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關燈
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玱玹和小夭定下三日後便要一同前往軒轅,奪回他們曾經失去的一切。小夭寫信向軒轅王請求,希望能夠去軒轅祭拜葬在那裏的親人,也略盡孝心,玱玹作為她的表兄,在她要求下陪同小夭一同趕往軒轅山。在眾官員的商討下,軒轅王大筆一揮,以最隆重的禮儀迎接小夭的到來。

臨行前,小夭決定完成最後一件大事。她下毒封住了阿念的靈力,用拳頭狠狠地教會了她什麽叫做姐妹情深。這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報之以拳,阿念算是不情不願認下了這個姐姐,也氣哼哼地為誘騙她跳下懸崖道過了歉。

和好就和好,左右這個便宜姐姐就要離開高辛,往後至少父王又是她一個人的。阿念用這樣的理由憤憤然說服了自己,甚至還賞賜了小夭一個算不上友好的告別擁抱。

仲春之月的第二十三日,小夭和玱玹抵達了軒轅城。玱玹遠遠望向朝雲峰,眼眶濕潤。小夭堅定地握住他的手。

即便上一世結局已是註定,小夭心裏依舊沈重不已,她太清楚玱玹這一路是多麽的不容易,從踏入城中起便是步步驚心、刀尖舔血,從此生活、婚姻全都只剩下了交易。玱玹會成為天下的君王,背負起一切,從此失去他自己。

這一世,她依舊會心甘情願被利用、幫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也會盡力阻止他為自己而瘋魔,改變兩人曾經近乎決裂的結局。

到軒轅城後不久,玱玹便帶著小夭去了歌舞坊,背地裏去接手大伯給他留下的情報組織。趁玱玹忙著與金萱姑娘接頭,小夭早早便守在了欄桿前,向下張望。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的極快,手心微微滲出汗意,就是此時此刻,相柳將會以防風邶的身份與她再次相遇。

當錦衣玉冠、墨發如瀑的男子,摟著個小蠻腰姑娘,調笑著走上樓梯的時候,小夭死死攥緊了拳,帷帽下她雙眸早就濕潤,心口像是剛吃了一大口冰楊梅,酸澀極了。

德巖兒子始冉跟在他身後,見小夭窈窕娉婷的身影,伸手便打算挑開小夭的帷帽,防風邶似乎註意力一直都在這邊,退了幾步回來,攔下了始冉,隨便找了個借口將他支走。

見相柳轉身就要離去,小夭下意識想追過去,卻又硬生生止住了步伐。若是他知道自己知道防風邶就是相柳,以他的性格,恐怕又要躲得遠遠的,絕無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陪著自己了。

小夭死死咬住嘴唇,怔楞在那裏。直到玱玹尋來,才拉著小夭離開了歌舞坊。

隔了幾日,在岳梁的宴會上,小夭再次見到了防風邶。她裝作前世一般下毒試探,看防風邶假裝中毒、小心翼翼地掩藏著相柳的身份。

小夭這會兒想起前世自己對相柳說過,自己害怕他入了夢,而他絕不適合入了女子的夢境。原來他記住了這句話啊,從此便死守著這條線,換個身份接近自己,只為了換取一段短暫的、毫無芥蒂的相伴,再狠下心將自己抽離。

小夭的心抽痛著,重活一世仿佛只是對她一個人的折磨和懲罰。每當她了解相柳多一點,心中的悔意就深幾分。

宴會結束,小夭想起高辛羲和部的禺疆會和防風邶為玱玹設下雙殺之局。她從玉山回來這段時間每一日都馬不停蹄地修煉靈力,但即便如此,時間太短,她的靈力依舊很低微。和前世一樣,玱玹用重傷換來赤水獻的人情,而面對相柳的埋伏,小夭只能堪堪用身體護住玱玹,逼得相柳放棄。

刺殺當夜,小夭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她突然清醒地意識到,無論是投靠了德巖的防風氏子弟,還是洪江的軍師,立場的不同永遠如同天塹橫在他們面前,總有一天,還會兵戎相見。看清這一切,小夭越來越能夠理解相柳前世的選擇,理解他為什麽一次一次狠心將她推開,這本就是無解的難題。

深夜靜謐,小夭默默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既是因為和那人的羈絆才回到了這裏,那便賭一把吧,得不到長久的相依,短暫的相伴也是好的,在此後每一刻,只要不後悔,隨心意而活,那就值得。小夭本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想清楚,心下釋然,很快就安穩睡了過去。

玱玹開始逐步接手軒轅王給他的公務歷練,平日裏總是忙忙碌碌。小夭除了偶爾推波助瀾,更多時候便是過好自己的清閑日子。白天在軒轅的禦醫坊安排《神農醫經》的編撰工作、陪軒轅王下棋聊天,晚上便偷偷修煉靈力。偶爾來了靈感,小夭忙不疊地跑到藥房裏泡上幾個時辰,煉制幾份色香味俱全的毒藥。

看到鳳凰花,她琢磨了幾日,做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小小鳳凰花,花色明艷、花香迷人。看到晚霞,她做出了熙彩流金的毒香屑,猶如將瀲灩晚霞從天際采了下來。每一份毒藥,都是她的一個念想,一段心情。當小夭帶著滿腔的感情和希望去創造它們時,這些姿態各異的毒藥仿佛也被賦予了靈魂,在她手中栩栩如生地盛放。

小夭其實很想馬上把毒藥獻到防風邶眼前,但也只能是想想,畢竟此刻她認識的“相柳”應該還坐守在清水鎮。她壓抑著自己的心情,把毒藥封裝好,來到街口的車馬行,將這些毒藥送到清水鎮去。

待小夭從車馬行出來,街口那頭,防風邶一身赤色華服,上面金線繡著幾瓣蓮花,搖著扇子向她走來,一副風流公子哥的模樣,

“又遇到了姑娘,不知道姑娘可還記得在下?”

小夭心裏有些酸澀,她上一世太過天真,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和剛剛好,明明都是他小心翼翼的設計。她略帶恍惚地看了他一會兒,仿佛透過他在看什麽人,過一會兒她緩過神來,笑著道,“公子這般絕色樣貌,見過又怎麽可能忘得了?”

“姑娘這是在送貨物?”

小夭不經意般回答道,“是啊,給朋友送點不值錢的小禮物。”

防風邶問道,“姑娘身份尊貴,是什麽樣的朋友值得你費心思千裏運送禮物?”

小夭擡起頭,似是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卻帶了點戲謔的味道,“是個很特別的朋友。”

防風邶臉上笑意更深,沒有再追問下去。“姑娘這是忙著往哪裏去?”

小夭無所謂地攤手道,“初來軒轅城,一個人也是無聊的很。聽聞公子對這軒轅城甚是熟悉。不如便勞煩公子當個向導,你說去哪裏便去哪裏,公子意下如何?”

見小夭如此主動,相柳似是有些驚訝,輕輕挑眉,笑嘻嘻道,“果然好眼光。好啊,既是姑娘所求,邶自是樂意。邶不才,唯箭術倒還算將就,姑娘可願前往一觀?”

“好啊。聽聞防風家射箭是一絕,今日便可一飽眼福了。” 小夭撫掌笑道。

防風邶回到住處,命人牽了兩匹天馬,帶著小夭出了軒轅城,來到敦物山。

防風邶問道:“你想我射什麽?”小夭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指著對面懸崖上攀附在松樹上隨風搖擺的菟絲子,“菟絲子夏秋開花,現在應該已有小黃花,就射一朵花吧。”

防風邶從天馬背上拿下弓箭,彎弓、搭箭、拉弦、射出。

小夭望著箭矢的方向,淡淡說道,“若你是真的射中了這朵花,不如就將那花贈予我吧。”

防風邶伸手,箭從對面的懸崖飛回他的手中,防風邶拿給她看,矢鋒帶回來一朵淺黃色的花。防風邶將花小心地摘取下來,放在小夭的手心裏。

小夭直接將那花別在發間,盈盈笑著說道,“防風公子,果然好箭術。”

防風邶見小夭直白地望著他,便微微偏過頭去,避開了她的眼神,過一會兒,他徐徐問道,“想學嗎?”

小夭毫不猶豫地點頭,“你若願意教,我便願意學。”

防風邶頷首,選了棵大樹做靶子,讓小夭朝著靶子射一箭試試。

小夭挽弓,射出的一瞬間似乎手指一抖,箭頭微偏,整支箭軟趴趴地斜飛出去,半途落地。

防風邶盯著小夭射箭的姿勢,總覺得細微之處的姿勢和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好奇問道,“姑娘確定,從未學過箭法?我瞧著你倒是頗有幾分樣子,倒像是練過一般。”

小夭垂頭,無意識輕撫弓箭道,“曾經的確有位故人,也曾淺淺指點一番。只可惜我愚鈍,竟是未曾學明白。自他死後,箭術也跟著荒廢了,實在可惜的很。你若有空,不如再重頭教學一番?作為交換,有什麽要求你隨便提。”

防風邶默默地凝視了小夭片刻,似是在思索,輕聲道,“好啊。同為無聊之人,你陪我解悶,我就教你。”

自那之後,小夭的生活突然之間變得無比忙碌。她要監制醫經、修煉靈力、煉制毒藥,當防風邶有空時,他們二人要練習射箭,偶爾還要滿軒轅城地找樂子。

差不多每隔五六天,防風邶便來檢查小夭箭術的進展,順便讓小夭陪他一天。小夭的箭術進步神速,常讓防風邶都驚訝不已。兩人見面從不遮掩,有時防風邶直接跑來軒轅山,請侍衛通傳,在外人眼裏,防風家的庶子和小夭走的算是很近了,總能見到倆人形影不離。

防風邶猶如識途老馬一般,帶著小夭吃喝玩樂、享受生命,在熙攘紅塵中找尋點滴意趣。偶爾聊起什麽,兩人的思路總是出奇地相合,無需言明,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對方所想。

對小夭而言,每一刻都在追憶往昔,但心境卻截然不同。熟悉的場景別有一番滋味,兩人在一起時,她迫不及待地分享身邊發生的一切事情,可以肆無忌憚地放松做她自己,她時常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肩上的責任、忘記未來的煩惱,似乎兩人的存在本身就能讓生命在現在這一刻變得有意義。

周饒國的侏儒族開的珠寶店、巨人誇父族的飯鋪、花妖開的脂粉店,小夭總是不自覺地想要偷瞄幾眼防風邶的反應,但每次卻發現他也總是無聲地望向自己,但見自己在看他,邶又馬上換上一副戲弄她的表情。

兩人去了邶常去的烤肉鋪,兩人落座後,老板娘笑著說,

“公子今日帶的姑娘,可比以往那些個都好看得多。”小夭知道相柳經常會用防風邶的身份來為義軍打探套取各路消息,心裏卻還是有點酸澀起來。

小夭不滿地撅起嘴說道,“看樣子你邂逅的姑娘真是遍布了整個軒轅城,連這樣的小館子都能數出數來。”

他看出她倒不是真的生氣,便笑著說道,“你可不要小瞧這小館子,不是我吹牛,這裏的烤肉,是全城最好吃的烤肉。肋骨上方,靠近脖頸,帶著皮脂的這塊肉,最好吃。”

小夭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邶這吃烤肉的經驗,總讓她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

邶把烤的焦黃地一塊烤肉切給她,小夭低頭嘗了一口,點點頭說,“果然好吃。” 但她想到什麽,又佯裝生氣道,“適你願兮的美人姑娘實在是太多了,你當然要挖空心思討好她們了。”

邶卻是一臉不經意地調笑道,“遇見你後方知,過往一切,都是為了今日我能討好你。”

明明是一副浪蕩公子的樣子,放在上一世小夭一個字都不會相信,可是經歷過一切,小夭卻知道,這看似不經意的外表下之下,居然藏的是一顆真心。小夭看得出來,只有在邶的身份之下,相柳才敢放下一切做他自己,才敢無所顧忌地向她坦露真心。想到這,她心裏突然又有些酸澀起來。

邶看小夭突然不說話了,便也不再逗她。

兩人就這樣平淡地過了一段日子。一起吃飯小夭愛吃酥餅最裏面的那一層,邶吃掉外面的,把最裏面的一層夾給她。策馬走山間的小路時,他總讓她走前面,因為當前面的人經過後,橫生的樹枝常會彈打到後面的人。

時而,小夭也會被這樣的溫柔和體貼迷惑,明明就是一個人,可防風邶和相柳是如此的不同。她心裏很糾結,有時候希望他能永遠是防風邶、可防風邶就像是浮在水面的倒影,有時候又希望他能撕下面具做回相柳、讓她能清醒而理智地面對真實的世界。

防風邶又帶小夭去了離戎族的人開的地下賭場。傳說離戎族上古時的先祖是雙頭狗妖,每個進入地下賭場的男人都必須要戴狗頭面具,女子則隨意。走進地下城後,到處都是狗頭人身,兩人在賭桌上小賺之後,又去了奴隸的死鬥場。

在一堆瘋狂吶喊的狗頭人中,防風邶泰然自若,小夭的表情卻顯得嚴肅起來,似是想起了什麽,向著場裏張望。看到左耳出場,一副死氣沈沈的落魄樣子,她的心裏揪得一緊。上一世,左耳陪伴她身旁,也曾救過她許多次,無論多麽危急的時刻,都不離不棄。

“防風邶,你看看他。你能不能激活他的鬥志,讓他重獲希望,堅持活下去?”

防風邶似乎感受到她對這個奴隸的興趣,笑著問小夭,“你這算是求我嗎?你求我,我就幫你。”

小夭只好夾起嗓子,撒嬌道,“好吧,求求你。”

防風邶走過去,彎下身子,對奴隸輕聲說了一句話。

奴隸的眼睛剎那間煥發出詭異的神采,好似激動,又好似不相信,急切地盯著防風邶,防風邶只是鄭重地點了下頭,走了回來。那奴隸卻好像換了一個人,當奴隸主帶走他時,他的步履格外堅定。

小夭看著左耳燃起了鬥志,心裏也很是高興,她對相柳說,“真好,這樣他就有逃離這裏的勇氣了。下次他出場時,我們再來看看他吧。”

防風邶看著小夭的樣子,心思微動,他輕聲問道:“你怎知我一定能幫到他?”

小夭隨意笑著說,“我瞎猜的。”

見防風邶一臉不信,她只好攤手真誠道,“好吧,說實話。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總覺得他很像你。”

防風邶沈默半晌,笑道,“他像我?若不是太了解你,我還以為你這話是在罵我。不過興許,我真的也曾在死鬥場裏做過奴隸。”

小夭腳步頓住,看著他認真地說,“是啊,如若你也曾在死鬥場裏做過奴隸,我倒是希望當時能早點遇見你,幫你離開那個鬼地方,早點過上逍遙自在的生活。”

相柳微怔一瞬,以為小夭發覺了什麽,他用靈力在情人蠱上流轉一圈,情人蠱並沒有什麽動靜,再看小夭的表情,仍是笑嘻嘻的,與平時沒什麽兩樣,仿佛也只是隨意感慨了一句。

不知不覺,半年過去。又臨新舊交替的歲首之日,宮中宴席規矩甚多,無趣得很,小夭尋了機會換身素凈輕便的衣服,溜下了軒轅山。滿城煙花,整個天空都變成了五彩繽紛的大花園,城中街上擠滿游樂賞燈的人流,熱鬧至極。

防風邶果然默契地在山腳下的必經之路等著小夭,手裏正好拿了兩個銀色面具。小夭接過面具,和他一起走入摩肩接踵的人群,擔心被沖散,小夭一路緊緊抓住防風邶的衣袖。兩人時而去河畔看花燈,時而去小攤販那裏買上兩個糖人,時而品啜上幾口街邊的桃花釀,正月的料峭寒意似乎已經被人間的煙火消散去。

快走到主街盡頭的時候,防風邶帶著小夭轉入一個幽深的巷子,招來一匹天馬,問道,

“想不想去天上看看這煙花盛景?”

小夭眼裏映出漫天繁星,明亮的很,微笑道,“好啊。”

防風邶攬住小夭的腰,將她扶上天馬,翻身坐在她身後,用靈力隱去兩人的身形。隨著他的輕喝聲,天馬騰躍而起,朝著天幕飛去。圓月高掛,兩人仿佛在漫天絢麗繁覆的煙花包圍中,小夭不禁伸手好奇地向前探去,煙花仿佛朵朵開放在她的指尖,將手放平,仿佛馬上就能接住掉落的流星。耳畔的喧鬧逐漸遠去,只剩下煙火規律的爆裂聲,一聲一聲宛如擊打在心裏。

似是剛剛飲下的桃花釀帶出一絲微醺,小夭怔然地放下手,扭著身子向後望去。四目相對,這一刻,兩人的眼神都沒有躲避。兩人的眼裏湧動著什麽莫名的情緒,周圍的一切聲音仿佛都淡了下去。

小夭心口的跳動似是被什麽牽引,她下意識伸出手,放在相柳的心臟上,撲通、撲通,喃喃道,“我們的心,好像在一起跳...”

防風邶收起了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像是被什麽蠱惑一般,慢慢向小夭靠近,他伸手拂過小夭的眼睛。小夭閉眼的一瞬間,額頭上似是拂過一絲清淺柔軟的涼意。當她睜眼的時候,防風邶的神情已然恢覆了平靜,

“有點晚了,我送你回去。”

天馬向軒轅山的方向飛去,微涼的夜風吹過。感受到小夭身子一顫,相柳將披風解下,披在她身上。快到宮門口,相柳淡淡說道,

“接下來,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你照顧好自己。”

小夭和相柳在軒轅城樂不思蜀地玩鬧這半年,璟為了感謝在高辛王宮的款待,差人給玱玹和小夭隔三差五送來許多謝禮,每次也會夾帶幾壺青梅酒。小夭猜出他的意思,知道他還沒放棄,但璟只是點到為止,又不說破,小夭也有點無可奈何。

似乎相柳消失沒過幾日,璟就和豐隆一起來到軒轅城,意映隨行。璟一落腳後便拉著豐隆,趕到軒轅山的朝雲殿和玱玹議事。玱玹知他心意,喚來小夭一起見面。

“小夭,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璟溫和地笑道。

“還不錯。的確許久不見了,你那邊的麻煩解決了嗎?”

似是感受到小夭話語中既關切、又疏離,璟眼神微微黯淡,默默點點頭。

小夭看出了他的心思,續道,“既然來軒轅城了,定是有要事與哥哥相商,我便不過多打擾了,你們談正事要緊。”

以小夭對於璟的了解,無論她是否選擇與他在一起,以塗山璟的聰明才智,定會看清天下一統的必然趨勢,也看到玱玹具備明君的志向和能力。小夭也知道,這一次的三人對談至關重要,這也是玱玹決定放棄軒轅城、選擇神農山、從中原開始暗自韜光養晦、積蓄實力這一計劃正式誕生的時刻。

果然,璟按捺住心頭的酸澀情緒,笑著說道,“想到一些建議,便叫上豐隆,來與玱玹相商。”

小夭點點頭,放心了下來,她借口還有事,便轉身出了議事廳,回到了藥房裏。

小夭還記得,很快玱玹就要演出一幅花天酒地、糜爛失魂的樣子來,偶爾還要為了騙過岳梁他們,服下巫醫用靈草煉制的幻覺藥丸,後來為了戒掉著藥丸的癮,玱玹可沒少遭罪,也讓上一世小夭恨透了岳梁。

小夭不願玱玹再次遭罪,這段時間也在抓緊研制、提煉解毒劑,即將大功告成,最後一步便是將自己的靈血和藥丸融合在一起。服下這些解毒劑,玱玹雖能感受到藥丸的幻覺,讓他的戲能演的逼真,卻不會日後成癮,也不會為此讓靈力有所虧損。

玱玹果然接受了璟和豐隆的提議,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整日與岳梁廝混,與他們一起大量服用巫醫的靈草丸,甚至當街駁斥關心提點他的軒轅重臣應龍,已經完全是一副頹廢浪蕩公子的模樣。

在神農山宮殿因年久失修坍塌的消息傳到軒轅山,神農族的老頑固們議論紛紛,軒轅朝中老臣建議派皇族前去修繕的時候,小夭他們都知道,苦等許久的契機,已悄然來臨。

小夭躺在床上,努力盤算著日子,按照趨勢發展,估麽著再有不到一個月,他們便能啟程前往神農了。突然,窗外傳來隱約的士兵呼喝聲,一個人突然從窗戶躍進來,又迅速地把窗戶關好。

小夭想起來,相柳這會兒怕是剛從德巖禹陽兩位王叔府邸偷了糧草和兵器庫的圖紙,身受重傷。

穿著夜行衣的黑發男子戴著面具,向著小夭一步一步走來。小夭從床邊站起來,向他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掀開他的面具。面具下相柳臉色蒼白,唇邊盡是血跡,傷得不輕。

相柳似乎還在猶豫到底用防風邶還是相柳的名義面對小夭,正打算裝出防風邶獨有的笑容,卻見小夭眼睛裏都是他,雙眸含淚,全是心疼。相柳很少得到過這樣的註視,面色突然有些僵住了,竟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小夭看他罕見的呆傻樣子,無聲地笑起來,將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便將他輕柔地推倒在床上,接著打開腰間的錦袋,拿出一把毒藥直接放進他嘴裏。她嫻熟地用被子把他整個人遮起來,將床鋪布置成淩亂的樣子,又揉亂自己的頭發,裝作被吵醒的樣子走到門口,幾句話把前來搜查的追兵應付了過去。

相柳掀開被子,默默註視小夭,眼睛裏神色覆雜,她竟直接給自己餵了些毒藥當補品,她難道已經知道?

小夭朝他微微笑了笑,走到了床邊,“行了,九頭妖怪。省點力氣,別裝了,趕快療傷吧。” 說罷,便將頭側向一邊,將脖子溫順地伸了過去。

相柳用手憐惜地拂過她白皙修長的脖頸,指尖微涼,小夭感到一陣酥麻,不禁哆嗦了一下,嘴上不解地嘟囔道,“快點呀,你還在等什麽?”

相柳突然笑了,笑聲雖輕,卻仿佛是胸腔傳出的共鳴,小夭好久沒聽到他這麽真心的笑意了,似乎情人蠱都牽動起小夭的心緒,相柳他,是真的很開心。

相柳直起身子,一只手安撫地將小夭的頭扶正,讓她面向自己,聲音有點沙啞,“果然是個小騙子,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小夭見他這態度似乎完全不著急吸血療傷,反倒著急起來,假裝不確定地說道,“其實也不算很久吧,亦或許,有那麽一點點久啦...哎呀,現在都什麽時候了,說這個重要嗎?”

小夭等了一會兒,又將一只胳膊伸到相柳嘴邊,急切道,“你到底喝不喝啊!”

相柳笑意更明顯了,情人蠱更是完全顧不上控制了。小夭另一只手捂著心口,感受不屬於自己的那份舒暢愉悅的心情,一臉困惑。

相柳往床鋪的內側躺倒,又往裏面靠了靠,面向小夭的方向,不在意地說道,“不需要,傷的不重。我就在這裏睡一覺恢覆。你快睡吧。”

小夭看著他蒼白的樣子,還想說點什麽,可相柳已經閉上了眼睛,裝作了睡著的樣子。這家夥...上一世也沒見他這麽逞強啊。小夭擔憂地看了他一會兒,見他似乎沒什麽動靜,稍微松口氣,也翻身上床,面朝他側躺下,不一會就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小夭睜開眼睛,立刻去看相柳,見他依舊閉目療傷,臉色還是慘白慘白的,也不知道到底恢覆了多少。小夭起身,把紗簾掩好,走到角落裏,窸窸窣窣地把衣服換了,梳好頭發,走了出去。邊走邊下毒,在門口又布了一層毒藥,才放心。

小夭知道他雖不能動,卻能聽得見,低聲說:“我餓了,去吃點東西。不會有人進來,你安心療傷。”

小夭看望過玱玹和阿念那邊的情況,聽說了岳梁他們隨便搜查玱玹的床鋪,絲毫不留一絲情面,不禁嘆了口氣。她隨便吃了些東西,便著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相柳療傷還沒有結束,果然,結合上一世的情況,他的傷勢根本就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

小夭有些焦慮,留在這裏的時間越長,他被人發現身份的風險越大,思及至此,小夭不再猶豫,直接劃破手腕,將自己傷口湊到相柳唇邊硬是餵了進去。

沒過多久,相柳睜開眼睛,總算是能夠動彈了。他無聲地看著小夭,墨色愈發地深沈,眸中似有濃烈的情緒湧動。

他擡手捉住小夭流血的手,低頭輕輕舔舐著小夭的傷口,小夭的血凝住,傷口徹底消失了。隨後,他將小夭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道,“我得走了。”

小夭有些不舍地看著他,點點頭。相柳帶回面具,翻身從後窗躍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