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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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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上)

“月姐,月姐。”

程月在被窩裏伸了個懶腰,艱難的睜開眼睛,沙啞的開口,

“怎麽了?”

小怡在床下急的前後亂走,

“你快去看看吧,任元凱又惹他師傅生氣了。”

聽到任元凱這個名字,程月腦子突然一個激靈。

她用手撐起身體,掀開身上的空調被,連忙起了床。隨手刮了一下頭發,她穿著拖鞋跟著小怡出了門。

走在後面,程月疑惑的看著前面的人,

“小怡,你大熱天的還穿長袖,不熱嗎。”

冉怡走在前面,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汗,

“沒事,最近有點感冒。”

程月擡腳跟著小怡進了生產車間旁邊的午休室。

擁擠的房間此刻站滿了人。左邊的單人床上坐著一位頭發烏黑的老人,他滿臉通紅,不停地喘著粗氣,身旁還站著一群人,他們不停地替他順著心口,扇著風。而右邊的墻角處站著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年輕人,他低著頭靠著墻壁。

大家見程月來了,忙給她讓了一條道。

程月看了那青年一眼,快速走到劉師傅身旁,接過蒲扇,不停地替他扇著風,

“劉師傅,緩一緩。”

劉正嘆了口氣,沖程月搖了搖手,一臉無奈的低下頭去。

還沒等程月叫人,任元凱就被其他人帶了過來,他不情不願的走到她面前。程月沈著臉,

“楞著幹什麽,給你師傅道歉啊。”

對面的青年梗著脖子,久久不曾動作。程月伸腿踢了他一下,語氣不耐的開口,

“快點兒。”

任元凱被這麽一吼,頓時眼眶泛紅,

“我有什麽錯,我為什麽要道歉!”

他邊說邊大力推開身邊的人,死命掙脫束縛想要往門外跑。

他不管不顧的四處沖撞,周圍人見他發狂都下意識散開,冉怡站在門口,來不及躲避,不小心被他推倒在地上。倒地的瞬間,衣袖被撫起,冉怡急忙又抹了下來。程月見冉怡跌倒,頓時怒氣上頭。

她扔掉手中的蒲扇,走上前扯過犯渾的任元凱,一巴掌扇到他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對面人被程月打的腦子發懵,久久不曾動作,

“你居然打我?”

任元凱捂著臉,雙眼緋紅的朝門口沖去。房間裏的其他人見他想離開,忙聚到他身邊想拉住他。

程月站在眾人身後,神情不耐的甩了甩發麻的右手,氣急道,

“別管他,讓他滾。”

任元凱跑走後,屋內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松了不少。

屋內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

程月忍著手掌的刺痛,走上前攀著劉師傅的肩膀,

“怎麽了劉爺,那混小子又招你了?”

劉正放下手中的保溫杯,雙手捂住臉,神情痛苦,

“小月啊,我死了怎麽下去見他的爺爺奶奶啊。”

眾人聽他這麽說,紛紛上前來勸解。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著說話,程月聽了好半天也沒聽出個所以然。

她在屋子裏呆了一會,安撫好劉師傅後,她扶著摔倒的冉怡往宿舍走去,路上冉怡不停地揉著自己的後腰。

“小怡你磕著碰著哪兒沒有?”

冉怡一瘸一拐的走著,

“沒事兒,就是不小心撞到腰了。”

說完她反手抓住程月的手,

“月姐,你快去找找小凱,他脾氣那麽沖,不知道受了委屈會往哪兒跑呢。上次跑到山上去,他媽媽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急都要急死了。”

程月無奈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我先回宿舍換個衣服。”

......

一回宿舍,程月立馬踢掉腳上的拖鞋,放松的倒在床上。早上還沒睡醒就被叫起來,到現在眼睛還有點酸脹。她伸出雙手使勁的揉了揉眼睛,隨後又攤開自己的右手,舉到眼前,

剛才那一巴掌她使了大勁兒,右手到現在還火辣辣的發燙,

“不知道小凱臉怎麽樣。”

氣消了以後回想一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扇他耳光,確實太沖動了。

腦子裏越想越亂,她煩的將枕頭拿起捂住自己腦袋,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正想順便補個覺時,她又想起跑出去的任元凱。

程月扔開枕頭,猛的起身拿起衣服,光著腳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緩緩而下,從頭發到細腰最後流過小腿。程月站在花灑之下,仰著頭,眉頭緊皺。

洗到一半,程月想起宇菲昨天的話。

她彎腰撿起臟睡衣,將手上的水擦幹,隨後直奔洗漱臺,拿起了放在上面的手機。

點開任子意的朋友圈,

華麗的背景,豪華的宴席,周圍開心的親朋好友,再加上一對養眼的璧人,程月下意識的按了一個讚。

......

程月提著一打啤酒,在廠區的樓頂找到了任元凱。

她站在門口,故意發出了一些聲響。前面的人轉過頭來,一見是她,又倔強的轉回了頭。

見他還在生氣,程月無奈的撫了撫頭發然後翻了個白眼。她走到任元凱身旁,將酒扔到地上,伸腳輕輕踢了他腿一下,

“你小怡姐懷孕了你知道嗎?”

被踢那人身體僵了一瞬。

程月見他有點反應,慢慢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遠方,

“對不起,今天是我太沖動了,小怡懷孕了,我看見她摔倒了,就有點控制不住。”

任元凱輕輕哼了一聲,

程月轉過頭,伸手輕輕掰過他的臉,臉上浮現著清晰可見巴掌印,

“這臉上的紅印不好消啊。”

任元凱氣不過,又刺了她一句,

“拜你所賜。”

見他和自己說話了,程月笑嘻嘻的從地上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遞給了他。

任元凱不情願的接過啤酒,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程月給自己也拉開了一罐,

“我手也很疼啊,你看,現在還腫著呢。”

任元凱氣不過,憤恨地盯著她,

“你打了我,還來找我安慰?”

程月不接他的話。

忽視掉他的目光,程月邊喝邊開口,

“為什麽又和師傅吵架了?”

任元凱雙唇緊閉,一直不曾開口。程月見他不說話,也懶得教訓叛逆期的小孩子,

“走,跟我去給你小怡姐道歉。”

任元凱沒有掙脫程月的手,任由程月拉著她走。倒是走到樓底下的時候,遇到了程月的爺爺,

程老大一見任元凱,氣的拿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朝他打去,

“我讓你惹你師傅,讓你惹。”

任元凱邊叫,邊往程月身後躲。程月見爺爺來真的,慌忙的上前抱住他,

“程老頭,別打了,我已經幫你教訓過他了,你看他臉,我打的可使勁兒了。”

程老大看見任元凱右臉那塊巴掌印,這才放下拐杖,稍稍緩了口氣,開口,

“來這兩年,到處惹禍。實在不行就送你回山裏,你既然不想做這行,你也別再來了。我們這廠子可供不起你這個小少爺。”

程月站在旁邊,心裏大概也估摸著任元凱和劉師傅發生了什麽。她站在程老大身旁,不停地幫他順氣,

“好了好了,明天我就辭了他。”

程老大一聽程月說要辭了任元凱,一臉震驚的轉過頭瞪著她,

“我什麽時候說要辭了他?你別給我扣帽子。”

程月笑出聲,

“啊?剛剛您說這話,我還以為您不要他幹了呢。”

程老大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他使勁的杵了杵手中的拐杖,剜了程月和張元凱一眼,隨即大哼一聲,推開程月的手,往樓梯走去。

程月見他離開,走到對面拉過任元凱,沖著走開的人大喊,

“爺爺,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哦。”

程老大沒有回話,只留給她們一個倔強的背影。見爺爺走遠,程月立馬拉著任元凱就往會計辦公室走,

“快走,一會兒他興頭來了,還得回來罵你兩嘴。”

程月從包裏掏出一把鑰匙,

“你小怡姐特別擔心你,一直讓我快點去找你。”

任元凱聽程月這麽說,心裏的愧疚感更重。他緊緊拽住程月的手臂,默默跟在她身後。程月回過頭,見身旁的男生神情難過的攀住她。他手心濕漉漉的,額頭也不停地冒著汗。

程月拍拍他的手安慰他。

隨後她敲了敲辦公室門,沒人應,

“嗯?沒人?”

她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突然打開的大門,嚇得冉怡手中的藥酒灑了一地。

剛打開大門,程月和張元凱就看見冉怡那一手臂的淤青。她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藥酒,使勁的揉搓著自己的手臂。

程月心裏一驚,呆站在了原地。

任元凱激動的跑上前去,

“操,你這手臂怎麽了?”

冉怡趕快將自己的袖子放下,連忙起身去撿掉在地上的瓶子,

“沒事沒事,前兩天幫忙搬貨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

程月又想起昨晚橋上那對拉拉扯扯的情侶。她陰沈著臉,走到冉怡對面,

“這是你老公打的對嗎。”

冉怡轉過身,渾身顫抖的說道,

“不...不是。”

程月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走上前將她的衣袖捋起,

“搬什麽貨能搬的滿臂淤青,上面還有血痕。”

任元凱在一旁氣的亂竄,想上前,卻被程月死死攔在身後,

“他知道你懷孕了嗎。”

冉怡轉過身,滿臉震驚的看著程月,

“月...月姐,你怎麽知道?”

程月氣急而笑,

“你老公知道吧。”

冉怡的眼淚終是忍不住,她轉過身,不停地擦著眼淚。

程月沒有上前安慰她,而是靜靜的盯著她抽泣的背影,

“小凱,去倉庫拿上修大貨車的扳手,跟我走。”

任元凱內心的火氣早已按捺不住,他得過命令後,立馬跑了出去。

冉怡聽到程月這話,立馬轉過頭來。而這時,程月早就和任元凱出了門。見房間早已空空如也,冉怡急忙沖去門口。

她使勁的扭動著把手,急的額頭的汗一滴一滴的滑落,

“怎麽扭不開啊。”

程月站在門外,

“門我反鎖了。你現在是孕婦,不能太激動了,我們回來後會來找你的。”

聽到她們打算獨自前去,冉怡在房間裏急的全身發抖,

“月姐,月姐你開門吶。”

“我老公他格鬥水平特別高,你們不要...”

沒等她說完,程月就走了。

她抽著煙,走在走廊上,

“一挑一當然高,一挑十可就不一定了。”

程月叫上了廠子裏所有的青壯年。說是所有,其實加上任元凱一共也就五個人。其他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師傅,程月思考了半天還是決定不勞煩他們。

為了不讓廠子裏的人擔心,程月出門專程跟保安亭的剛叔打了招呼,

“叔,我帶他們出去一趟,我爺爺問起來就說我帶他們吃火鍋去了。”

剛叔在亭子裏疑惑的點了點頭,

“啊?哦...好”

剛叔打開門,伸長著脖子看著前面出門的那群人,

“吃火鍋有必要拿扳手鐵錘嗎......”

程月獨自一人回到小學附近取了自己昨天停在那裏的面包車,順便在附近的小賣部,給他們一人買了一瓶紅牛。

她麻溜上車,將水遞給車裏的眾人,

“我先讓他開門,門打開以後你們就沖進去朝死裏打。”

眾人得知那是家暴小怡的人,都異口同聲的憤懣道,

“知道月姐!”

程月從車前座的塑料袋中扯出一整條中華,一人發了一包,

“事成以後晚上請你們去吃火鍋。”

大家應聲附和,尖叫出聲。

程月扔掉手裏的煙屁股,神情冷漠的啟動面包車,往冉怡家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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