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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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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鎮

已經過了一夜,打給程月的電話還是一直沒人接。

陸奕良在汽車上高速前,給李盎打了個電話,

“店裏都還好嗎。”

“可以啊,生意也挺好的,每晚桌子都坐滿了。”

他說完以後,對面就沒有了動靜。陸奕良不說話,但也不掛斷。

李盎突然明白他想問什麽,

“就是老板娘最近好像很忙,我看她們廠子裏一直車接車送的,上次她把鑰匙給我以後,一直也沒再來過。”

兩人有段時間沒說話,李盎還想再說點什麽時,電話已經被掛斷。

陸奕良放下電話,靠在窗前。

摸著懷裏的貓,心裏總算是稍微踏實了一點。

車子裏,冷氣十足。車上沒有其他人,只陸奕良一個乘客,本來這是輛組合的士,司機要去兩個地方接乘客,陸奕良算了一下時間,要是先去隔壁市接人,那等到了鎮子上就已經是大半夜了。等不了那麽久,他和司機商量了一下,最終還是加錢坐了趟私人專車,車上其他乘客被轉到了司機朋友的車上。

司機知道他趕時間,一路上也盡量提快了車速。原本十個小時的路程,等到了市裏的時候還不到晚上八點。

陸奕良下車後,提著貓和行李,快速的就往長途車站跑。

西部的夏天,雖然天黑的晚,但是由於地勢險惡,基礎設施建設不完備,山路難走,所以客運站晚上收車都比較早,陸奕良看了眼時間,今晚還有最後一趟去往地越鎮的班次,他要是趕上了,九點就能到鎮上。

等跑到售票廳時,剛好離發車還差10分鐘,他迅速買了票,提著貓就上了車。

最後一班次,車上沒什麽人,除了前座兩個提著空菜籃的阿姨,就只有最後邊坐著一個身穿校服的小姑娘。陸奕良帶著小肥,一人一貓,選了個後排最中間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後退,車子發動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陸奕良拿著手機,還在不停地給程月打電話。想到馬上就能回去,他心裏沒來由的緊張。

山路崎嶇,顛顛抖抖,本就不牢實的玻璃窗被折騰的哐啷響,陸奕良害怕小肥害怕,彎下身想看看它怎麽樣。

拉開背包,裏面的小肥貓睡的正香。

看來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

剛直起身,手機裏,程月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沒事,大晚上都在睡覺,看不見消息很正常。】

【我這兩天特別忙,手機消息都是一晃而過。不好意思啊,才看到你打了這麽多個電話。】

陸奕良緩緩嘆口氣。

以前怎麽沒覺得她說話這麽有禮貌……

按理說消息回了過來,陸奕良一顆心應該放在肚子裏了,可是他現在得寸進尺的想聽見她的聲音,

【能打電話嗎?】

然後就是兩人又失聯了。

陸奕良看著手機屏幕,對面久久沒有回應。

過了二十分鐘,翻過了一座山,車子已經進入鎮子地界。看著窗外的風景,陸奕良自顧自的撥了過去。

電話一直沒有被接通,久到陸奕良以為要被掛斷的時候,程月的聲音傳了過來,

“餵。”

她那邊很吵,感覺有很多人,大家七嘴八舌,像是在激烈討論著什麽。陸奕良頓時覺得自己不該這麽沖動,

他聲音沈穩,“你現在很忙嗎?”

程月翻著手中的資料,“是有點。”話剛說完,身旁人叫她,她只能先放下手機。

手上工作實在太多,程月來不及和陸奕良多說,她拿起電話,

“等我閑了再聯系你,先掛了。”

再見還停在陸奕良嘴邊,話未出口,電話就已經被掛斷。

放下電話,陸奕良也已累極。

雙手揉捏太陽穴後,他轉頭,暗暗觀察著包裏的熟睡中的小肥。

伸手,他對著它肚子狠狠地揉了一把,

“睡這麽安穩也太過分了。”

*

車子一直朝前開,晚上九點,準時停在了狹窄的客運站臺旁。

陸奕良帶著行李,一出站就看見了等在車旁的李盎。

他走上前,熟練地把行李放進車裏。

李盎幫他抱著貓,

“先去火鍋店還是先回去。”

陸奕良奔波了一天,本來想先回去收拾一下再去店裏,但是剛才在車上已經開始倦意困頓,想著還是先去一趟火鍋店,打個招呼後就早點回家收拾了睡覺。

他接過貓,拿出包裏的牽引繩,

“先去火鍋店。”

晚上九點,路上車子少,道兩旁倒是擠滿了散完步往回走的人,從車子駛離車站才十幾分鐘,兩人就到了店門口。

陸奕良還沒下車,遠遠的,車子還在路口時,他就被前方幹凈整潔的店面驚訝到。

堆在門口的垃圾不見,地面被洗的反光,大門的左邊那塊破舊的招牌也換成了嶄新的。門面上,見不到一點油漆殘留,原來的那副紅叉被新刷的棕色油漆掩蓋過去,見不到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陸奕良抱著小肥,靜靜地坐在車上。李盎停了車,伸手拍拍座位後,他在陸奕良面前打了個響指,

“走什麽神呢?下車啊?”

陸奕良眼神重新聚焦。他眼神往右邊一撇,意思明顯,

“這都是你們打掃的?”

李盎好笑,“別,我們可沒這麽好心,這都是老板娘打掃的。”

改口倒是挺快。

陸奕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打開車門下去。

剛走進店裏,圍在櫃臺鬥地主的幾個兄弟見陸奕良到了,立馬扔下牌朝他沖了過來。

原本陸奕良不習慣大家許久不見的熱情正想拒絕時,才發現大家貌似也沒沖他來。眾人一擁而上,抱過陸奕良懷裏的小肥,

“天哪,我的寶貝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怎麽好像又胖了。”

“我也覺得,怎麽掂著感覺又沈了些。”

見他們這樣,陸奕良也習慣性的忽略過他們,一一和店裏的員工打了招呼。

離開一小段時間,店裏也還是那樣,好像沒有什麽變化。還是那些員工,還是那些顧客。只不過走之前是一團糟,回來後一切好像又走上了正軌。

有點不真實。

詳細問了問最近店裏的情況,總共坐了不到半個小時,陸奕良整個人哈欠連天,十一點半的時候,他終於是忍不住準備回家了。

小肥還被大家抱在懷裏,李盎見陸奕良準備走了,

“我開車送你?”

陸奕良拿上櫃臺的備用鑰匙,搖搖頭,

“不遠,我走路回去。行李你晚上幫我帶回來。”

說著他出了門。

火鍋店離住處不過十分鐘的路程,出了門,拐過一條長街就到了小區門口,只是這短短的一條街,陸奕良整整走了二十分鐘。他拿著手機,在街上來回打轉。

走出街口,十分鐘後,他站在了醋廠門口。

時間不早,不大的工廠內漆黑一片,只在正對面的那棟樓,七零八碎的還亮著幾間辦公室燈。裏面人影晃動,亮光一抽一抽,陸奕良站的遠,看的不真切,不確定是不是程月在裏面。

溫熱的夜風侵襲,抽完了手裏這根煙,陸奕良將煙頭扔到地上。跺腳熄滅,他久久的看了一眼對面。

轉身,他擡腳往回走。

......

第二天早上,一輛越野車停在廠區對面的街道旁。

陸奕良坐在駕駛座。

玻璃窗按下,一只手伸出窗戶,他靠在旁邊,靜靜的觀察。

早上八點半,正是廠子上班的時候,廠區裏面停了兩輛大巴車,陸陸續續有人下車。街上,人來人往的,全是趕來上班的員工。

陸奕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找到程月,人太多,他已經看得有點疲累。

而事實是,他也確實沒看到。不僅沒看到程月,廠裏那幾個熟悉的面孔他都沒註意到。

坐立難安,手指輕敲窗框,陸奕良低頭看了眼手機裏程月的微信頭像。

人明明就在這裏,只發一個消息的事,自己卻還要大海撈針,試圖自己尋找......

搓了搓手,他點進對話框。

良久沒有動作。

深思苦索,一個字沒打,他又退了出來......不知道她現在忙不忙……想聯系她,卻又實在是不願意打擾到她。

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偃旗息鼓,他重重的嘆出一口氣。

打火,踩離合,陸奕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就回了家。

等到他回家整理好東西,再次去到火鍋店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店裏員工都已經到齊,收拾衛生,處理食材,都忙的腳不沾地。

陸奕良打過招呼後,去到櫃臺。

櫃臺抽屜的最下層放著那串手鏈,陸奕良走之前害怕手鏈落灰,專門將它收在這裏。

拿出來,他將它重新掛在裝飾架上。

這手鏈當然不是他的,是程月的,不過時間太久,大概她自己也不記得。看著發亮的手串,陸奕良剛掛上,又將它取了下來。

放在手心裏,他細細摩挲。

雙眼失焦,陸奕良對面是忙碌的阿姨。

“王姨,你兒媳婦她們廠子最近在忙什麽呢?”他忍不住的問道。

王姨手上還拿著拖把,聽到男人問話,她擡起頭,

“不知道,我兒媳婦請假了。”

……

冉怡跟著律師剛從法院出來,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打了來。

是陸奕良。

他問了很多,不過問來問去都是程月。

摸不清他和程月到底是什麽關系,冉怡只草草說了程月很忙而且最近不在鎮子上,並沒有透露程爺進醫院的事。

身後跟著的是她那個暴力狂前夫,冉怡現在身心俱疲,多餘的話一句都說不出。

離婚官司不好打,即便她有證據證明對方家暴,法官也依舊堅持雙方調解處理。一個想離,一個不想離,說實話,冉怡覺得這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

坐在車上,想著程月不在,廠子裏還堆積了那麽多事,冉怡顧不得自己低落的情緒,打了火,她急忙就往鎮子趕去。

而法院外那個一臉陰沈的男人,一直都在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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