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祭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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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過往也將由時間長河去沖刷,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都該去忘記。

然而往往刻意要去忘掉的卻一直在他的記憶中存留,不該想的卻拼命地被喚醒。

荒川之主本很少笑,他第一次遇見紅葉時,便因為她的有趣而神乎其神地提起了嘴角。

如今離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已有一年多了,奇怪的是他在這一年多裏並沒對他人露出過任何的笑容。

後來他娶了許多妾室,娶了妻子,但關於與紅葉的回憶仍舊沒消停過。

是他沒把握時機,是他把機會讓給了酒吞童子。

後悔又有何用,失去的往往不會回來。此情已成為了追憶,荒川之主本打算從今往後好好地待夫人,誰料那女人也像紅葉那樣,從來都不接受他的好意!

綾子緊咬著嘴唇,一腳一腳狠狠地踩著雪地。

雪地上陷進去了一個個小坑,落下的雪花接而地將小坑填滿。

“踩錯地方了。”荒川之主提醒綾子道。他的語氣不含感情,眉頭依然緊皺著。

綾子停下動作,正準備擡頭看那男妖的表情,結果眼前又是一道黑暗。她努力地讓自己站穩點,終究還是支撐不住,軟坐在了雪地上。

荒川之主只是低頭看她,沒有進一步的動靜。

他知道即便扶了夫人起來,她也還會一如既往地不領情,倒不如別白費力氣。

在冰涼的雪白地中坐了許久,漸漸地綾子的雙目才恢覆了明亮,白茫茫的雪替代的黑。取而代之的是頭很重,眩暈感也越來越強烈。

昨天吃了飯還吃了玉米,怎麽還會暈呢?之前沒得吃飯的時候也沒試過這樣,難道是水土不服?綾子按著額頭,身體提不上半分的力氣。

她不想被丟棄到荒郊野嶺!

那只男妖一狠下心什麽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雖然心有不甘,但綾子還是卑微地爬向荒川之主,投降道:“大人……大人,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剛才有些生氣所以才會失態。”

楚楚可憐,直叫人心疼。

荒川之主心軟,收起折扇蹲下將她橫抱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抱她就像抱一只布偶娃娃。

接著那股不知從哪裏來的憤怒,促使他一氣凝成妖力,將經過的野雞都冰凍住。不僅如此,他的游魚還在附近湧動著,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一大片禿葉的樹木連根拔起,樹木從半空倒下直接壓死了幾頭野豬。

好可怕……

綾子看得目瞪口呆,傻眼了。

要冷靜啊冷靜,忍耐了那麽久,也不差那麽一時半會兒了,她害怕下回合遭殃的不再是野豬,而是她這只蠢豬。

綾子小心翼翼地問:“荒川大人,可不可以……回去?”

荒川之主嚴肅道:“嗯?足夠了麽?你不是說要大魚大肉?”

綾子拼命地點頭:“夠吃了夠吃了,吃完就去休息,腳凍壞了今晚可跳不了舞。謝謝大人陪妾身來一趟。”

許久,荒川之主沒作任何的回應。

他放下綾子,讓她自己去把冰凍的野雞提回去,自己卻走在前面,不與她一道行走,也不再牽她的手了。

綾子覺得很無辜,但還是跟在荒川之主的後面,默默地觀察地形,在心裏暗暗地盤算著逃離的路線。

回去之後綾子立即燒水拔雞毛,三下五除二地烤雞腿烤雞翅烤全雞。不管他們吃不吃,她都分了一些給荒川之主,又分一些給四夫人,剩下的就自己吃個飽。

調味料是從禮奈那裏拿來的。禮奈喜歡吃辣,還是特辣的那種,就算在懷孕期間她也會瞞著玉藻前偷偷拿來吃。

同樣愛吃辣的綾子把辣椒醬塗在雞翅上,吃得津津有味。

飽肚後的綾子頓時神清氣爽,感覺獲得了新生一般。

折騰了一下午以後進入到夜晚,妖怪們又要開始狂歡。這一次綾子不再自己一個人亂跑,而是乖乖地去準備跳舞的道具去。

最後一場了,綾子發誓一定要好好表現。因為那男妖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開心起來,他悶悶不樂了一整個下午,看得綾子的心情也跟著糟糕。

至於四夫人,她們都不願意再上臺出醜,綾子也拿她們沒辦法,唯有硬著頭皮自己上。

當舞臺周邊點亮了全部的火把,歡叫的聲音響起之時,荒川之主便一直與酒吞童子鬥酒。

他的酒量很不好,平時喝上幾杯就一定會醉,就算夫人們在一邊勸他不要再喝了,他還是一瓶一瓶地往喉嚨裏倒。

酒是好東西啊,酒可以斷愁腸。

喝醉了做一場大夢,飄飄乎又是重新的一天。

自從今天遇到紅葉之後,荒川之主就像是失了魂似的,他一手捧酒一手摟著綾子,迷迷糊糊道:“本王……本王的妻……比那鬼女紅葉還要美上許多。”

“切,癡人說夢。”酒吞童子灌下了一大壺酒,熱辣辣地讓身體灼燒。紅葉今晚沒來,酒吞童子也有些失落。

那麽,她為什麽不來?

她不想見到荒川?酒吞童子又替荒川之主倒了一大杯酒,憋著一肚子的氣。

輪到綾子要表演的時候,荒川之主已是大醉地與酒吞童子一起趴在桌上。

珍珠和蚌精為綾子搬來舞蹈要用到的綢扇。綾子上臺前還特意看了荒川之主一眼,結果他醉得不省人事,臺下的只有侍女們和四位夫人一起叫加油。

他不會看的……

不管練成什麽樣他都不會看的。

說好的打完野味回來就看她跳舞,看她拿第一。最終他還是被曾經的初戀死死地困擾著,跑去喝酒解愁。

舞蹈跳來給誰看的?周圍那些歡呼的妖怪嗎?

綾子站在臺上,遲遲沒有動作。她在等,等荒川之主醒過來欣賞她的舞蹈,然後誇獎她,獎勵她。

可是,沒等到。

大家的熱情蓋過了綾子的念想,她不得不跟隨著琴聲起舞。伴著火光,伴著雪花,一人同時隨節奏“變換”各類綢扇的顏色。

在場的妖怪們均驚愕了。

他們都從沒見過這樣的扇子,說折扇也不像,說團扇更不是。將顏色各異的扇子縫在一把折扇中,通過手臂的力量,舞步的柔擺,身體的姿態,讓扇子連接的綢緞飄舞起來。

原計劃是扇子廣場舞,既然四夫人怕丟人不上去跳,那麽綾子只有改成普通的民族舞蹈了。

道具是現有的,跳成什麽樣都不關她的事。那男妖一眼都不看過來,她也沒必要認真,隨便憑著前輩子對舞蹈的記憶挑選了一個種舞來跳跳,完成任務就算。

有時候但凡隨便的東西,卻意外地光彩奪目。

“好舒服的扇子啊,真是奇特。”蜘蛛妖怪絡新婦向來喜歡看舞,人間的舞千千萬,就唯獨這綢扇舞她見所未見。

一旁的骨女問:“那是誰?竟然會一手操作那麽多的扇子?”

冷得縮成一團的清姬,也被綾子的舞蹈吸引了過去。她從後面滑行而來說:“你們還不知道她嗎?”

絡新婦道:“誰知道哇,我們的紅葉在妖界本就很出名了,櫻花妖今年又沒有來,她是誰都沒人提醒一下。”

“她是千手忠輔的孫女兒。據說住鴨川邊的賀茂忠輔能同時操縱千只鸕鶿,所以人稱千手。”清姬道,“他既然能千手牽引鸕鶿,那他的孫女自然也懂得千手舞扇,這樣一想便不覺得怪異了。”

向來情報最多的清姬,沒收集到綾子是荒川新夫人的事實,反而把綾子的家底都給找出來了。

絡新婦鼓掌道:“厲害!鸕鶿為活物,稍微施用些術法和感情或者能用做到牽引控制。只是扇子為死物,連接的綢緞有幾尺長,加上寒風呼嘯,又該怎麽讓它整齊有序?”

“不清楚,過後再問問她。”骨女擦亮手中的劍,“紅葉這次沒有上去跳嗎?”

清姬正要回答原因的時候,臺上的綢緞停止了飛舞。

琴音仍在響著,而綾子卻不動了。

她腿有些站不穩,眼前的一群妖怪逐漸變成一顆顆小星星,閃了幾下後,身體失去了大部分的力氣,令她整個人滑倒在地上。

那只男妖確定不酒醒了嗎?她還要堅持嗎?

剛才吃了那麽多的東西,怎麽還會暈?綾子不相信,奮力地重新站起來,但沒站穩多久,又一頭栽了下去。

臺下的妖怪們本來看得有滋有味的,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半場停止的舞蹈,他們紛紛大喊大叫。

“怎麽不跳了?”

“琴聲還沒停!”

“跳下去!跳下去!”

“綾子夫人暈倒了!”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綾子夫人暈倒在臺上的話,令整個妖群瞬間炸開了鍋。

蚌精和珍珠見事情不妙,便一同上去看夫人的情況。連平時與綾子吵吵鬧鬧的四夫人也關心起她來,在下面不停地叫喚荒川之主。

可是。

他此時醉得聽不到任何聲音,醉得宛如遺世獨立。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茨紅邪教,等我有空就把那個番外填完。

PS1:一目連大概會在下一集出來。這裏的連連除了溫柔之外,還有想象不到的一面。會很攻,扮豬吃老虎的溫柔大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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