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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我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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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我的重生

三號教學樓是很久以前就因為城市化與少子化而空出來的樓,現在作為臨時隔離區。八樓走廊最尾端那個小小的房間以前應該是教師辦公室。那個受傷的男人就坐在門檻上,身體不停地抽搐,無助的臉最後變得猙獰。他低吟著從地上站起來,成為了一具真正的喪屍。

“1樓,感染者0人,今日情況無異常。”

“3樓,感染者0人,今日無新增異常。”

“6樓,發現感染者1人,已處理1人,無1其他異常。”

“8樓請匯報情況,8樓,小狼!小狼!聽得到嗎?”

“收到,正在檢查。”聽到叫我的名字,我終於從眼前的景象中回過神來,繼續爬往上一層的樓梯。

無人打理許久的走廊,盡管一半露天,但陽光穿過厚重的灰塵,蒙上了一層灰。我邊咳嗽邊做著例行檢查。可本該空無一人的樓層,在搜索到最後一個房間時,見到了一個男人。

這個房間正是剛從我腦海中閃過的教員室,我昨夜似乎夢到過這個場景。

只是眼前的他還能稱得上是一個人,他是右手肘受的傷,皮膚已經開始潰爛。可所幸他把手臂都紮了起來,病毒應該不會那麽快在他的身體裏擴散開來。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他蒼白的臉色顯示他已經虛脫,這麽輕的吟聲已是他竭盡全身的力氣所說出的話。

剛剛閃過眼前的場景又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來,我立馬舉起槍來往後退去。他見我即將離去,又拼了命地在地上爬起來想要靠近我。可我終究還是沒有伸出援手,我緩步向後退去,關上了小房間那扇門。放不下心來的我還把扔在一旁備用的鏈條鎖撿起來,在門把上繞了好多圈。

“小狼!任務已經超時了,請回報情況!”

對講機裏又傳來了聲音,我連忙回覆說:“8樓,一切正常。”

“很好,請抓緊時間歸隊!”

我把槍收起來,飛奔下樓梯。一起執行任務的麒麟正在3樓等我,此時其他的隊員都已經在樓下準備集合。

“小狼,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感覺你今天狀態不大對勁。有什麽心事嗎?”

“沒有。”

“真的沒有嗎?”

畢竟是在這種狀況下一起生活了半年的朋友,如果不編個理由的話很難搪塞過去吧?“可能昨天晚上沒睡好,所以精神沒這麽好。”

“還好,今天任務結束後就可以解散了,等等再回去睡會兒吧。”

我應聲完後,正好趕到樓下和大家集合,然後列隊跑到校門口點名後解散。

到今天為止我穿越到這個世界就已經整整一年了,坐到穿越機器上的時候,我也曾想過,自己穿越到的會是怎麽樣的一個世界?是穿越回自己的世界過平凡人生,還是穿越到有各種怪異科技的未來世界,還是穿越到古代的宮廷世界爾虞我詐。

但怎麽也沒想到會穿越到世界末日的世界。喪屍病毒感染,世界迎來末日,幸存者在喪屍的追逐中掙紮逃亡。這種故事也不少,但穿越到這種世界來也太過不幸了吧?明明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沒享受過這個世界的繁華富貴,卻要承受這個世界毀滅後的末日,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新紀元重生3年,意思是人類茍且活著的第三年,我到這個世界快要一年了。之前忽然爆發的僵屍病毒,就和所有的喪屍電影裏的情節一模一樣,不明原因,卻很快在各座城市蔓延開來。在高度全球化的當時,就算是某些發達國家一時控制住了某座城市的病毒擴散,也阻擋不了僵屍在世界範圍內的蔓延,人類一度危在旦夕。

所幸的是這個世界僵屍的設定是無法越過水界。江南一帶豐富的河道成為了他們擴散的天然屏障。對跨越河道的橋梁進行炸毀或是改造上高門,就成為了一座座獨立的陸上島嶼。當然偶爾也有意外狀況發生。我親眼經歷過一條淺溪因為成山的屍體堆積而斷流。喪屍踩著其他人的屍體跨過溪來。

軍隊和政府的天職是保護人民,站在前線也更有暴露的感染風險。沒多久後不僅不覆存在,身體健壯的感染者反倒成了更大的威脅。前半年我們幾乎都在逃命的路上,一次又一次地脫離險境,最後找到了這塊幸存之地。

一位名叫李淵的大學教授,指揮一些人成立了這塊保護地。這原本是個偏遠的小鄉鎮,大家都叫這裏梅水鎮,因為豐盛的梅花和富饒的水道而得名,但就算是小鄉鎮也是身處富饒的江南。這裏有高樓,有市場,再加上不斷湧入的人口,這裏已成為一個繁榮的小城市。

李老師,是,我曾見過幾次,長相和夏佑善那個世界的洪先生,也就是化名Doctor Lee的人長得一模一樣。因為都是學識淵博的大學教授,說話的語氣都有幾分相似,我甚至以為是Doctor Lee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他在民眾的推選下成為了這裏的臨時領導者,隨著時間加入的民眾裏,有警察,官員,工匠,醫生。有了他們的幫助,Doctor Lee很快就建立起了一整套體系讓這座城市步入正常的社會。唯一的問題是食物與資源。

江南之地土地肥沃,農地容易出莊稼。但過少的土地和越來越多的人口矛盾逐漸加深,現在交通險惡,對外貿易幾乎是不可能。想要獲取更多的田地,就要從喪屍腳下奪下更多的土地。高墻很快一堵堵建了起來,並不斷向外推進。雖然我們不知道該如何治療病毒感染者,但隔離讓我們從世界中存活下來,而且企盼通過這種方式尋找發展契機。

我們也在繼續接收幸存者,雖然投奔而來的幸存者逐日減少,但也建立了穩定的規則。為了防止病毒潛在的攜帶者,所有進入這片領地的人需要先進行隔離,待呆夠7天後才能分配到住處。其實這病毒覆制發病的速度很快,按照現有的病例觀察潛伏期很短,隔離制度也是以防萬一。好在這套制度執行到現在沒有出現過一次危險,漸漸的大家都有些松懈。

原本利用學校作為隔離點是因為災難發生後學校一度廢止,現在漸漸恢覆了原有的生活秩序自然也要讓孩子有學上。但這鎮上只有這一所小學,所以只能從小學都高中都聚集在這一所學校裏上學。剛開始還有人擔心將隔離點和學校設在一處會不會有危險,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出任何的事也漸漸松懈下來。

當然隔離也有完全的準備,封住了窗戶只剩一個門洞供每天檢查送餐。就算感染的人發病成為了喪屍也被關在改造後的單人小房間裏無路可逃,根本不可能影響到外面。事實上至今也沒出任何的危險。

“你不是狀態不好嗎?為什麽還在這兒?”

那時我正坐在操場外的草地上透過圍欄看著操場上那些孩子。他們以班級為單位分散在各個角落。麒麟走過來坐到了我身邊。

“睡不著。”

“我就說你有心事吧。”他說著躺倒在了草地上,閉上眼睛來享受肆意撒在全身的陽光。現在正是秋天。雖然我剛到這個世界,但畢竟是同一經緯同一地形,江南的氣候自然也一樣。我太了解這個地方了,幾乎沒有春天和秋天,夏天結束之後北方來的冷空氣很快就會占據這裏成為冬天,為數不多的秋高氣爽,可得好好趁機享受才是。

“你不追問我到底是什麽事嗎?”

“你不想說就算了唄,追問下去有什麽意思?”他懶洋洋地說,“晚上我們去夜市玩,玩些好玩的,買些好吃的吧?”

“夜市?今天不是周三嗎?”

“不是那個周末夜市,城西南角外的河心島上最近形成了一個集市,一些不願進城的城外人和城裏的人在那裏交換生活品。漸漸地以周三為固定時間開始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集市,就像趕集一樣。”

“城外人?都這種時候了,有什麽人會生活在墻外?瘋了嗎?”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不少。隔離的高墻本來就給人不少壓迫感,而且一旦進入城裏就要接受城裏的法律。不少有能力獨立對抗喪屍的人,在不少地方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據點。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方式,還有不少我們城裏沒有的東西。所以人氣不少哦。”

“可不是有規定不能隨便進出城嗎?”

“規定是死的,所有人都會遵守規定嗎?放心吧,就算去了也沒人會追究的。維護治安的人也有不少會去集市,還有官員利用這其中貿易暗中貪汙,他們查封那市場就等於是查封他們自己。”

“這個……”

“先去看了再決定吧,說再多也沒用。和墻內的集市不一樣,那邊還有一些小游戲的攤位呢。什麽射箭,套圈,你有很久沒玩了吧?去了那裏你就知道有多好玩了。”

“你去過很多次了嗎?”麒麟算是我到這個城裏安頓下來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雖然時間算不上久,但因為平易近人的性格很快熟絡起來。有時候很奇怪,和一些特別合得來的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就算只認識了沒多久,也會變得像是萬年交一樣。就算性格不一樣,興趣也不一樣。

這種緣分有些像……你不得不承認,的確有點像是愛戀。如果不是有對佑善的感覺在前,我肯定會把這種感覺錯認。不過好在現在不同,好到黏膩的朋友就是朋友。

“哥!哥!你巡邏結束了嗎?”一個充滿活力的孩子跑過來和我打招呼,那孩子和吳泰恩長得一模一樣。不過這世界裏泰恩年紀大了不少,兩兄弟的年齡差也比佑善在的世界大。在這個世界裏,我這具身體的主人,沈狼是大四學生,喪屍潮來臨時正面臨著校招找工作的迷茫,沒想到還沒等到開始全新的社會生活,就只剩下了不斷的逃亡。而泰恩,不對,沈虎是高三生。致力考醫校的他成績不錯,正在為高考拼命努力著,沒想到努力換來的不是將他送向夢想大門的鑰匙,而是一個個追著他啃食的怪物。

不過沒想到,不同世界裏相似的人性格也有點相像。就算是世界末日,小虎的臉上也掛著笑容。而現在能繼續他的課程,他更是開心得不得了。

到了這個城市後,我花了好多努力才加入了城裏的治安隊,防衛的工作是直接接觸喪屍的工作,算是城裏最危險的工作,但相對應的,收入不算少,終於能滿足媽媽和弟弟的生活。末日之後,雖然在大家的團結中得到了生存,但物資不可能不緊缺,物價指數飛升。像我們這種沒本錢也沒資源的外地人,想要活下去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也是花了一些手段才得到這份工作,不然在被喪屍咬死之前,很可能就已經餓死了。

“啊?嗯。”我回過神來應了聲說,“你呢?下課了嗎?”

“嗯,剛下課。一起回家吃午飯吧。”

我點了點頭,臨走時麒麟叫住了我說:“晚上六點!南門哨點!我只等你十分鐘哦!你弟弟也可以一起帶來。”

說實在的我還有些猶豫,不過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應了一聲。

原本郊區的小學就會建得很寬敞,但畢竟湧入了超年齡段的學生,外加一整棟教學樓在開學前就被用作了隔離點,所以教室自然還是不夠用。高中生因為已經成年去掉了體藝之類的課,上午上完文化課後就直接放學,把教室空出來留給小學生。高中生也不像小學生那樣提供午餐,很多人回家吃完午餐後,會去附近的工廠打工。一些制造廠因為原料短缺已經廢棄,但一些食品工廠,手工作坊已經利用這些廢棄廠房開始生產。小虎最近也會趁著下午去打工。

“哥,晚上要去哪兒?你不是輪到後天才值夜班嗎?”

“沒什麽。”

“什麽沒什麽?我高中畢業後也馬上要加入治安隊,有什麽秘密也讓我提前知道下吧。”

“不加入醫療隊嗎?你志向不是做醫生嗎?”

“唉,就憑現在這些文化課怎麽可能做醫生?現在又沒醫學院了。”

也是,誰會想到世道會讓他丟了夢想。

“等我今天了解後再告訴你吧,如果能確保安全的話,下次一定會帶你去。”我說,“對了,泰恩啊。你手機裏還有爸爸的照片吧?”

“哥你怎麽又叫我泰恩了。不過當然有了,我隨身帶著呢。怎麽了嗎?”

“快給我看看。”

“誒~不行。我打算死之前再打開看一眼的呢。要是今天打開下明天打開下,死之前沒電了怎麽辦?”

聽說災難剛來臨的時候,電信系統不知是不是因為無人維護斷了信號。而電力則是我們到了這座城裏才再看到,小城裏有一座廢棄的熱電廠,高墻建立後被重新整修拿來使用。但留下的煤炭庫存不多,所以只會在晚餐前後有限地供電。手機電腦之類的,因為既沒有互聯網也沒有穩定的電源,現在幾乎成了廢品。

“少廢話,快拿來。”

我知道小虎像護身符一樣隨身帶著關機的手機,一把搶過來按下了電源鍵。只是就算沒有開機,這手機的電量還是會減少很多。

“沒關系,我早上路上撿到了一根數據線,晚上就能回家充電了。”

聽他這麽說我就放心了,立刻打開了相冊。手機裏大多是小虎和以前老同學的自拍,好難得才有爸爸的照片。好不容易找到後……果然是他!雖然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但這個家庭和吳常恩一模一樣,剛剛那個隔離房間裏我見到的果然是爸爸。

“怎麽了?”

“啊,沒什麽。”正巧那時候正走到我們臨時住的帳篷,因為激增的人口和有限的房屋,我們這些後來者既輪不到分配房屋更沒有錢買房,原本拿來逃跑的車子不允許進入城內,能在這個角落有個蔽身之處對已經逃往了兩年多的我們來說已經是幸事了。

帳篷裏,媽媽已經做完飯擺在了桌子上。雖然只有一個素菜配著一些醬腌菜,但在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過後這竟也成了幸福的事。好在我的味覺在嘗了這麽多的山珍海味後,並沒有沒法吃這些東西,相反饑餓的時候,有口雜糧飯也很香。

“你怎麽理起東西來了?快吃飯。好不容易煮的飯。”

“媽,泰恩,等等吃完飯都把東西理理吧,我們隨時準備逃跑。”

“怎麽了?哥你是在組織內部聽到什麽消息了嗎?還是得罪什麽人了?”

“別多問,讓你理照做就是了。”我想了想又改口說,“只是覺得現在這時代什麽變數都有,得隨時準備好撤退才行。”

我是對自己不自信,早上見到的爸爸,分明就是一副已經感染的樣子。人的理智讓他還能控制身體,但病毒已經占據了他的身體。偏偏輪到查那個房間的人就是我,按照規則我應該把這隱患及時除掉才是,但如果是別人也罷,我怎麽可能對爸爸做這種事。雖然不是我親生的父親,但作為吳常恩我也已經把他當作我的爸爸許久,我不可能就這麽殺了爸爸。

只是如果這時候不消除隱患,就意味著危險。六天後隔離的人就都會出來,到時候該怎麽處理,該怎麽向別人交代,我都還沒有主意。

如果這個城市在這事後也能安全地存活下來,我作為小意外的始作俑者,也肯定會成為眾矢之的被趕出城外,不可能再在這座城市裏好好生活下去。不管是哪種結果,我都已經拋棄了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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