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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照白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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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照白馬(一)

他原本已經在準備登基事宜,怎麽會突然來到這裏

外面的廝殺聲震天,謝駿書從冷宮一角探出頭,只看見外面殺氣滿身的義軍和四處逃竄的南朝宮人,他見並無人註意到自己這裏,不假思索地關上冷宮的門,快步回到四處漏風的房間內。

謝駿書不傻,憑借外面所見之景,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國破的那一天。

真該死!

謝駿書在心底恨恨地罵道。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重回這一天,但性命為重,謝駿書還是加快手上的動作,將自己費盡心機積攢的吃食和衣服收拾到一個小包裹內。

上天待他不薄,上一世他借助姜長煙的力量成功覆國,以南朝先帝遺子的身份登上皇位,這一世,他有重生之利,再登皇位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只要離開皇宮就行!

謝駿書很快打定主意,他將包裹死死綁在自己的身上,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小跑著離開冷宮。

皇宮內的情景和上一世並無分別,屍山血海,白骨堆積,謝駿書顧不上去細看,只憋著一股勁兒使勁往前跑,來到禦花園的假山旁。

就是在這裏,這裏有通往皇宮外的密道。

上一世他正是借密道才得以逃脫。

謝駿書此刻無比慶幸自己有上一世的記憶,他將包裹順著密道扔進去,整個人也準備進入密道。

但進入密道前一刻,謝駿書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上一世他登上皇位的最大阻礙,是他的身份。

雖然他確是先帝的皇子,可他並無能夠證明他身份的信物。

他生母只是先帝不受寵的妃嬪,又早逝,皇宮之內,皇子若無母親的寵愛,便不會有父親的看重。

他從未得到過先帝賞賜的任何東西。

即使後來姜長煙用武力鎮壓朝堂那些南朝遺老,可他登上皇位一事,看起來總是那麽名不正言不順。

這一次,他還有機會,為什麽不讓自己的登基之路走得更為順暢一些

謝駿書關上假山的密道門,折返回去。

宮內隨處可見廝殺,謝駿書扒下一套死去義軍的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躲開義軍,自己偷偷摸摸來到議事殿。

要拿信物,自然要拿最能證明自己身份的那一個。

還有什麽比南朝的傳國玉璽更能證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呢

這一回,他就是最名正言順的人。

謝駿書貼著墻根兒溜進議事殿。

這裏似乎剛進行過一場拼殺,鼻尖還能嗅到火燒的焦土味道和血腥氣味兒,謝駿書微微皺眉,動手在地上扒拉起傳國玉璽來。

議事殿是南朝皇宮最大的宮殿,朝中所有的大事都在此商議,謝駿書不只一次在冷宮遙望此處,在他的印象裏,議事殿一直是巍峨高大,富麗堂皇的。

可方才經過一場火燒,殿內現在已滿是殘破屍體與焦黑殿柱,謝駿書在殿內一寸一寸地翻找,很快便煩躁起來。

這樣下去,他什麽時候才能找到玉璽

外面義軍不知何時還會再進來,若是到時發現他在此處,他豈不是要命喪於此

他重生一世,可不是來送死的。

謝駿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玉璽究竟會在何處。

他的目光在一片狼藉中搜尋,最終定格在角落處的一具屍體上。

南朝龍袍是用特殊工藝織造而成的,袖口與領口會鑲有紅玉玨,即使烈火焚燒,也不會損失分毫。

那具屍體,好像領口與袖口就在散發著微微紅光。

謝駿書急忙過去,用勁兒扒開他緊緊攥起來的手。

果然,那一枚小小的傳國玉璽正藏在他手心裏。

謝駿書喜不自勝,將玉璽用袖子擦幹凈,小心地藏在自己的懷中。

上天果然待他不薄。

謝駿書踩著南朝的先帝屍體,快步從議事殿跑出去。

但這一回謝駿書的運氣卻並不好。

他剛跑出議事殿不遠,就被碰巧在外面的義軍首領看到,一聲大喝:“站住!哪來的逃兵”

糟糕!他身上穿的還是義軍的衣服!

謝駿書心頭一驚,不敢回頭,更不敢在這時說出自己其實是南朝皇子的身份,索性加快速度,不要命地朝假山方向跑去。

馬上!馬上就到假山!

只要他跑進密道關上門,義軍就絕不會威脅到他!

謝駿書一鼓作氣跑到假山處。

然而義軍首領也並不是吃素的。

原本他只是懷疑自己的隊伍中可能出現逃兵,想簡單地盤問一下,可謝駿書這樣一跑,他立即察覺到不對勁兒,帶著人就朝假山方向追來。

“轟——”

假山密道打開的聲音沈重而緩慢,謝駿書跑進密道,用勁兒旋轉石門,想把追來的義軍阻隔在外面。

一點兒一點兒,密道的門在慢慢合攏,可只要沒有關緊,這石門就還會有再被打開的可能,謝駿書咬著牙左手推門,右手還死死把著門棱,不給外面人一點兒推門的機會,想把石門徹底關緊。

只剩下一條縫,謝駿書目中迸出精光,只要在最後一刻抽回把著門棱的手,他就能徹底擺脫外面的義軍,逃到宮外。

謝駿書想得很好,然而,最後一刻卻變故陡生。

義軍首領起義之前只是草莽出身,向來信奉斬草除根,眼見不能沖進去將人抓出來,也不心軟,手中大刀一揮,謝駿書露在外面的五根手指瞬間落地。

“啊!”

什麽是十指連心,謝駿書這一刻才徹底體會到。

額頭上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冒出冷汗,謝駿書是強咬著嘴唇才不讓自己暈過去,他不敢看自己已經缺失五根手指只剩手掌的血淋淋的右手,用左手撿起之前扔在地上的包裹,踉踉蹌蹌地沿著密道往外跑。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該去拿傳國玉璽。

一塊死物,上輩子沒有玉璽他照樣也能登上皇位,何必還要多此一舉

好不容易離開皇宮來到一處破廟,謝駿書提著的一口氣終於放下。

人一放松下來,謝駿書就再也承受不住右手傳來的痛楚,他勉強包紮好傷口,倚坐在破敗的墻上,暈倒在地。

上一世姜長煙似乎就是在這裏撿到他的,不知道這一世,姜長煙什麽時候才會來

暈過去之前,謝駿書有氣無力地想道。

被謝駿書一直想著的姜長煙,此刻正在自家宅院的練武場內和父親切磋。

“煙兒怎麽突然想起來要和為父切磋”

姜父年近四十,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已有三年的時間,長年練武生涯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並不顯年老,反而整個人愈發像一柄收斂鋒芒的絕世寶刀,沈穩厚重,風度翩翩。

姜長煙笑而不答,只將全身的功力傾註於劍尖,腳尖點地,整個人縱身一躍,提劍朝前刺去。

姜長煙對自己的父親是有愧疚在的。

前世她和謝駿書決定在一起,父親是支持的,哪怕後來謝駿書說想要覆國報仇,父親見勸她不動,也甘願舍棄武林盟主之位只為護她周全。

她的父親將如山的父愛盡付她身。

但自己卻戰死沙場,死在塞外一名高手的暗算之下。

姜長煙這一世是不願將父親再拉入朝堂鬥爭之中,可世間事冥冥之中總有安排,她還是害怕,害怕那位塞外高手還會如上一世一般暗算父親。

她無法阻擋命運安排,但她還是想多讓父親防範於未然。

“爹,看劍!”

姜長煙將自己的雪明劍直直朝姜父的喉間刺去。

姜父雖驚訝於姜長煙的劍意,但也未在此刻開口點評,而是整個人運轉內力,身形急速後退,仰頭下腰,手掌在地上一拍,整個人翻身而起,足尖穩穩立於姜長煙的雪明劍劍尖之上。

手腕猛地一沈,姜長煙回想著上一世自己研究數年的那名塞外高手的招式,將雪明劍一抽,眼眸微瞇,手腕一動,將自己藏在袖中的針甩向姜父。

姜父原本還在註意姜長煙手中雪明劍的動向,但雙耳耳畔各三道勁風襲來,姜父臉色瞬間一變,他雙手展袖,眨眼間便將銀針收回袖中。

“煙兒,你這是做什麽”

和自己女兒朝夕相處十數年,姜父很確定自己並未教過她這樣在比試中暗算人的招式,他將六根銀針從袖中取出,遞到姜長煙面前,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煙兒,是誰教你這樣陰險的招式你知不知道對戰中使用這種陰險招式,是會傷人性命的!”

我怎麽會不知道

上一世,就是這樣陰險的招式在我眼前讓您失去性命。

姜長煙現在閉眼,還能回想起那淬毒的幽藍銀針從自己眼前劃過刺入姜父身體的場景。

她沈默立在姜父面前,一時無言。

倒讓姜父感覺自己現在太過嚴肅,緩和語氣道:“煙兒,江湖險惡,你我不得不防,但縱入江湖,亦當衛疆土守黎民,不可作意氣之爭。”

她的父親,就是這樣光明磊落的人。

姜長煙壓下自己內心翻湧的情緒,鄭重應道:“是。”

“這便好,”姜父也放下心來,轉而提出另一個話題來,“你不日便要出門歷練,可已準備好需不需要為父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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