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投來了一道陽光。

那道光照射進了綾子的眼睛裏，在眼皮蓋底下光影斑駁，粼粼發亮。她頓時從床褥上跳起來，慌慌張張地翻開被子，從裏面摸出了一根針線，還有一件男人的外袍子。

已經到清晨了，得快些把這件衣服縫好才行。

於是荒川之主來了，他在外面站著沒推開門。綾子馬上收好最後一針，趕緊地向前拉開了門，然後跪坐在門邊向他說聲：“大人早。”

見荒川之主點頭，她又立刻捧上剛縫補好的毛領外套，心虛道：“大人，衣服……壞了一些，不過已經連夜補好……”

昨晚不小心被風吹走了荒川之主的外套，綾子冒著風雪在夜中摸黑地找，找了大半夜，才發現那衣服飛到了院子外頭的一塊鋒利石頭上掛著。

她收回衣服時，衣服已經破了好幾個大洞，心想著必死無疑的時候，卻在房間發現了針線。她想也沒想地忙著去補丁，直到今日淩晨才把衣服還原成原來的樣子。

誰料荒川之主瞄了衣服一眼後，便說：“夫人，本王今日要淺色的那套。”

綾子的笑容僵硬住了，濃濃的黑眼圈也變了形：“昨晚，不是說……要有毛毛的那件……”

荒川之主用扇子敲一下綾子的頭，給她提個醒：“今日有陽光，不太冷。”

我去！

我勒了個去！

辛苦一晚上的成果居然說不要了！？

好吧，冷靜冷靜，他是這裏的老大他說了算，昨晚也的確是自己在作死。

通宵了一整夜讓綾子頭暈目眩，她捧著衣服的手軟了下來，全身癱倒在地板上，摸著肚子，嘴裏喃喃著：“好餓，好困……”

餓，困，疲憊，心累，負面的情緒占據了她整個身體。

起碼以前熬夜到早上，還能吃到姥姥熬的皮蛋瘦肉粥，熱騰騰的番薯芋頭，大而飽滿的梅菜豬肉包……而現在就連個番薯皮都看不到。

從小臨水而居的綾子，最喜愛吃的就是魚。她看著荒川之主的臉，仿佛眼前就是一鍋營養豐富的燉魚頭湯……

她餓到開始產生幻覺了。

姥姥說過魚有多種做法，像紅燒魚，糖醋魚塊，回鍋魚，醬汁魚，清蒸魚……等等，因魚的種類多樣，做法也多樣，所以怎麽吃都不會膩，如果能再配點老幹媽辣醬送飯菜就最香了。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癱著成何體統，趕快起來。”荒川之主把綾子拉起來，綾子就順勢撲了過去，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張開嘴巴就往他的臉啃咬了一口——

好鹹……

這條魚明顯腌制得不夠功夫，誰給那麽多鹽下去的啊！還是姥姥的臘鹹魚比較好吃，不過肚子沒知覺了就將就著吃吧。

綾子餓到發昏了，幻覺越來越強烈。她不停地咬荒川之主的臉，頭發，每吃一口都想作嘔，但胃已空空如也，沒什麽東西可吐出來的了。

“夫人！你——！”荒川之主把掛在自己身上的綾子扯下來，讓她老實坐好一些。他摸著臉上一個個紅紅的牙齒印，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好像鹹魚幹也不錯，如果有白飯就更好了……”綾子繼續靠過來，拿起荒川之主的尾巴就是一口，“白飯啊白飯…… ”

荒川之主：“……”

——很疼但是不能叫，就這點軟軟的牙力並不會讓尾巴受傷。

他從綾子手中抽回尾巴，再穿起綾子連夜補好的毛領外套，敲一下她的頭，睜著一雙死魚眼道：“本王穿上就是了，別再咬。”

綾子被這一扇子敲醒了，美好的幻覺瞬間消失，眼前是一只額頭正在冒汗的鹹魚王，他穿著這身衣服看起來好像很熱的樣子。

“荒川大人！荒川大人！”

院子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幾只鴨子妖怪拍著翅膀低飛了過來，啪啪啪地幾聲落到池塘之中，再啪啪啪地翻身，旋轉，跳躍，跳上了岸。

鴨子妖們爭先恐後地跪在廊檐之下，邊抖著羽毛上的水，邊大喊道：“不好啦！不好啦！”

這幾只鴨妖，嘴巴是鴨子的形狀，腿是人的腿，臉是人的臉，手就是翅膀，穿著類似於小兵的盔甲。看來他們還沒完全修煉成人形，但也差不多了。

聽到“不好”的字詞，綾子的心情也變得不好了。對於一個水上人家來說，清早就說“不好”“糟糕”的話，就會給出去打撈的漁船帶來詛咒。

“一清早就說不吉祥的話……”綾子在一邊碎碎念著。

荒川之主望了綾子一眼，轉而皺眉問幾只鴨子妖：“怎麽？吾可沒允許過你們可以在後院大喊大叫。”

幾只鴨妖冷汗直流，連忙改正，俯首道：“大人安好，夫人安好。”

擡頭觀察夫人的表情，她正拉著下巴。移動目光觀察大人的臉色，他正盯著夫人看。

緊接著他們再次一同齊聲道：“小的十分抱歉！大人請一定要原諒我們！”

“快說是發生了何事？”荒川之主打開折扇擋住被夫人咬得滿是牙齒印的臉。

被發現的話，面子就要丟到外婆家了。

其中一只黃毛鴨妖深呼吸了一口氣，說：“呼……是這樣的。河童在北邊的湖找到了這一袋東西，小的們打開一看一粒粒的總感覺很奇怪，結果河童嘗了一顆就倒地不起了！”

於是黃毛鴨哢噠哢噠地走過去，把那一小袋沈甸甸提給荒川之主。

“可恐怖了！鯉魚精小姐還在照顧他。”白毛鴨子補充說明道。

“確有其事？”荒川之主接過袋子，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搖晃的時候，袋裏的一粒粒還摩擦出了清脆的聲音。

黑鴨妖怪猛然點頭，整雙翅膀都伏在冰冷的地上，額頭點地，道：“是啊是啊，河童還吐了白沫，在地上抽搐了好久，小的們實在沒有辦法才來向荒川大人求助。”

黃毛鴨妖附和道：“求求荒川大人救救他，河童是個超級好的妖怪！”

荒川之主打開袋子，用扇子挑起了一粒來看。

那一粒類似於豆子的東西，綾子就再熟悉不過了！

大學時候的三下鄉，去過農村種田，農民爺爺發下來的種子中就有與之差不多形狀的，綾子猜的是雪豆豆角的種子。

霎時，綾子眼睛一亮，一把奪過那一大袋種子，伸手抓了一把來看：除了豆子種子外，還有玉米種，混著幾粒白米。不過這些種子基本是被蟲吃過的，中間有一些小洞，或者是發育得不好的，但也有少部分是完好無損的。

有種子就意味著——她可以種正常人吃的食物了！

“這是人類的種子。”荒川之主把種子搶回來，把袋口上的抽繩抽上，“豈有此理！那群人類居然隨意把帶有藥的種子丟到河裏！”

其實種子有點農藥也正常，綾子現在真的很需要這些種子，因為那是她能吃飽飯的救命稻草。

她伸手去拿的時候，荒川之主卻用扇子截攔了她的手。

綾子瞪了他一眼，握緊拳頭悄悄捶地。

“荒川大人息怒。”幾只鴨妖聽了荒川之主暴戾的語氣後，便一同發抖說道。

荒川之主把種子扔回到黃毛鴨妖的面前，道：“把這些汙染河流的種子燒毀。替本王命令下去，這幾天禁止喝河水，等冰川消融時才允許下河。”

一袋種子拋物線一般地離綾子原來越遠，最後掉到地上。

綾子心疼到了極點，沒穿鞋子就走出屋子跳下廊檐，裸腳與冰冷的地面接觸時，右腳掌抽了下筋，只能單腳彈跳著過去。

在肚子餓扁的狀態下，荒川之主的動作比她快，他首先把種子撿了起來，單手舉到綾子碰不到的高度。

“別！給我給我，別浪費那些種子！”綾子墊著腳，舉高手都碰不到。

綾子平日裏穿著高木屐，頭頂剛好才能到他嘴唇。

這種身高本來就很適合親額頭什麽的，但似乎這條鹹魚並沒有這樣的情趣，而現在——

荒川之主還特意放低高度，讓綾子的手指尖碰到袋子，然後再縮回去，不給她抓到，道：“夫人，這是毒物。”

“可能是哪個粗心的農民過河時掉的，不拿白不拿。”

“汝用來做甚？”

“種吃的。”

知道自家夫人拿種子的目的後，荒川之主就更不能給她了，他把袋子舉過頭頂的地方，對她說：“不給吃，有毒。”

“人類百毒不侵，區區農藥只能毒死害蟲。”

綾子從小吃毒奶粉，註水牛肉，瘦肉精，蘇丹紅，轉基因蔬菜都沒能毒死她，更何況是這種本就要施放農藥才能生長的種子。

“別鬧。”荒川之主的扇子頂了下她的額頭。

“那我就去吃樹根。”綾子威脅道。

“本王不阻止你。”荒川之主沒覺得吃樹根哪裏不對，其實在他眼中與啃海草差不多。

“拜托拜托了，荒川大人。”綾子又瞬間軟了下來，她太餓，沒力氣爭。

“……”

荒川之主不吭聲。

一旁的幾只鴨子妖掏出自家秘制的鴨糧，一口口地塞進嘴裏，剛好可以一邊看戲，一邊吃早點了。

“餵，走不走啊。”黃鴨妖說。

“可是大人沒讓我們退下。”黑鴨妖抓了一把蠕動的蟲子放在嘴裏。

“我們在一邊看大人和夫人吵架，肯定會讓大人覺得丟臉吧，識趣點。”白毛鴨拖了拖著兩位吃瓜兄弟，“走走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夫人依然想吃飯，去開辟新土地種菜吧！

PS：鹹魚的身高其實嘛……比阿爸矮。

看劇情的時候，他得仰頭看晴明。所以說晴明到底有多高？

不，都是建模的錯！我一直相信我狗子一米七，我鹹魚一米八，我吞我茨一米九，我荒總兩米二……

希望官方出數據，建模這東西太糾結了。

PPS:下一章更新時間為1號晚上6點～（因為有其他文在更所以就隔日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