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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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氣漸漸轉冷,何樺依舊每天都來考我單詞,我也因為考試日期的接近變得緊張,楓楓和曉貝不需要考研,每天回到宿舍都是漆黑一片,但水壺裏總有一壺燒好的熱水。

衣櫃又翻新了一次,將收好的冬季衣物拿出來,當我開始穿著棉服抱著筆記蹲在走廊盡頭的洗衣房背書,冬天來了。

何樺偶爾會給我帶他在奶茶店學會的新品,但卻再也不允許我喝學校的奶茶,理由是,不健康。

當學校的路上行色匆匆的走滿了穿著大衣和羽絨服的學生,考試倒計時只有不到30天。我看起來神色如常,其實每晚輾轉的時候,也會質疑自己。

這天,何樺拉著我去吃研究生食堂的燙飯。

我拿著勺子將冒著熱氣的飯送入口中,看著對面桌子上依偎著的情侶,嘆了口氣。

“怎麽”何樺擡頭問。

“天冷了,好想談戀愛。”我將自己冰涼的手放在燙飯溫暖的碗壁,“找個人暖手也好啊。”

“男朋友就拿來暖手?”何樺白了我一眼。

“還可以擋風”我低頭吃了一口飯。

飯桌上只有我們倆吸溜吸溜吃飯的聲音。

“何樺”我還在想著找人暖手的事,“你聽說過合約情侶嗎?”

“怎麽?”何樺挑了一下眉,“你想合約?”

“反正就是移動暖手寶。”我隨口胡謅道,“合同制規定義務就行了,不挑對象。”

“你還真不挑食。”

“怎麽樣,”我打趣他,“合約的話你肯定是第一人選。”

“嗯?”他剛吃了一口飯,燙的說不清話,含糊的發出一個音節。

“畢竟吃得到一起。”我覺得自己玩笑開過了,好像不知不覺就要滑向奇怪的方向,便埋頭吃飯。

“你想合約到什麽時候啊?”沒想到,何樺又把話題帶回來。

“隨便,”我吃光了碗裏最後一粒米,放下勺子,“我只是想談個黃昏戀。”

吃完飯,我們照例去超市買零食,不知道是冬天的原因還是學習壓力大,我的飯量越來越好。

何樺蹲在巧克力架子上挑了半天,拿起一盒抹茶巧克力去結賬。

回到被我們霸占的教師休息室,何樺將電腦拿出來,開始寫作業。

我翻開書,看見對面推過來的巧克力。

“幹嘛?”

“獎勵。”何樺盯著電腦,“你最近正確率很高。”

沒想到,之前因為每天都會錯單詞被他罵的我,居然也能得到何樺的誇獎。

“謝謝何老師!”

我拆開盒子,吃了一塊。

“你為啥不買黑巧?”

何樺沒理我,我低頭做題。

半晌,對面電腦後幽幽飄出一句,“你應該要大姨媽了,吃不了黑巧。”

我不知道是什麽神奇的姨媽體質,能跑能跳能吃冰,就是不能吃黑巧。

但偏偏,我經常在姨媽前饞巧克力饞的要命,每次抱著暖寶寶在宿舍床上鬼哭狼嚎的時候,申楓楓都會唾棄我,不顧她的阻攔自己作死。

我打開手機,看著app上標紅的日期,何樺確實沒說錯。

吃了兩塊巧克力,我將盒子收起來,繼續看書。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頭頂被兩道目光直直的盯著,一擡頭,何樺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怎麽了?”我摸摸頭發,難道我禿了?

“陳橙。”他突然坐直身子,盯著我的眼睛。

沒來由的,我的心開始砰砰亂跳。

我也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湧動著什麽,然後又漸漸的熄滅。

休息室裏莫名的安靜,好似只能聽見我們兩個都漸漸緊張的呼吸。

“算了” 沈默了很久,何樺終於開口,“你學習吧。”

然後他拿起我們倆的水杯,轉身出去了。

我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也好像知道他為什麽又說了一句,算了。

何樺返回休息室,將杯子放在我手邊,“記得吃藥。”

“哦。”我應了聲,從書包裏掏出藥。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我的肋下經常會出現神經痛,一開始我毫不在意,偶爾的痛感不是很影響我的生活。後來,抽痛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有一次何樺考單詞的時候看見我壓在肋下的顫抖的手,才把我抓去校醫院開藥。

但好像藥也沒什麽作用,還是會偶爾發作。

比如現在。

我輕車熟路的將手用力按在肋下,仿佛以痛制痛可以抑制那條痛的要跳起來的神經。

我放下手中的筆,屏住呼吸將身子蜷起來。我聽見對面敲打鍵盤的聲音漸漸停下,但我沒力氣擡起頭。

痛感漸漸減弱,我才逐漸找回呼吸。

突然,頭上被一只溫熱的手撫過,然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我擡頭,何樺站在我身側。

見我擡頭,何樺開口,“好了?”

“嗯”

“晚上早點睡吧你。”何樺說完,自己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好像不太現實。”

20幾天的時間流逝的很快,為了給我更多時間覆習專業課,何樺停了單詞,每天幫我批改當天寫過的作文。偶爾他來,偶爾他不來。

自習室的氛圍安靜而又壓抑,不論我什麽時候來都坐滿了人,充斥著翻書和做題的聲音,仿佛這間教室裏,不分日夜。

直到四六級考試前,物業叔叔在黑板上寫下,“考試場地,今晚請移走私人物品。”

這幾個字仿佛給自習室投下了一個炸彈,大家亂哄哄的討論起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箱子,在這間教室從夏到冬,腳邊的書已經放的滿滿當當,我該如何拿回宿舍,又怎麽拖回來,真是讓人一籌莫展。

手機震動起來,好在今天教室不怎麽安靜,不然前面背書的女生又會嚇的跳起來。

“幫你搬書?”何樺發來的微信。

“你怎麽知道?”

“宋炎發朋友圈了。”

“哦。”

教室的門被拉開,何樺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走進來。我的座位不靠邊,隔壁的小姐姐熟門熟路的站起來給他讓了位置。

他坐在我旁邊,“準備放哪?”

我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酒氣。

“喝酒去了?”

“嗯,班裏聚會。”

“我沒想好,要是拿回宿舍還要拿回來。”

何樺將我桌子上摞起來的一沓書放進箱子,“放教師休息室吧。”

我想了下,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迅速將一個箱子裝滿,然後拖了出去。

我坐在教室裏,將剩下的書塞到另一個箱子裏。何樺又回來將第二個箱子也搬了出去。

就這樣,我迅速的成為自習室裏第一個整理好私人物品的人。

我也沒再回自習室,而是背著書包,在教師休息室落座。

何樺也不回宿舍,喝了酒臉紅紅的,懶懶的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拿著我的ipad幫我玩節奏大師。

我捏著自己整理好的筆記,在這間休息室裏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

何樺悄悄的調小了音量。

背累了,我就坐在他身邊,看他手指在屏幕上翻飛。

“你上周跟誰去的動物園?”想到那條朋友圈,我問道。

“哦,我們班的同學,劉子錚。”結束了一關,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今晚也是跟他們宿舍一起吃飯的。”

“哦。”

“你見過的,”何樺熄滅了屏幕,“之前來找我幫他做作業那個男生。”

“等你考完,我們一起出去玩。”何樺伸手撓撓手背,“他挺有意思的。”

我從他書包裏把水杯拽出來,遞給他,“過敏就不要喝酒。”

何樺咕咚咕咚喝著水,我低頭看著我手上的筆記。

“何樺,”我盯著本子。

“嗯?”

“你說我能考上嗎?”

沒有回答。

我轉過頭,何樺看著我。

都說考研苦,我也並沒有感覺,可能是這些個日日夜夜他都一直陪著我。他陪我學習,陪我吃飯,偶爾在我羨慕的他外出游玩的日子,給我帶喜歡吃的零食。那些個有些孤獨的日日夜夜好似都有了期待。

“能的。”何樺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擡頭看他,”你相信我?”

何樺笑著戳了一下我的頭,“我不相信你相信誰?”

“你可是從來不喪氣的人啊陳橙,”何樺環著手臂靠在沙發上,“確認報名那天,你拿著報名表跑過來,我還以為你考上了呢。”

“不過說真的,陳橙,陪你一路覆習過來,你的心態是我見過最好的。你不知道宋炎,天天在宿舍嚎自己考不上了。”

我低頭,輕輕扯了扯嘴角。

我不是心態好,我也會做落榜的夢。我也會在蹲在洗衣房一遍又一遍背題的時候懷疑自己,也會因為做題的正確率煩躁不安。

考研的這些日子,每天回到宿舍,壺裏都溫著熱水,我的座位總會留著一盞小燈,電熱毯也被楓楓幫我早早打開。曉貝會幫我梳理專業課的思路,每天出幾道模擬題給我。

大家都相信我。

但我很怕,我辜負了這些相信。

“那我要是沒考上。”我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對不起你天天來考我單詞啊,何老師。”

“對不起個屁。”何樺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有什麽對不起,再說不是我自己要考你單詞的嗎?”

我低頭看書。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耳邊輕不可聞的一句。

“陳橙,考不上也行的,我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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