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鞍照白馬(八)

關燈
銀鞍照白馬(八)

“掌門,你還是喝我的水吧!”

鹿微一路上一直陪在姜長煙的身邊,和她可以說是形影不離,此刻眼見謝駿書將他的水囊遞過來,自己也不甘示弱,解下水囊遞到姜長煙面前,挑釁似地瞅著謝駿書,眼中滿是不服氣。

姜長煙若有所思。

這一路上走來,除了那位王姑娘對她有隱隱的敵意之外,不知道為什麽,鹿微對謝駿書好像也有敵意。

從一開始上路就說要殺掉謝駿書,到現在事事都與謝駿書作對……姜長煙思索著鹿微一路以來對謝駿書的反應,微微皺眉。

她可以不在乎王姑娘對她的敵意,可是以謝駿書睚眥必報的性子,被鹿微這樣明面上針對,她害怕謝駿書會做出什麽傷害鹿微的事情。

她答應過明鏡師太要保鹿微平安的。

姜長煙忖度片刻,伸手接過了謝駿書的水囊,對他淡淡道謝。

鹿微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

謝駿書心下得意,面上笑容愈發殷勤,從袖中取出自己用手帕包著的糕點,遞給姜長煙:“姜姑娘何必客氣?我這還有糕點,不如你再吃一點兒?”

“謝公子,姜姑娘也想吃糕點嗎?”

嬌滴滴的女子聲音從謝駿書身後傳來,是那位王姑娘。

趕路的這幾日,但凡姜長煙和謝駿書離得近一點兒,就總能看到這位王姑娘出現。

姜長煙並無意摻和到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中,揉揉一旁還在失落的鹿微的腦袋,將她帶到了離謝駿書兩人稍遠的一棵樹下。

“王姑娘,外面風大,我們還是回馬車去吧……”

“我早就說過,公子喚我錦雲便好,何必這麽生疏……”

北風將謝駿書和王錦雲交談的聲音吹過來,姜長煙這才知道這位王姑娘到底叫什麽名字,不過這對她來說到底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姜長煙將王錦雲的名字忘到腦後,專註地看著自己前面的鹿微。

這才是她現在要解決的事情。

姜長煙望著眼巴巴盯著自己的鹿微,大感頭痛。

鹿微畢竟才十五歲,性子又倔強,她該怎麽說才能讓鹿微知道放下對謝駿書的敵意是保護她自己呢?

姜長煙腦子裏思索著自己老爹之前教育自己的方法,正想著該怎麽開口的時候,鹿微眼睛一眨,不自覺地流露出天真來:“掌門,我發現你長得可真好看。”

這還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有人這麽直白地誇她,姜長煙剛組織好的語言頓時被噎在喉嚨間,不知還要不要開口。

好在鹿微又把話題引到了謝駿書身上:“我看那個謝駿書就是因為掌門你長得好看才那麽殷勤,掌門你可千萬別被他騙到。”

姜長煙看著鹿微小小年紀就這樣一副操心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手敲了一下鹿微的腦袋:“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會被人騙的樣子嗎?”

鹿微望望王錦雲的馬車,又收回眼神沖姜長煙搖搖頭,認真道:“不是,掌門你比那個王姑娘聰明多了,但我感覺他總是不懷好意,我們還是離他遠一點兒吧!”

鹿微和謝駿書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是很長,姜長煙想不到鹿微竟有這樣的直覺,她知道鹿微的勸告完全是為自己好,只是有的事情並不是她現在就能告訴鹿微的。

因此,姜長煙只是告訴鹿微以後不能再針對謝駿書,她看著鹿微失落的神色,心下不忍,語氣卻嚴肅:“鹿微,我現在是你的掌門,你要聽我的話。”

離開峨眉之前,明鏡掌門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鹿微看著姜長煙,又想著之前掌門告訴自己的話,終於點頭。

而另一邊,謝駿書也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哄好了王錦雲,因此再出發時,雖然幾人之間的氣氛還是有點兒微妙,但總算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就在這樣奇怪的氛圍裏,一行人到達了嵩山少林。

對此最高興的莫過於謝駿書和王錦雲。

王錦雲是高興自己終於到達目的地,不必再一路奔波勞碌。

而謝駿書,則是高興自己來到他最熟悉的地方。

上一世他被姜長煙撿回天雲谷養傷,再出來時天下已徹底大亂,機緣巧合之下,他和姜長煙來到少林,也正是在此,他聯絡天下英雄豪傑,收義軍,斬奸徒,開始他登上皇位的征途。

少林,可以說是他的福地。

謝駿書想到此處,連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搶先在姜長煙之前,走進少林寺。

南朝崇佛,縱然當今已是亂世,寺內香火卻也不曾斷。

姜長煙跟在謝駿書和王錦雲的身後走進大雄寶殿,她望著殿內供奉的諸座佛祖,猶豫一下,並未像謝駿書和王錦雲一樣虔誠叩拜,而是轉身走向偏殿,找到一位須發皆白的解簽僧人。

“方丈,佛家既慈悲為懷,可願度世間眾生?”

身著樸素僧衣的僧人並不因姜長煙對他的稱呼詫異,只面容平和道:“阿彌陀佛,施主從何而來?”

“人間。”

姜長煙停頓了一下,又說道:“苦難人間。”

圓覺悲憫:“眾生皆苦。”

姜長煙笑笑,將跟在身後的鹿微讓出來:“方丈見人間苦,可曾知故人也苦?”

圓覺見到鹿微的打扮,終於正眼看姜長煙:“姜姑娘是武林盟主之女,怎麽會帶著峨眉的弟子做隨從?”

姜長煙將明鏡師太的玄鐵指環取出來,也不再和他繞彎子:“北狄有覆滅中原之心,蓄謀已久,峨眉已受其害,少林難道還要袖手旁觀嗎?”

圓覺幽幽一嘆:“姜姑娘,隨我來吧。”

謝駿書和王錦雲上完香,才發現姜長煙不知去處。

王錦雲本就不喜姜長煙,見她不在反倒是輕松,吩咐婢仆下去收拾東西,又詢問謝駿書:“我家人已在這裏安排好住宿事宜,不知謝公子可需要我幫忙?”

謝駿書一路上與王錦雲虛與委蛇,陪聊陪笑,心底早已有些不耐煩。

更何況此刻姜長煙不知道到哪兒去了,謝駿書心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此,他敷衍地拒絕了王錦雲的幫忙,急匆匆地去尋姜長煙。

“謝公子!”

謝駿書離開大殿,對身後王錦雲的呼喊聲充耳不聞,王錦雲盯著他跑走的背影,不自覺地揪緊了手中帕子。

姜長煙從偏殿出來再遇到王錦雲時,就發現她看自己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怨恨。

連鹿微都不由偷偷靠近姜長煙:“掌門,她不會因為謝駿書來害你吧?”

王錦雲在想什麽從她的眼神裏都能看出來,但姜長煙也並沒有想去同她解釋自己和謝駿書關系的意思。

她和王錦雲擦肩而過,帶著鹿微走向少林寺為香客準備的禪房。

謝駿書還不知道姜長煙已經回到禪房休息,他在少林寺內兜兜轉轉尋找姜長煙的蹤跡,最後才終於在一個小沙彌的口中得知姜長煙剛才是和方丈在詳談。

謝駿書陡然一驚。

少林寺的圓覺方丈曾經和他相交,助他良多。

他本來也是打算來到少林就要拜訪圓覺方丈的。

可姜長煙為什麽也會和圓覺方丈詳談?

還搶先在他的前面?

幾乎是一瞬間,謝駿書就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姜長煙和他一樣也是重生的。

這個念頭曾多次出現他的腦海中,但每一次都被他找理由否決,可現在聽著小沙彌的說法,謝駿書再也不知道該找何種理由欺騙自己。

姜長煙和自己一樣。

她是重生的。

所以她沒有像之前一樣救下自己,所以她將自己留在身邊欺辱自己,所以她才會一來到少林寺就去找圓覺方丈阻止自己和圓覺方丈相交。

謝駿書被自己的想法驚得冷汗涔涔。

“施主?”

小沙彌疑惑不解地看著面色突變的謝駿書。

謝駿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牙問道:“小師父,你可知方丈現在何處?”

大雄寶殿之內佛像依舊莊嚴,謝駿書伸手拿過香案上的簽筒,跪下搖出一支簽,才滿懷心事地走進偏殿。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雷便化龍。”

圓覺望著自己對面的男子,語氣並未有任何變化:“施主有帝王命。”

謝駿書對自己的簽並不意外,上一世他也是這樣的簽文。

他真正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方丈,方才是否有一女子來過?她現在何處?可說起過我?”

圓覺微微一笑:“姜施主並未說起過施主。”

“那她……”

謝駿書心下急切,又怕貿然猜測弄巧成拙,轉而出聲問道:“姜姑娘現在在哪裏?我有事情要找她。”

禪房寂靜,外面的腳步聲也因此顯得愈發刺耳。

姜長煙睜開眼,看了一眼還在小憩的鹿微,輕輕起身走了出去。

謝駿書原本是懷著質問的心思來找姜長煙的,可真正站在這裏,內心又開始猶疑。

就算姜長煙真的是重生的,他現在無權無勢孤身一人,又能夠拿姜長煙怎麽樣呢?

謝駿書恨恨地盯著姜長煙的禪房門,卻沒想到姜長煙會在這個時候走出來,一時面上表情來不及轉換,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這是有事?”

姜長煙挑眉,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