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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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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三)

無數妖族齊齊吶喊,預示著整個修真界即將淪陷。

季臨淵撲倒在地,手掌攥緊,失控的眼淚打濕了白鍛,他來不及思考那股莫名的悲痛,只是覺得胸膛好像被人活生生撕扯開來。

魂飛魄散啊,末雪寒冒著這樣的風險與妖王對戰,他那時候在想些什麽?他不是要與自己結契,要封印寒髓的嗎?他說話不算話,就這麽不管自己了……

周圍戰火連天,季臨淵卻置若罔聞,寒冷孤寂牢牢包裹著他,一度讓他喘不過氣。直到,一陣光芒流過,他突然覺得周遭一暖。

照卿劍碎裂化為金色的星光,那星光自不見君手中消散在天邊,如流星般飛向寂月小院。

季臨淵感受到那股溫暖,擡眸看向縈繞在他身側的星光。

那些星光親昵的蹭著季臨淵,就像那些日日夜夜,末雪寒守在他床邊的日子。

“師尊……”季臨淵一把扯下覆眼的白鍛,擡手握向那星光。

指尖相碰的一剎那,星光陡然消散,再也尋不到。

“師尊!”季臨淵指尖落空,哭著摸索著周圍,利石尖草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混雜著寒力灑在了地上。

“師兄……師兄你冷靜點!”左庭梧紅著眼眶制止季臨淵:“師尊最後的牽掛就是你,你冷靜點!”

末雪寒這一遭左庭梧早已猜到,那日在珙桐派,他趁季臨淵休息時單獨找過左庭梧,交待左庭梧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季臨淵就要麻煩左庭梧好好看著了。

那時候左庭梧沒想過妖王現世會帶來這麽嚴重的災難,直到末雪寒獻祭照卿劍,左庭梧才反應過來那日末雪寒可能是預知到了這一戰的慘烈。

“師兄,你看著我!”左庭梧握著季臨淵的肩膀道:“師尊最是放心不下你,妖王雖說他不死不滅,但照卿劍沒入他體內靈力和劍氣已經毀了他的身軀,要不然他不會選擇融為巖漿,師兄,你先回寂月小院,我要去補上師尊的戰位,你回寂月小院……好不好?”

季臨淵仰頭看著天邊呼嘯的巖漿,眼底血絲遍布,那帶勢不可擋的一劍他看的清楚,像是劃過銀河的流星,璀璨奪目,那是末雪寒用性命換來的,換來了妖王身軀的重創。

但妖王與巖漿融為一體,他還沒有被徹底消滅。

季臨淵站起身,緊盯著與妖王對戰的不見君他們。

既然末雪寒未完成,那不如由他來補上好了。

反正一開始,他就做了這打算不是嗎?

季臨淵握緊手中的白鍛,上面還殘留著末雪寒身上的味道,淡淡冷香,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習慣了那股味道,只可惜,他日後怕是再也聞不到了,回想這一生,卻是碌碌無為,臨淵臨淵,他這一生倒真映了這個名字,舉步為難,步步臨淵。

不如,放手一搏。

季臨淵閉上眼睛,顫抖著擡手以白鍛束發,露出的手掌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曲著。

“師兄你的手……”左庭梧握住他的手腕。

那是季臨淵為逃離鎖鏈而自己捏碎的。

“庭梧,把長生印給我。”季臨淵越發冷靜,他盯著遠處的混戰道:“這世間只有我能阻止妖王,我需要長生印的力量。”

“不行,你明明知道長生印的副作用!”左庭梧皺著眉頭道:“你身上寒髓侵襲的厲害,若再貿用長生印……”

“我本來就沒多少日子了不是嗎?”季臨淵拉下左庭梧一直握著自己手腕上的手:“庭梧,如今妖王被師尊重創這是最好的機會,若放虎歸山,妖族卷土重來那日,是修真界毀滅之時。”

左庭梧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想快點安置好季臨淵,好補上末雪寒的位置。

“庭梧,”季臨淵指著山下輕聲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山下樹林傾倒,火光遍地,野獸奔走期間,躲避不及的便被火海吞噬,世間生靈在快速消亡。

“山河傾覆,生靈塗炭,在這之後是饑餓、是瘟疫,妖族將占領修真界,他們會奴役黎明百姓,會讓他們飽受痛哭,庭梧,你看到了嗎?”

左庭梧握緊拳頭沒有說話。

“長生印借我,大不了在這之後你借我幾年壽命。”季臨淵耐心等待,等著左庭梧的選擇。

左庭梧沒有猶豫太久,他從身體內取出長生印:“師兄,我把長生印給你,但你要記得,日後無論我用什麽辦法延長你的壽命你都不能拒絕。”

“好。”季臨淵接過長生印起身。

他按左庭梧教的法訣調動長生印的力量,那被冰封的經脈不斷顫抖,恢覆了之前的光芒,甚至不斷擴寬,數不盡的靈力湧入身體中,連帶著季臨淵的修為也在瘋狂提升。

“師兄,你瘋了嗎!你如今的身體承受不住長生印的全部力量,停下!”左庭梧快步沒想到他居然一開始就要調動那麽強的力量。

季臨淵淡淡看了一眼左庭梧,足尖一點掠到半空中,寒髓會隨著宿主的修為不斷提升,季臨淵修為越高,他體內寒髓爆發的力量越強大,他就是要長生印的全部力量,來徹底激發寒髓。

前方混戰中,無數熔焰飛向不見君他們,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不見君只覺後背驟然冷了下來,前方沖向他們的熔焰停留在半空中,而後快速爬上一層冰霜,哢哢碎成幾瓣。

那股寒冰之力不壓於妖王的炎性妖力,不見君回頭,看向身後那個淺衣白發的青年。

他白發高束,淡色的衣衫被風吹起,他周圍縈繞著一股強悍的寒冰之力,隱隱能看到雪花飄散。

“是季師兄!”底下支撐防禦結界的弟子眼尖道:“那是季師兄吧!”

陸勻聞言擡頭看向季臨淵,瞳孔一震,他應該沒有看錯,季臨淵修為明明已經被廢了,他此刻怎麽會有這麽強悍的能力。

“季師兄好強啊,他阻止了妖王,不愧是霜雪仙尊的首徒!”

季臨淵那一擊輕易便阻擋了妖王,要知道,妖王那一擊可是掌門和數位長老聯合才能擋下的。

可陸勻臉色卻白了一瞬。

一定要沒事啊,臨淵……他死死盯著那個挺拔的身影,心跳加速。

“臨淵!”不見君飛身後退至季臨淵身前:“胡鬧,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下去!”

季臨淵沒有回話,他越過不見君看向妖王,手掌微蜷,無數冰棱憑空出現沖向妖王,妖王以手化為熔焰抵擋寒髓,可寒髓是世間最為嚴寒之物,那冰棱沒入熔焰的一瞬間,熔焰瞬間被冰封。

妖王果斷抽回手臂,臉色冰冷看著那一段熔焰冰封碎裂。

“師伯,”季臨淵這才看向不見君:“我師尊還能回來嗎?”

不見君楞了一下,撇過頭沒有回話。

“這樣啊,”季臨淵艱難的扯了扯嘴角,眼角泛起晶瑩:“師伯,這世間只有我能阻擋妖王,你莫要攔我。”

“雪寒臨走時托我好好照顧你,”不見君看著前面溫潤的青年,他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肅殺直氣,像極了末雪寒對敵的時候:“臨淵,我答應了你師尊。”

“師伯, ”季臨淵看向不見君:“當年在寂月峰的石階上,您還記得我同您說過的願望嗎?”

不見君心思飄散,隨著微風又回到了那一天,少年抱著一盆蘭花坐在臺階上,眸子裏帶著委屈與傷心,他看著遠處的雲山雲海輕聲說道:

“師伯,我當年拼了命拜入珙桐派是想著有一天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庇護一方天地,讓他們能安居樂業,少一些像我一樣無處可歸的孩子。”

少年的聲音還猶耳畔,如今那個少年長大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踐行著少時的諾言。

可末雪寒已經犧牲了,寂月峰只剩了他們師兄弟兩人,不見君怎麽舍得再讓他涉險。

季臨淵看出他的猶豫,說與左庭梧的謊話又跟不見君重覆道:“我不會有事,師伯,等我壓制了妖王,您再想辦法幫我就是。”

不見君還是不放心 ,不肯讓步。

“師伯,您要讓師尊苦心白費嗎?”

說到末雪寒時,季臨淵眸子裏的怒氣再也忍不住,他兇狠的看向妖王,喃喃道:“我不會讓師尊的心思白費,我要妖王永生永世不能踏入修真界一步,我要他為萬千生靈償命,為要他師尊償命!”

不見君聞言默默挪開了身影。

季臨淵有些方面與末雪寒太過像似,他要做的事,哪裏是末雪寒還在,也阻止不了。

妖王隔著不遠距離與季臨淵對視,在彼此的眸子裏都感受到了殺意,帶著孤註一擲的意念,絞殺對方。

季臨淵調動著長生印,靈力灌註不斷攀升,寒髓磅礴爆發開來,原本遍地活躍的火山瞬間停歇,那股恐怖的烈焰之力頃刻就被季臨淵壓制。

“季臨淵,寒髓竟還沒要你的命!你真命硬!”妖王邪笑著看著他,而後化為熔焰攻了上去。

“你都沒死,我如何放心離去?”

季臨淵將寒髓催發到最強,毫不相讓,兩方交纏,一冰一火如流星般在天空中匯聚碰撞,火星與冰霜簌簌掉落,妖族各個長老與不見君他們也重新交手,一時間的混戰讓修真界再次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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