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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小家女(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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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小家女(十三)

夜深人靜,黑雲山靜得讓人害怕。

連日的舟車勞頓讓大家都很疲憊,車隊眾人或倚在樹旁假寐,或躺在車上休息,除卻深林中時不時的夜梟號叫,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容晚月坐在馬車裏,終於漸有困意。

自己也不用太擔心,再過兩個時辰就要天亮,應該不會出大事。

容晚月擔憂半晚見無事發生,慢慢放下心,閉眼倚著馬車壁,眼看就要睡過去。

然而,一聲粗嘎難聽的聲音又讓她突然驚醒。

王大娘陪著容晚月在車上一起睡覺,此刻也醒過來,見容晚月還未閉眼,睡意朦朧地勸道:“娘子別害怕,是夜梟叫聲。”

容晚月被這叫聲驚得心怦怦直跳,她倒不是害怕夜梟,只是總感覺不吉利。

容晚月輕輕掀開馬車的簾布。

外面一片漆黑,除守夜的王鏢頭幾人面前有火堆之外,其餘人都在暗處休息。

天空零星飛過幾只夜梟,一切看起來似乎都與往常無異。

可容晚月盯著夜梟飛來的方向,總感覺怪怪的。

王鏢頭撥弄著身前的火堆,橘紅色的火焰跳躍不停烘得人犯困,他看看身旁腦袋一點一點的幾個人,自己起身去撿柴。

但剛走兩步,王鏢頭腳下便是一頓。

“快起來!”

王鏢頭的聲音低沈有力,加之在野外眾人也並未睡太熟,他這一吼,所有人瞬間驚醒過來,滿臉戒備地聚到一起。

容晚月跳下馬車走到王鏢頭身旁:“王鏢頭,怎麽回事?”

“我剛才聽見林中有馬蹄聲,”王鏢頭雙眼緊緊盯著黑漆漆的密林,語氣篤定,“是山匪。”

該來的總會來。

容晚月心下微沈,摸摸袖中所帶的銀票,又稍稍安心。

若是求財,就給他們。

只求自己這一行人能逃過這一劫。

車隊眾人無比安靜,呈圈狀將容晚月和王大娘圍在中間,各自手持武器,等待林中山匪的到來。

很快,一個五十多歲的絡腮胡漢子帶著一行人從林中走出。

鄭大山這半輩子劫過不少人,全都是為富不仁之輩,當然,偶爾幾回走眼會碰到良善商家,他就讓人家好好離開。

他不像其他山頭的老大,欺男霸女,他劫的財大部分是救濟百姓,小部分是養山上撿回來的無家可歸的人。

雖然如今俠道不興,但總的來說,鄭大三認為自己除了武功低也算是個義俠。

可山匪這一行,畢竟名聲不好聽,縱然鄭大山未傷過人命,大家口中傳言他也是一個惡貫滿盈的人。

鄭大山已經習慣商隊看見自己之後吱哇亂叫的樣子。

可今天這商隊真是冷靜,冷靜得讓鄭大山都有點兒不好意思。

鄭大山驅馬帶人走出密林,同王鏢頭一方靜靜對峙,一時之間兩方竟都是無言。

寨子裏帶出來的狗在後方汪汪直叫,鄭大山幹咳一聲,率先開口:“對面的兄弟,從哪個地方來”

王鏢頭走南闖北,此刻也還算鎮靜,上前拱手回道:“我們是京州商隊,來遼州做生意。”

“做的什麽生意”

王鏢頭道:“米糧生意。”

“米糧生意”鄭大山揚眉,嘲諷道,“京州富貴地,還用跑我們這兒來做生意”

王鏢頭一時語塞。

容晚月一直在後方觀察對面的人,見鄭大山並不像是不講道理的人,便開口道:“遼州地廣,米糧充足,我們此行是來收購米糧的。”

容晚月的聲音並不大,但足以讓在場所有的人聽清楚,鄭大山盯著容晚月,見她面上並無絲毫懼色,一時倒覺得稀奇。

素來商隊女眷見到山匪都是喊得最響的,少見這麽冷靜的人。

鄭大山覺得有趣,拿起自己腰上的樸刀指向容晚月,故意大聲道:“不管你們是做什麽生意的,既然從黑雲山過,照理來說是要留下錢財的!”

容晚月同王鏢頭對視一眼。

先前他們已經商量好,山匪劫財便給財,容晚月毫不猶豫從自己袖中取出一個荷包遞給王鏢頭,讓他去給對面的人送去。

荷包到手,鄭大山粗略打開掃一眼,便看出荷包裏的銀票不下千兩。

鄭大山眼睛一瞇,還挺實誠。

他在此地多年,眼力不是一般的毒,自然能看出容晚月是真心願意把錢給他的。

鄭大山揚手將荷包又拋回去,收斂嚴肅表情哈哈一笑道:“你拿回去吧!我們在此地是劫富濟貧,不劫好人。”

荷包重新落入懷中,容晚月心緒覆雜。

劫富濟貧,向來說得容易,她卻從未見幾人能真正做到。

這荷包裏一千兩銀子足以讓許多人見錢眼開,但這黑雲山的山匪卻能毫不動心,

人真是不可貌相。

容晚月捏緊荷包,她的目光在對面山匪眾人身上一一掃過,釋然一笑,走出車隊對她的保護圈,走到鄭大山身前,將荷包雙手呈上。

鄭大山皺眉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容晚月不卑不亢:“當家的心懷仁義,可我觀黑雲山眾人雖衣服整潔幹凈,但上面滿是補丁,想來當家的在山上生活並不富裕,這是一千兩銀子的報酬,我想跟當家的談個生意。”

容晚月一行人走出黑雲山時,車隊中又多出二十餘人。

全都是鄭大山挑出來的寨子裏最機靈能幹的那一批。

趙問天也在其中。

有黑雲山的人幫忙,容晚月收購米糧的過程變得容易許多。

“遼州距離京州雖遠,但一來一回,卻正好能夠在元日之前趕到京州,節慶時期,生意正好做,容娘子的時間挑得不錯。”

黑雲山的人也都是好相處的,幹活的時候時不時會同容晚月搭幾句話,容晚月也不多言,只微微笑,倒也有幾分成熟生意人的模樣。

因為黑雲山的人幫忙,容晚月在遼州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將米糧就收購完畢。

事情已辦好,按理來說,容晚月應該即刻啟程回京州,可她看著遼州同京州完全不同的風俗習慣,又有點兒別的心思。

米糧生意重在穩妥,可她若是想掙大錢,便不能只在京州賣米糧。

物以稀為貴,這是父親教過她的。

好不容易來遼州一趟,怎麽也要帶些京州沒有的東西回去。

容晚月估摸著自己剩下的銀錢,盤算著要帶哪些東西回去。

等到十一月初,容晚月終於選定所有的東西,啟程準備回京州。

車隊重新進入黑雲山,容晚月和鄭大山辭別,正式踏上歸程。

歸心似箭的緣故,回去的路程眾人都是鉚足勁兒往回趕,等到京州開始飄雪的時候,一行人終於趕到京州。

趙四娘、蘆葦和俞仲三人這兩個月一直在算著時間,估摸著差不多車隊回程,便日日到城門口來等,眼下終於等到容晚月回來,一個個激動不已。

俞仲久未見容晚月,又心疼她出遠門,激動得熱淚盈眶:“總算是回來啦。”

蘆葦眼裏也包著眼淚。

就連趙四娘,語氣也頗為動容:“這出遠門兩個月,妹妹消瘦許多。”

三人眼光滿是關切,容晚月先讓王鏢頭去安置從遼州帶回來的貨物,自己則陪她們回到容宅。

“這一路倒也算順利,王鏢頭他們很上心,遼州那邊兒的人做生意脾氣是急躁些,但好在有本地人幫忙,也並不費事,我還帶來些遼州特產,到時候在京州販賣……”

重逢畢竟是開心的事情,感傷也不過片刻,幾人回到容宅一同用飯,邊吃邊聽容晚月講路上遇到的事情,蘆葦和趙四娘都覺得很有趣,就連俞仲,心下也是頗感欣慰。

一頓飯的時間已經足夠眾人好好敘舊,飯後,趙四娘告辭離開,蘆葦也很懂事地說要去讀書,容晚月沒有動,她看向坐在位置上的俞仲,知道他跟自己還有話要說。

“你同林盛,是真的和離”

俞仲一開口便是跟林盛有關的話題,容晚月沈默片刻,才點頭道:“俞伯,過去是我太不懂事。”

俞仲心裏也不是滋味兒。

他是容家的下人,容家當年因為容晚月的婚事鬧得雞飛狗跳的情景他還歷歷在目,任誰都沒想到大小姐會嫁給那樣一個窮小子。

原本林盛金榜題名考上探花,一家人還覺得她是苦盡甘來,可誰能想到,事情會落得現在這個局面。

俞仲嘆口氣,不再想過去的事:“他家可有克扣你的銀錢”

“他是禦史,克扣嫁妝這事兒傳出去是會影響官聲的。”

俞仲冷哼一聲:“他不敢最好,你的嫁妝要存起來,足夠你好好過一生。”

俞仲說完又道:“你現在想做生意我不攔你,可你孤身一人,日後也不要再跑這麽遠。”

容晚月知道眼前的老人說的都是為自己好,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選擇欺騙。

容晚月斟酌著開口:“俞伯,我不是因為和離心裏難受才去做生意。”

“我是真的想有朝一日能夠超過林盛。”

自己遇到系統的事情容晚月沒有告訴俞仲,可除此之外種種,容晚月一字不落全都說給了俞仲聽。

“俞伯,我每每想到我在林家經歷的事情我就難受,我可以吃苦受累,至少現在,我覺得我做的事情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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