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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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寒假過的很快,我在一開始沈浸在休息的喜悅中隨著成績公布的日期的臨近慢慢變得焦慮。

何樺和我偶爾聊天,我知道他已經投遞了申請,也知道他媽媽的朋友的女兒在他申請的那所學校讀書。他高興的感嘆著不必獨自一人面對孤寂的留學生活,而我卻感受到一絲莫名的危機。

盡管假期來了,我的失眠依舊沒有好,肋間的神經也還是偶爾疼痛。但我覺得沒什麽大事,沒有放在心上。

成績公布的前一天,我徹夜未眠,有時幻想著一戰成功從此又可以繼續安穩的讀書;但更多的是盤算著卷子上自己不是很把握的題目,心裏暗暗的計算著分數。

成績公布的那天,我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尾數9,兀自呆了幾分鐘。

考研的分數線大多不穩定,如果是去年學校的分數線,我將將可以過線,但院裏老師早就講過今年的報考人數大幅度增加,分數線很可能會提高。

“怎麽樣”我被何樺一條微信喚回意識。

“好像沒考上”

手機沈默了很久,何樺發來兩個字,“沒事”

爸媽看了我的成績,早就認定今年分數線會上漲,所以爸爸勸我改去一些普通的學校。

“反正就是混個學歷。”

我不願意,盡管我沒有很遠大的抱負,但我知道,我要向上走才可以。

家裏爆發了幾輪爭吵,爸媽指責我執拗,指責我不用功,指責我功課做的不足,指責我從未考慮過失敗。

我整夜整夜的刷著各大高校的調劑信息,用最卑微的語氣和口吻,給能夠找到聯系方式的往年接收調劑生的學校教務發郵件。

但都石沈大海。

眼看著就要臨近開學,我卻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在又一次徹夜難眠之時,我不知道第幾次不受控的哭濕了枕頭。

我在淩晨發微信給楓楓。

“你說,努力真的有用嗎?”

第二天,楓楓一大早給我打來電話,“回學校吧,我明天到。”

我提著行李,從家裏落荒而逃。

何樺也早了幾天回到學校,我們每天依舊去教學樓自習,但我不知道我究竟該準備什麽。我不知道覆試的大門會不會為我而開,我只有每天反覆的刷著調劑信息,或是準備畢業論文。我安慰自己事情總有轉機,我每天盡力照常生活、學習,照常和何樺在學校裏的某個樹蔭下,享受春天漸暖的微風吹拂。

等待分數線的日子裏,南京的天氣漸漸變暖,何樺拿到了offer。

那一天,我跟他去慶祝。

“說真的,陳橙。”何樺看著我的眼睛。

“如果沒過線,你考不考慮出國。”

我低著頭不說話,我不知道我能怎麽選擇。

“算了算了,我們不聊這個。”

餐廳的門被推開,“哎?陳橙?”

我回頭,是熟悉的面孔。

我和同學聊了幾句,內容自然撇不開考研成績。

何樺坐在我對面,安靜的聽著我們的對話。

送走了同學,何樺突然開口,“你這準備考清華的同學,考了多少分啊”

“比我高個20多分吧”

何樺輕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那你考的確實不算好。”

我沒說話,低頭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強忍著讓淚水不掉下來。

晚上回到宿舍,楓楓和曉貝看我情緒不高,小心翼翼的問我怎麽了。

“你們一直幫我,”我抽了一下鼻子,“我考成這樣,你們會不會覺得失望啊。”

兩人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的說,“當然不會啊”

我飛速將頭轉過去,擦掉自己奪眶而出的眼淚。

曉貝撫了撫我的背,“陳橙,沒事的,沒事的。”

我終於沒忍住,坐在宿舍嚎啕大哭。

這兩個月,我聽到了太多的督促和指責,我一直後悔,一直內疚,如果我再努力一點點,就一點點,會不會就不是現在這樣被動而落魄的結果了。我的朋友們,一直相信我,一直鼓勵我,一直幫助我,我卻沒能做好。爸爸勸我,去做一個不優秀的人,媽媽說我目光太高,不切實際。就連何樺,好像也對我失望了。

“沒事的。”這是在這些日子裏,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

我陸陸續續聯系到了幾所可能有調劑名額的學校,教務處的老師告訴我耐心的等分數線下來再給我通知。

出分數線的那個下午,南京的天氣格外的好,春風溫暖而又和煦。只是我的心裏下了一場停不下的雨。

錄取線漲了五分,也就是說,我因為一分之差,被我的學校拒之門外。

我盯著分數線看了一會兒,收起手機扭頭對何樺說,“走嗎?去喝酒。”

我好似沒有發生什麽一樣,和何樺在外面玩了一個下午。

何樺看我舉著麥克在ktv裏自如的樣子,敬佩的說,“不愧是你啊陳橙,心態真的很好。”

我沒讓他聽見,我接起爸爸電話的時候的爭執有多激烈。

我很晚才回到宿舍,我喝了很多的酒,但腦子還是一片清明,我有些恨自己為什麽不能一醉不醒。

我想,我不會再考一次了。

第二天,我照舊和何樺抱著電腦去星巴克改我的畢業論文。

何樺不知道的是,我打開的頁面不是文獻,而是招聘信息。

傍晚,我接到了調劑學校教務處的電話。

“不好意思啊同學,我們學校今年不接受學碩跨專碩的調劑了。”

我捏著手機,站在星巴克外面,直到天一寸一寸的黑下來。

爸爸又打來電話,勸我不要固執在這些學校,我沒有回答,沒有向往常一樣歇斯底裏,我安靜的回了一句,“我不讀了。”

我撥通了和我一起考研的發小的電話。

“餵?三妹。”發小三人裏,我生日最小,他一直叫我三妹。

“哥” 我蹲在星巴克的玻璃門外,嚎啕大哭。

我不想讀書了嗎?不是的。但我沒有勇氣再重覆一年了,我知道我不是很擅長法律,在這一年的備考裏,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結果卻給了我當頭一棒。我突然覺得,我頭上曾經被冠以的光環都消失了,爸媽也不看好我,好似整個世界都對我失望了。

我蹲在路邊,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事的陳橙,來得及,你要是還想讀,總是來的及的。”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哭的亂七八糟的臉,推門進了星巴克。

何樺擡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些躲閃。

“你哭了?”何樺看著我的眼睛。

“嗯。”我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不想何樺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低頭飛快收拾好書包,推開門步履匆匆“我們走吧。”

何樺跟在我後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回過頭,“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何樺被我的突然轉身嚇了一跳,他心虛的摸了摸鼻子,“算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我明天跟你說。”

看著他眼神中的躲閃和臉頰上不自然的紅暈,我心裏一絲莫名的第六感促使著我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談戀愛了。”

何樺驚詫的看著我。

我不是沒有意識到,在我憂心於成績和錄取的這些天,無數次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看到他拿著手機聊天。

他看著我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是你媽媽寒假給你介紹認識的那個,以後會跟你一個學校的妹妹吧。”

我驚訝於我的鎮靜,也驚訝於我自己居然可以很快梳理出頭緒。

何樺點頭,“她剛剛跟我表白了”

“你答應了?”我反問,但又覺得我問了一句廢話。

“恭喜。”

我轉過身,朝著我們經常去的面包店努努嘴,“你不是要買早餐嗎?”

何樺詫異的看著我,“你不生氣嗎?”

我搖頭,“快去吧,我今天就不買了,在外面等你。”

何樺推門進了面包店,我站在玻璃墻外,看他夾起了我們經常一起買的面包,無力地蹲了下去。

我撥通了曉貝的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曉貝,何樺戀愛了。”我話一出口,曉貝也沈默了。

“你還好嗎?”曉貝短暫的沈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還好”

我竭力鎮靜的說完這句話,就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哽咽。

“那我呢?”

“我又算什麽呢?”

我反反覆覆的說著這句話,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

“你今天是不是跟何樺出去了?”曉貝問。

“嗯。”

“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呢?”

何樺拎著袋子出來,我站起身,“嗯,他出來了。”

“你不要哭了,我去東門接你。”

“好”

我沈默的跟何樺站在路邊,等車。

今天沒有風,但我卻抑制不住的在發抖。

車到東門,我們依舊並肩走進學校,何樺跟我分別的時候,依舊是每天那句,“明天早上我把自習教室發給你。”

“何樺”我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明天我不自習了。”

“好吧。”何樺的聲音有些失落。

等他轉身離開,曉貝從不遠處的樹下朝我走來。

她一把抱住我。

我將頭靠自她肩上,再也不需要壓抑自己顫抖的聲音。

“貝,我想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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