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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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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三)

昨日旖旎的畫面不合時宜的浮現在腦海中,末雪寒情動時溫柔的呢喃,向來冰冷的眸子染上濃重的色彩,帶著滿滿的煙火氣看向自己,像是世間千萬眼裏只能盛下他一人……那時候季臨淵只當他是看錯了。

原來,不是看錯了嗎……

季臨淵一時間有些慌亂,他好像做錯了什麽,他把那個名動天下的霜雪仙尊拉下了神壇,讓他沾染上了世俗,讓他滾落紅塵……

可他……已經是個廢人,配不上這樣的霜雪仙尊,他該怎麽把之前那個霜雪仙尊重新送上神壇……

自己已經一無所有,沒必要再壞了末雪寒的道心。

於是,季臨淵閉上眼睛忽略心底那密密麻麻的痛苦,狠心說道:“那對我來說,那只是露水情緣。”

抱著他人身體僵了僵。

心臟撕扯的疼痛甚至一度壓過了寒髓造成的痛苦,痛苦自責的情緒如潮水般將季臨淵淹沒,他死死咬著嘴唇壓下那股情緒,裝作滿不在乎的模樣:“我不在乎。”

怎麽那麽疼呢?

末雪寒抱著微微顫抖的季臨淵,閉上眼睛想到。

心臟怎麽那麽疼呢……

事到如今,他還是抓不住季臨淵,自當年寒髓入體,他便抓不住季臨淵,如今,卻只覺得兩人越來越遠,自一開始的責任,到現在的動情,他自覺已經離季臨淵很近了,可到底是留不住他。

“就當我求你了,我們只當什麽也沒發生過,好嗎……”季臨淵閉上眼睛說道。

呼吸陡然輕了許多,連周圍的風聲都聽的清楚。

末雪寒沒有回話,放開他轉而牽起他的手道:“我們回門派吧。”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或許末雪寒還需要時間,季臨淵沒有催促,他的生命如今已經進入了倒計時,末雪寒同意與否其實都沒有什麽關系了。

臨到傍晚,他們才趕回珙桐派。

不見君察覺到他的氣息,與眾人對視一眼,尋著氣息一同上了寂月峰。

不見君他們趕到時,末雪寒正幫季臨淵掖好被子。

“出去說吧。”看到他們的身影,末雪寒回頭說道。

不知是不是不見君的錯覺,此次回來厚,末雪寒好像變了一個人,眸子裏帶了些悲痛和無措,是一種被他掩飾的極好的情緒。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只留顧伍在屋子裏給季臨淵把脈。

“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見君一落座直接單槍直入:“天陽葵呢?可是到手了?妖王的事你怎麽看?”

末雪寒臉上盡是疲憊,他緩了一會,看了一眼屋內,才啞聲解答:“天陽葵是真的,是妖王拿來請君入甕的把戲,他的目標,應該是……臨淵。”

不見君心裏咯噔一聲,那日他隨口猜測季臨淵體內的寒髓應該可以克制妖王,竟是真的嗎……

“師兄你說過,妖王妖力屬炎,這世間最寒之物便是寒髓。”末雪寒低聲重覆道。

“所以妖王知道臨淵體內的寒髓,不惜以天陽葵為餌引他上鉤,好徹底消滅寒髓這一大隱患……”蘇黎接話道。

末雪寒:“是。”

“後來呢?你們怎麽逃出來的?”不見君緊盯著他。

末雪寒垂在寬袖裏的手輕撫手腕上包紮用的帕子,良久才回話:“他們布下了殺陣,陣中天陽葵壓制了臨淵體內的寒髓……”

不見君心裏有股不好的預感。

末雪寒閉上眼睛似在回憶什麽痛苦的事,啞聲道:“臨淵為了給我爭取破陣的時間,自己親手……斬碎了天陽葵。”

院子裏安靜一瞬。

不見君頭疼的抓了抓頭發:“天陽葵是這世間唯一能壓制住他寒髓的仙草,他自己親手斷了這希望,日後,他該怎麽辦?這孩子怎麽就這麽……”

季臨淵的穩重識大局他們向來知曉,可如今聽到這一遭,不見君卻希望季臨淵能自私些,那是能救他命的仙草啊,他親手斬斷希望的那一刻,心裏該怎麽想?

沈默壓抑的氣氛在院子裏迸發,蘇黎有些喘不動氣,她站起身大口喘了口氣才重新落座。

屋門“吱呀”一聲,顧伍自房間裏出來。

“如何了?”不見君起身眼巴巴看著顧伍。

顧伍搖搖頭,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低沈的末雪寒說道:“臨淵的身體越發虛弱了,照這樣下去,他怕是撐不了太久。”

末雪寒聞言禁不住攥緊拳頭,指甲沒入手心,滴滴答答的血跡染紅了衣衫。

“臨淵需要修養,近日不要打擾他,讓他好好休息,掌門師兄,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事情要跟二師兄說。”

“有什麽事當著我們的面說不也是一樣的?”鶴江封捏著空茶杯,卻再也沒有品茶的胃口:“大家一起想辦法也好過二師兄一個人著急。”

顧伍難得嚴肅起來:“我說了都出去!我有事情要跟二師兄講。”

顧伍一改往日的怯懦,一臉嚴肅認真,若非重要的事,顧伍不會如此。

“好了,我們先下山,勞煩師弟師妹再去趟藏書閣。”

不見君發話,鶴江封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他與蘇黎對視一眼,點點頭聽話的出了院子。

小院大門關閉,門縫裏末雪寒孤單的背影慢慢被木門遮擋,只等他們出了院子,顧伍手一揮,結界籠罩了整個寂月小院。

整個院子只剩了他們兩人,顧伍舒張一口氣,走到石桌旁拉過末雪寒的手腕把脈。

雖及時用了丹藥,但傷勢還未完全恢覆。

“洞府受了這般重的傷,”顧伍松開手從乾坤袋裏掏出一瓶丹藥放到桌上:“我新煉制的丹藥,對洞府處的內傷有奇效,師兄拿去。”

末雪寒擡頭看著屋子道:“多謝。”

顧伍等他解釋,可末雪寒一直盯著屋子,半天沒有開口。

“師兄,”顧伍看著他,“當日你無情道破,我只以為你是因為自責,自責把寒髓放到了臨淵身上,想著估計很快就能恢覆,今日幫臨淵把脈才知道,你的無情道……怕是再也不能恢覆了。”

末雪寒苦澀一笑:“你知道了。”

“嗯,”顧伍拎過茶壺給末雪寒斟茶:“小時候師尊跟我說,你雖看起來冷漠,但動起情來,怕是誰也拉不住。”

顧伍幫季臨淵把脈後,順勢幫他紮幾針看看能不能延緩寒髓的侵蝕,可他撩起季臨淵的衣袖,看到他胳膊上的斑斑點點還只當他是受傷了,便想著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傷口,等他拉開季臨淵的衣領,看到他脖頸和胸膛前的齒印,如何不知道那是什麽。

末雪寒對季臨淵看的緊,不會任由外人接近他,他身上的痕跡是誰留下的已經不言而喻。

斟酌了一會,顧伍壓低聲音開口:“師兄,你對臨淵……”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末雪寒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屋子裏轉移回來:“我對他動了情。”

顧伍沈默了。

“可他……不願意。”末雪寒苦笑一聲:“他或許是恨我吧。”

“師兄……”顧伍沒對人動過情,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話本說那是最快樂的事,也是最痛苦的事,眾說紛談,時至今日都沒有什麽固定的答案。

可是,若末雪寒動了情,按季臨淵如今的身體,這段感情註定走不到最後,倒那時候,末雪寒該怎麽辦?

顧伍惆悵起來,他眉頭緊蹙,思索著解決辦法,到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我與臨淵的事,不要同掌門師兄他們說,臨淵不想提。”末雪寒轉頭盯著小院門口喃喃自語:“他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些。”

顧伍點點頭,沈默了一會留下一堆丹藥,心情覆雜的下了山。

送走了顧伍,末雪寒將丹藥收好,起身推開房門。

季臨淵睡的沈,胸膛起伏輕微,末雪寒坐在床邊低頭與他額頭相抵,哽咽一聲輕聲道:“臨淵,我該怎麽辦呢……”

覆眼的白紗在澤披林的大戰中損毀,末雪寒尋了一條更為輕便的白鍛,靈蠶所出,五十年才能出那麽一匹,比天蠶絲還要舒服輕便許多。

生怕會毀了這來之不易的靈蠶鍛,末雪寒隨便尋了一方手帕,自己拿針線練手。

季臨淵是被一股血腥味鬧醒的,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亮了,有人坐在他床邊不知在做些什麽,時不時輕嘶一聲。

季臨淵揉了揉脹痛的腦袋,試圖起身。

末雪寒聽到動靜,將針線往籃子裏一扔,扶他靠在床頭上。

手越過季臨淵的耳側在他後背塞入靠枕時,季臨淵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他擡手精準捏住末雪寒的手腕,拉至眼前仔細看去才發現末雪寒指腹上的血跡,有些地方深深淺淺的紫色細孔。

“怎麽回事?”季臨淵擡頭看向末雪寒:“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末雪寒抽回手幫他把發絲別到耳後:“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季臨淵緊緊盯著他,突然彎腰撈過末雪寒隨手放到一邊的針線框,塞到一邊的手帕上歪歪扭扭幾行線,上面還殘留著斑斑血跡。

“你在……做什麽?”

季臨淵被那血跡刺的心底發疼,他捏著那血跡斑斑的帕子仰頭看著末雪寒不解道:“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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