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上還播放著一檔科普節目，偌大的屋子裏鴉雀無聲。

姥姥從早上坐到晚上，就死死地盯著荒川之主看。她魚幹不曬了，晚飯也不做了，她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審問那三個孩子的事。

綾子低著頭，手指緊捏著大腿，冷汗簌簌直流。

怎麽辦怎麽辦——

按照姥姥的性格，她下一步的動作就是去拿一把掃把，然後狠狠地打過來，直到打得綾子鼻青臉腫為止。

記得在綾子三歲的時候，她到廚房裏偷吃了魚子醬，第二天被姥姥發現後就挨了一頓打，屁股被打得紅腫，她好幾天都坐不了沙發。

讀小學的時候，她跟新同學一起玩到很晚才回家，姥姥一生氣，就倒了留給她的晚飯，讓她晚上挨著餓睡覺。

中學時是叛逆期，綾子認識了外頭的社會人士，還學會了喝酒，頭發又染得花花綠綠的，衣服穿得暴露。當時的老師都認為她教不好了，打電話需要讓家長過來教育。結果姥姥知道後差點就把她的腿都給打斷，在家修養了兩三個月才能上學。

等綾子上了大學，姥姥還不準她談戀愛。即便畢業後出去工作，姥姥也時刻監視她和身邊男性朋友之間的動向。

現在，綾子不僅在姥姥不知道的情況之下交了男朋友，還和他生了孩子。作為一個傳統的老人，姥姥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姥姥，不管您信不信，但我們已經結婚了……”綾子和姥姥說了大半天，講她穿越的經歷，又講她是怎麽穿回來的，但姥姥似乎不相信。

在解釋所有的來龍去脈之前，綾子早料到會有這種結果。換做是另外一個人穿越到另外一個世界，然後無端端地回來告訴作為家人的綾子，她也是不會信的。

“他從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別用這種借口來欺騙老人家。”自幼她嚴格教育綾子要誠實要誠實，她不明白孫女兒為何要為了這只男妖怪說謊。

綾子鼓起勇氣，蹲下來抱住荒川之主的身體，苦苦地哀求道：“姥姥，算我求您了，就接受他吧，您只有一個孫女啊。”

“我說你啊，你也是正經人家的孩子，怎麽就……唉！”姥姥氣憤地用力拍自己的大腿。

正因為只有一個孫女，她又怎麽不關心綾子的呢？她的人生都過了一大半了，像中了邪似的，身邊的親人一個接著一個離世。

於是村子裏人都說姥姥是煞星，專克親人，附近的鄰居一戶戶地搬走，獨剩她一個孤家老人在天天盼望著在外面打拼的孫女能有空回來吃頓飯。

而如今，綾子的所為讓姥姥不停地怪罪自己，也怪罪誘拐綾子的男妖怪。

“因為這就是命，算命先生不都這麽說的嗎？”其實這麽說也沒錯，命中註定綾子要遇到荒川之主並且相愛，那又有什麽辦法。

“你還那麽年輕，就算離婚了也還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姥姥堅決態度，不容許有一分一毫的反抗。

“其實……”綾子欲言又止。

其實她想問，姥姥究竟信不信她穿越的事情啊！說什麽離婚的話，要是能離婚早離了，不然拖不到現在。

“等等，聽姥姥講。“姥姥制止了綾子繼續說下去，“你確定喜歡他？一輩子就跟定他了？”

綾子先是猶豫了一會兒，接著再用力點頭：“雖然他有時候脾氣暴躁了點，專制了點，但他本身還是很溫柔的。有幾次我逃了出去，可最後才發現我根本離不開他。”

“姥姥怎麽懷疑你被灌了迷藥似的，處處在為他說話。”

“不是的，姥姥。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根本就回不去啊！而且三個孩子都在那邊，我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老人家喜歡孩子，打著孩子的旗號，她應該會接受荒川吧？綾子想道。

不料姥姥突然大發雷霆，聲音大得仿佛要將整間屋子都震碎：“說個鬼孩子！妖怪的孩子要不得！即便他們是你的親骨肉，這始終不同於人。”

“可是——！”綾子欲要頂嘴，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這證明姥姥說很有道理，所以根本沒有反駁的機會

“綾子，不管那妖怪最終能不能回去，你都不能跟著。”姥姥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因為你完全想象不到妖怪失去理性後的模樣，就會如同水裏的海怪一樣兇猛而殘暴。”

她說的，也還是很有道理，綾子無言以對。

見綾子低頭沈默，姥姥繼續說下去：“你更不能離開生你養你的地方，忘記了你的初衷。想想你當初的不情願是怎麽變成了妥協的？”

按照綾子穿越經歷的描述，姥姥得知她一開始並非是喜歡那只男妖的。但由於人類強大的適應能力，讓綾子在潛意識中成功地把自己定位為那男妖的伴侶，從而才離不開他。

姥姥認為，她最需要做的就是改變綾子對那男妖的習慣和適應，消滅自主潛意識，使他們的關系變為陌生的存在。

首先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分開他們兩個。

可是，姥姥忘了綾子是個倔脾氣。

“不行的，我辦不到！”綾子緊緊地抱著懷中昏迷不醒的男妖，“您說我卑微也好，屈服也罷。反正，至少不能讓他為我而難過。”

都說到這份上了，姥姥已經沒了辦法，只好平靜下來，轉而威脅著道：“好，既然如此。綾子，姥姥明確告訴你，除非我死了，否則那只妖怪絕不能帶走你！”

綾子一楞，沈默了良久。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在姥姥和荒川之主之間，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她誰也不可能拋棄。

抉擇的痛苦，使得綾子腦子混亂成一片。

所以她從來不喜歡做選擇題，特別是那種不能直接看出對錯的題目，她每到考試都很頭疼這個。

“你能妥協那男人的威逼和命令，就應該也妥協姥姥的一片苦心吶。姥姥也老了，陪不了你幾年，今天還能勸勸你，往後你都要走自己選擇的路。”說完這話，姥姥傷心欲絕，轉身不再和綾子爭吵下去。

此時姥姥可能會默默地哭泣，默默地去廚房裏燒飯菜。

即便再怎麽吵，姥姥無論如何也不會餓著綾子。

趁這段時間，綾子把荒川之主拖回到她睡的房間裏。

許久沒回來，她的房間仍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過了半個小時，飯菜就燒好了。

連著今天中午的午飯，和今天新鮮的晚飯拌在一起吃。綾子和姥姥坐在餐桌前無言相對，電視裏播放的，依舊是科教頻道。

吃完了飯，綾子就回到房中，“啪”地一聲鎖上了門，坐在床邊。

這時，荒川之主醒過來了。

坐起來看到綾子正低著頭，又欲哭欲不哭的樣子，他便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剛才……發生了什麽？似乎被什麽東西電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如同雷電一般迅猛，麻痹他整個身體的神經。

“夫人……”躺了大半天，荒川之主已恢覆了所有的妖力。

綾子擡起頭來，強顏歡笑道：“原來是荒川大人醒了，身體沒事了吧？還疼不疼？”

講著講著，眼淚不爭氣地掉落下來。

荒川之主見狀，急忙摟著她到懷裏，用手掌替她抹幹流滿了整張美麗臉頰的淚水：“為何要哭泣？”

“沒有，只是稍微想起了傷心事。”綾子盡可能地抑制住自己的淚水。

她跟姥姥因為荒川之主的事情吵架了，吵得很兇，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才好。但是，她又必須要閉上嘴巴，只字不提，不能讓荒川之主擔心。

荒川之主堅定道：“吾會尋找到回去的辦法，不要哭。”

“你在這裏又沒認識的人，怎麽找辦法呢？”綾子問。

他回答說：“也許會有未來的我，吾去找回自己，再去問。”

綾子長長地嘆氣，這一天她都忘了嘆氣多少會了。不是說提議不好，而是……事實總不是料想中的那樣。綾子癱在床上，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說：“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就算你能活到現在，但恐怕荒川流域都早已經不在了啊，又怎麽去找？”

荒川之主陷入了沈思。

“……吾的荒川真會到毀滅的一天嗎……”他在自我懷疑。

假的，都是騙你的，誰叫你是在二次元世界過來的呢？

假如大家都在同一個次元壁，找找未來的自己確實是個可行的辦法，然而……然而並沒有然而，反正命該如此。

“或者搬家也不一定，萬一未來的你不住在荒川了呢？”綾子安慰他說，“明天我就去問問算命先生，算算你以後的命途會是怎麽樣的就知道了。”

以前她不信命，現在她就信了，所以去算命很有必要。

作者有話要說： 問個問題，綾子真的喜歡荒川嗎？荒川是不是也真的喜歡綾子？

或許大部分都是因為習慣在作祟，只不過一個習慣了當丈夫，一個習慣了當妻子而已。（突然懷疑cp）

PS：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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