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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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最後我沒有去吃宵夜,而他被吵吵鬧鬧熙熙攘攘的人群推著,去了學校對面的餐廳。

他摟著身旁的同學,往這個信號極差的小劇場門口走著,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麽,只看他仰頭笑的開心。

王楚楚經過我的座位,“走麽?”

我拿起書包,“走吧”

楚楚是小我一屆的學妹,入學時我把她安利進了這個社團,順理成章的,她也就成為了何樺的小幹事。

“你不去嗎?”我扭頭問楚楚。

“不去了”楚楚挽著我的手臂,“你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那個學妹是誰啊?”

“哪個?”楚楚站在臺階上回頭。

也是,這一個演播廳的女孩子,都是學妹,我已經大三了啊。

“就是那個”我伸手指了指那個正試圖加入他們聊天的,梳著馬尾,笑得熱情洋溢的——熱情到撲到何樺懷裏的那個學妹。

“哦她啊”楚楚扯著我上了臺階,“隔壁組的,6系的。”

“哦”我低頭,“她好吵”

“是有點”楚楚點頭,“走吧”

我們一路踢踢踏踏的走回宿舍,聽她給我講男朋友如何幼稚的吵架只回“哦”,我抱怨他男朋友在第一次臉盲與我擦肩而過後的每一次相遇,都熱情而激動的問好。

回到宿舍,楓楓已經睡下了,我躡手躡腳的爬上床,看到楚楚發給我的他們群裏聚會的合照,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點開了與何樺的微信對話框。

“少喝點酒”

他很快回覆過來“好”

仿佛對話框上那一句,“就我們倆”是一個被遺忘的話題,我沒有回答,他也沒再提起。

……

第二天,何樺不出意外的還是喝多了。

我慢吞吞的背著書包,在一排一排的教學樓找了一間最後一排有位置的教室,開始寫期末的論文。

太陽爬的老高,他才姍姍來遲。

“怎麽找這麽高的教室”他放下書包,氣喘籲籲。

我摘下耳機,“誰讓你起的晚,我幾點出門你還不知道嗎?”

他從書包裏掏出材料力學,“就知道指望你不能成事。”

他沒有跟我解釋為什麽來的這麽晚,我也沒問。我看著他不住的抓著身上的小紅點,“明明過敏,還那麽愛喝。”

他帶著耳機,歪過頭,“什麽?”

“沒事,問你中午吃啥。”

他拿筆打了一下我的頭,“就知道吃。”

我沒理他,但被那支黑色水筆敲過的地方,仿佛散發著暖意,蔓延到我的臉頰。

我推開電腦,抱著覆習資料:“我出去背書。”

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陽臺上,吹著風,啃著厚厚的資料。

天空很藍,我將腳搭在欄桿上,忍不住拍照發了一條朋友圈:“舒服”

沒過多久,他評論我:用一下你電腦

我點開他的頭像,“用電腦不會私聊的?”

他沒回答我問題,“密碼”

我也懶得追問,把密碼告訴了他。

太陽漸高,我曬的不行,搬著椅子回到了教室。正見他拿著我粉色的電腦,飛快的打著字。我湊過去。

“在幹嘛”

“老師要交一個數據,我改一下”他目不轉睛,“你要用嗎?我馬上好了。”

“不著急”我趴在桌子上,看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

我掏出手機無聊的翻著,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點開相機,拍下了他穿著淺藍色衛衣的袖口和我粉色電腦的一角。

看他正在按保存鍵,我忙收起手機,“搞完了?”

“嗯”他點頭,在桌面建了一個新的文檔,“何樺的寶貝”

然後熟門熟路的在我的微信中,找到置頂的自己,把文檔發送。

“走吧,”他起身,“吃完飯陪我去拿個快遞。”

我點頭,拿著手機跟在他後面。

……

抱著一摞厚厚的雅思書回到教室,他將書放在桌子上,我跟在他身後,優哉游哉的吸著奶茶。

“我就說我幫你拿點吧”我按下教室的折疊椅坐下。

“你是男生我是男生?”他咕咚咕咚喝完杯子裏的水,“要不,幫我接個水?”

我拿起自己早就空了的水杯,又拎起他的杯子。

“熱水要…”他開口。

“知道了,”我在他杯子上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熱水要這些。”

他打了個響指:“懂我!”

我端著杯子去開水房接水,熱水閥流出的熱水太沖,濺到了我手背上,我疼的齜牙咧嘴。

拿著水杯回到教室,他看我手紅了一片。

“燙著了?”

“嗯,那個龍頭水好沖啊”

“疼不疼”

“還行,我沖過冷水了。”

他站起身,從後門走出教室。我奇怪的歪了歪頭不知道他去哪,但也不奇怪,反正他去幹什麽都還會回來的。

沒幾分鐘,他的身影從走廊略過。

走到座位上,拿著一聽冰可樂,按在我的手背上。

我伸手接過,沒有說謝謝,好像我對他,他對我,都經常不說這兩個字。

……

期末來臨,我們都緊張的覆習著自己的功課,我照例每天八點鐘起床,把想吃的早餐發給他,然後收拾好出門的時候,會收到他發來的自習地址的微信,有時是教室,有時是圖書館,有時在開了暖氣的社團辦公室。

大學的考試很緊湊,我每天沈浸在沒完沒了的論文和覆習資料裏,看的頭暈眼花,每當這時我就會趴在桌子上,偷偷看向他,他沈默著認真的神情,總是能讓我浮躁的心沈下來,繼續投入到學習中。

冬天的南京還是很冷,我經常需要吃零食來保證自己的熱量,當然,用他的話說,我的嘴巴才是學習的第一工具。

他提著給我買的薯片回到教室,呼嚕了一下有些濕潤的頭發,“下雨了”

我很討厭下雨,尤其是冬天,又冷又濕,就算縮在電熱毯裏也不能抵抗那刺骨的冷。

我嘴巴撅的老高,伸手去拿那包薯片,他又從羽絨服的大口袋裏掏出一杯奶茶,“奶綠,喝了應該不會失眠吧。”

我接過奶茶,標簽上寫著半糖,是我喜歡的甜度。我插上習慣呼嚕呼嚕的喝著,看著他坐在我身邊的座位上,用手機的萬能遙控器打開我頭頂的空調,“一會兒就暖和了。”

我盯著覆習資料上劃著紅線的內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我心不在焉的轉向身邊的窗子,看他翻開書本,認真的看著今天計劃要覆習的內容。

他是一個自律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他周中不打游戲,不出校門,作業都做的工工整整。我低頭翻了翻自己字跡潦草的筆記,內心充滿了不確定,我不知道我能否追趕上他的腳步。

我打開微博,手指在鍵盤上跳動:

“我見證了他太多的閃著光的瞬間,我看著他拿國獎,看著他計劃未來,看著他展現自己,我看著他在時光裏一點點成長。可是我又深切的明白,所有的事情不僅僅是幸運那麽簡單,我見證了他太多冥思苦想的時刻和從不放棄的堅持,我也見證了他太多分岔路口的謹慎抉擇。”

按下發送的一瞬間,他拿著那支敲了我無數次的水筆,點著我面前的覆習資料,“陳橙,學習了”

我訕訕的哦了一聲,將手機遞給他。

“每天都要我沒收你手機才肯學習”他將手機放進他書包裏,“快看,你明天不是要考什麽?”

“行政訴訟”我小聲說。

“背好了嗎?”他一邊寫題,一邊問我。

“知道啦”我拖著長音,翻開面前厚厚的覆習資料。

冬天好像很冷,南京總是下雨,我穿著兩雙襪子也會在自習室裏瑟瑟發抖,冬天又好像不是很冷,因為我手邊總有一杯冷不掉的熱水,還坐著那個能時刻給我力量的他。

考試周好像猝不及防的到來,又好像早有預兆,我開始早些起床,甚至開始在教室吃午飯,晚上回宿舍的影子越來越孤單。教學樓的走廊裏總有同學搬著椅子背書,籃球場的預約系統也不再爆滿。

直到那一天,他考完了最後一門考試,來我自習的教室找我,“走啊,去吃飯。”

我書合上,抓著圍巾走出教室。

“機票買了嗎?”我將頭埋在大衣領子裏。

“買了,”許是心情放松了,我能聽見他書包裏薄荷糖在盒子裏跳躍的聲音,“明天下午的。”

“嗯”我應了一聲,明天下午我有考試。

他走向麻辣香鍋的架子,拿了一個盤子遞給我。

“我走的時候你應該還沒考完”他夾了豆皮在盤子裏,“是這個吧”

我點頭,“我商標還沒背完,這門要背的真的好多。”我順著他的目光,將夾子伸向鴨心,“今天吃幾個?”

“倆”

晚飯吃的稀松平常,我依舊吃不掉阿姨盛的滿滿一碗的米飯,丟給他吃,他也依然把最後一根蟹棒讓給我。

吃過飯,我站在超市門口,聽著學校廣播裏無聊的采訪節目,低頭盤算著今晚要背到幾點才能將商標法背完。

他從超市出來,拍了一下我的頭,“想什麽呢?”

“在背題”我轉身跟上他的腳步。

路燈亮起,把我們的影子拉的老長。

走到教學樓門口,我揮手跟他再見。

他往我衣服口袋塞了個東西,敲了一下我的頭,“別回去太晚”

我轉身上樓,伸手摸摸我的口袋,是一袋溫熱的牛奶。

……

商標法的考試如期來臨,但這天陰的厲害,我和汪曉貝從宿舍出來去買午餐,我擡頭看著陰沈的天,“是不是要下雪了。”

曉貝跺著腳,“應該是的”

買了午飯回到宿舍,我收到何樺的微信,我點開照片,是機場候機廳的42號口,他回家的飛機總是在這裏登機。

“過了安檢了?”

“過了,不過好像會延誤一會兒”他回覆我

“感覺要下雪,希望別延誤太久吧”

“你下午好好考試,午睡別睡過了。”

“知道啦”我爬上床,電熱毯溫溫熱熱的。

下午去考場的路上,天陰的不像話,我裹緊我的羽絨服,吸吸鼻子,大概,真的要下雪了。

何樺的飛機已經起飛,我午睡起來的時候收到他登機的微信。

我被楓楓拉著,上了教學樓的樓梯。

忽然,天空開始飄雪,落在我黑色的外套上。

我伸手接住,忍不住拍下這片雪花。

我把照片發給何樺,“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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