要想個再隨便不可的理由就可以,再合道理的事只要不符合他們的利益就能成為違法。”

“可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人餓死吧?”

”放心吧,不會餓死這麽多的。再沒多久,那些富人自然會捐出糧食來。”

“你確定?”

“先餓死的肯定是不提供勞動力的老人和孩子,讓勞動力保持貧乏雖然能幫他們更好地利用勞動力,但如果把勞動力都餓死就不好了。礦產再多也不會增殖,糧食再多沒人幫他們種也不會發芽結果變得更多,他們還需要勞動力來為他們繼續創造財富好供他們獲得長久的富裕呢。”

“星兒!星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這才註意到一旁的圍欄內有人在叫我。是佑善,我也是這才反應過來他沒有參與到剛剛在城墻邊發生的那一戰。

“你們去哪兒?”

“沈老板給了我一張紙,讓我先去探探幾個秘密倉庫的情況。”

“我剛從那些地方轉了回來。”佑善如此回答,卻又停住了。

”怎麽樣了?”

“應該說是這麽兩天我們本來就沒有攢下什麽東西,收糧的通路斷了,就連貸出的糧票很多都要成為空頭支票了。”他說,“如果這個城鎮之前遇到的那些困難都還是分配不均的話,這一次是真的危險了。這裏現在什麽都要沒有了。”

話說到這裏,大門那邊好像安靜了一些。消息很快往角落傳了過來,說是軍隊在招修覆圍墻的工人,雖然懷疑軍隊給的薪水是空頭支票,就算糧倉能兌現戒嚴也讓人沒法到達鎮府的糧倉,但那至少是目前離開街坊獲得薪水的唯一方式。

他們雖然開始對要不要應征激烈地討論,但佑善卻意識到了其中的蹊蹺之處:“鎮府的糧倉在老鎮的富人區,只要想辦法戒嚴就能阻止平民前往兌現。”

麒麟似乎也聽懂了佑善話裏的意思:“這圍欄說結實也不結實,小學那事發生的時候很多人沖破關卡去學校找自己的孩子。但如果是喪屍入侵的話,他們也只敢抗議不敢真的跨出街坊一步。而且現在這時代就算司徒獲得了再多的錢又能怎麽樣?他沒地方可以買到這麽多的炸藥,也沒地方一下子召集這麽多的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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