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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小家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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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小家女(三)

容晚月直接將盒子拿過來,一邊點驗銀票,一邊說道:“夫君為官清廉,不收賄賂,一年俸祿也不過百兩,十年至多只有千兩,這些銀子遠遠抵不上我這十年的花費,我就直接都拿走吧。”

“你想要便拿去。”

林盛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但剛才話已說出口,也不好因為這一千兩銀子再同容晚月爭吵,林盛一甩手,算是應下了容晚月的話。

但此刻他也不想再看見容晚月。

林盛踱步到書桌前拿起一本書側身坐著看起來,擺出一副趕客的模樣。

容晚月根本不在乎他現在對自己是什麽態度,提出自己來書房的另一個要求:“今日我還需要出門一趟,煩請夫君把出府的令牌拿給我。”

容晚月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出府,林盛想起她禁足的緣由,臉色頓時像墨一樣黑沈。

他斥責容晚月道:“容氏,你不要太過分!”

林盛此刻書也看不下去了。

他同容晚月成婚三年才育有一子,但孩子四歲的時候就因病離世。

愛子離世,他痛苦萬分,但母親以命相逼,萬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納表妹雪娘為妾。

因為這事,容氏同他鬧個不停,直至不久前雪娘有孕在身,他以為事情終於出現了轉機。

他一心盼著自己的孩子出生,甚至都已經想好,在孩子出生後把孩子記在容氏名下,如果可以,他還準備把孩子抱給容氏撫養以撫慰她喪子之痛。

所有的安排都是為容氏好,但是,一切都被容氏的不知好歹給毀了!

她根本不能理解他的安排,拒絕把孩子記在她的名下,拒絕在孩子出生後撫養孩子,甚至還喪心病狂,竟然把雪娘推到了水裏!

他所有的安排容氏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林盛回想過往,只感覺自己所有的真心都被辜負,他一把將書扔到容晚月腳下,語氣極為冰冷:“原本我念及夫妻之情,不想提起此事,可你既然說起,我便問問你,你怎麽有臉向我提出要出府的!”

林盛的質問來得如此突然,對於他的質問,容晚月的第一感覺是詫異,隨之而來的便是可笑。

她有什麽不能提的?

容晚月對於林盛的怒氣沖沖,諷刺一笑:“江雪娘落水小產是她自己故意的,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到現在還相信這件事是我做的?”

林盛只以為容晚月在狡辯,愈發憤怒道:“那日落鯉池旁只有你們兩個人,難道雪娘會傷害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只為陷害你這個府中不受寵的主母嗎?”

林盛的話在寂靜的書房內回蕩,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凝滯下來,容晚月靜靜地看著林盛,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盞茶的沈默時間,最終還是林盛想起昨晚大夫的話,語氣稍微和緩道:“你害雪娘小產,懲罰也只是禁足三個月,收回管家權而已,這樣的懲罰你還不滿意嗎?”

腳下的書頁在微風吹拂下發出呼啦啦的聲音,容晚月彎腰撿起方才林盛扔到地上的書,放在書桌上。

“我們也曾有過孩子。”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林盛,我也曾經是一個母親。”

林盛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作為不受寵的主母,對待妾室從來都是問心無愧,倒是你作為我的丈夫,對我有沒有愧疚!”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容晚月冷笑一聲,扯掉林盛身上掛著的出府令牌,大步離開書房。

她並不是無緣無故想要出府,只是心裏對自己已解毒一事仍然心存疑慮。

容晚月孤身一人,去了杏林街。

“夫人身子並無大礙,只是思慮過度,多加休息即可……”

眼前的老大夫絮絮叨叨,說的都是調養身體的註意事項,饒是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容晚月還是感到激動。

她道過謝後走出門,拐進了與這家相鄰的另一家醫館。

而後,一家又一家,杏林街上十九家醫館,容晚月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全部走遍。

從街上最後一家醫館出來,容晚月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原來世間真的是有奇跡存在的。

容晚月擦幹眼淚走出杏林街,然後,目光不期然被街上的一個跪在死去男人身前的小女孩吸引。

像是在賣身葬父。

這種事並不稀奇,出於同情,容晚月取出一張銀票放在她面前。

蘆葦已經在這條街上跪了一上午,眼前的人,是第一個給她錢的。

她流著淚磕頭:“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看著她年紀還小,容晚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這是你父親你家裏還有其他人沒有”

蘆葦流著淚搖搖頭:“沒了,就我自己一個人了。”

“那你以後怎麽辦?”

蘆葦一臉茫然:“我不知道……”

容晚月忍不住嘆息:“以後,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等幫著蘆葦處理完喪事回到林府,已經是暮色四合時分,容晚月帶著蘆葦走進林家大門,不出意料的被管家趙忠攔了下來。

“夫人,老夫人請您去花廳。”

趙忠說的是請,身後卻是四個嚴陣以待的家丁,容晚月目光掃過神情不自然的趙忠一眼,仿佛只是單純的疑問道:“請我?那這幾個人是幹什麽的?”

趙忠訕訕一笑,容晚月嗤笑一聲,帶著蘆葦一起去了花廳。

“容氏,跪下!”

剛走進花廳,容晚月便聽見熟悉的呵斥聲,她擡頭看向花廳上首坐著的人,正對上自己婆母孫氏滿臉的怒容。

這樣的神情,容晚月這些年見過太多回。

她初入林家,孫氏教導她要恪守婦道,要一心向著林家。

她同林盛親密相處,孫氏訓誡她要端莊守禮,別天天守著男人。

她養育自己的孩子,孫氏斥責她商戶出身,小家子氣教不好孩子,把孩子從她身邊抱走,養得孩子體弱多病。

……

每一次同她說話的時候,孫氏基本上都是這樣的一副神情。

容晚月想著這些年同孫氏的相處,莫名覺得好笑,既然這麽看不起她,當初為什麽同意兒子娶她呢?

孫氏不知道容晚月在想什麽,她見容晚月站在原地遲遲不動,只感覺是在挑釁自己。

這些年養尊處優,何曾有人敢這樣對待她?

孫氏嘴角一撇,微胖的臉上顯出幾分刻薄來,她將手中端著的茶杯在桌上一磕,厲聲道:“容氏,你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跪下!”

晚間的微風吹進花廳,吹得照明的燭火搖搖晃晃,容晚月望著倒映燭影的青石地面,不卑不亢:“老夫人為何讓我跪?

從未被容晚月反駁過的孫氏被這句話一噎,隨即呵斥道:“為什麽要跪?難道你心裏沒數?這是你作為兒媳該對婆母說的話嗎?”

“那我該怎麽說?說我罪該萬死?說一切都是我的錯?還是說我不堪為林家婦應當任由婆母處罰?”

容晚月話裏的諷刺意味誰都能聽出來,孫氏面色難看,忽然捂住胸口不住地哎呦叫喚起來。

“真是造孽哦,怎麽有這樣一個不孝的媳婦啊……”

與孫氏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不知被誰叫過來的林盛的聲音:“母親!”

孫氏癱在椅子上,一只手攥著林盛的胳膊,一只手捂著心口,看上去好像是一副被氣得不行的模樣,但容晚月看得很清楚,孫氏眼中閃著的滿是算計的光。

不過是做戲給自己的兒子看。

孫氏口中哼哼唧唧的聲音不停:“盛兒啊,你看你媳婦,她這是怎麽回事啊!她是不是要把我這老骨頭趕出林家才算完啊……”

林盛素來註重名聲,聽見這話道:“您別說話,我先扶您回去。”

孫氏在林盛和一旁幾個丫鬟的攙扶下起身,嘴裏繼續哼唧:“還是我兒好,娶個媳婦有什麽用啊,我這後半輩子,只能靠我兒子哦……”

一行人邊說邊走,默契地將容晚月留在花廳,蘆葦一直站在容晚月身後,見人全部走遠才敢小心翼翼上前:“夫人,您沒事吧?”

容晚月對他們的忽視並不在意,但能有一個人關心自己,這感覺總歸是好的,容晚月朝蘆葦淺淺一笑,寬慰她道:“無事,我們回自己的院子。”

此刻已經入夜,林府各處皆已點燈,唯有月明院,老夫人派來的桃香與梨香都不在,漆黑一片。

容晚月帶著蘆葦摸黑進去,借著外面微弱的月光點起燭火,漆黑的院落才終於有了一點光亮。

“夫人,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蘆葦是窮人家的孩子,手腳幹凈利落,人也勤快,不過片刻工夫,就從廚房端來一盅雞絲粥,一碟花卷並四碟小菜。

樣式簡單,但都是熱氣騰騰的。

這個時辰,廚房的人也不會單獨開火給她這個失寵的主母做飯,容晚月的目光在蘆葦沾了竈灰的衣角掠過,沒說什麽,提起筷子默默吃飯。

兩個人一起把飯吃完,但在蘆葦想把碗碟送回去洗幹凈的時候,容晚月出聲攔住了她:“這院子裏不是只有你一個幹活的,碗碟都先放在這兒。”

她很快是要離開林盛的,但是現在,她還是林府的主母。

林盛不管後院事,孫氏只管吃喝享樂,江雪娘縱然現在代她管家,但手中並無銀錢,她倒要看看,這府裏有沒有聰明人。

容晚月仰頭望明月,難得的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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