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第4章

經過了一天的舟車勞頓,終於在第二天。

溫寒病倒了。

起初,溫寒醒時只覺得頭有些暈,伴隨著陣陣抽痛。

這並沒有什麽,可能只是低血糖,他總是這樣,只是普遍的事情卻總有過激的反應。

溫寒想要拿到自己的糖,於是起身坐了起來。

同時,巨大的嗡嗡聲在他耳邊爆開,直直沖到了腦中,帶來了更加嚴重的暈眩感,眼前好像有無數個模糊的光圈,轉來轉去,讓他頭暈目眩。

持續的耳鳴讓他不自主的心跳加快。

好難受…

溫寒好像身處在一池冰冷的水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身上冒出陣陣冷汗,心跳如同急促的鼓點,一下下重重地砸在那脆弱的神經上。

他就像那溺水的魚,窒息感不斷湧上來。

在這個時候,溫寒倒是清醒了不少。

昨日自從得知新基地出了問題後,他們一行人就開始了瘋狂趕路模式,兩兩一組輪流開車,不分晝夜。

在這交替的過程中,所有人倒是不約而同地顧及著溫寒,並沒有安排任何事,對於其他人來說,溫寒的任務就是……

隨心所欲地活著。

盡管只有幾天。

車很大,可以容下所有人,不過昨夜,直到燃料快要耗盡,他們才回到後車廂休息。

可能是第一次外出,不太適應吧,溫寒這樣想著。

他試著動了動,哪怕能碰到一點點東西都好,可身體就像一具生銹了的機器,挪動十分艱難。

溫寒感覺自己就要被憋死了,肺內的空氣一點一點的被擠壓著,快要消耗殆盡,連臉上都顯出不正常的紅。

眼前陣陣發黑,恍惚間,一個冰冷的東西貼上了他的臉,冰冷的氣體噴在鼻尖,減緩了肺內的痛。

溫寒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氧氣瓶,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眼前逐漸清明,溫寒終於聽清了耳邊傳來的熟悉聲音。

“放松,慢慢來。”

緩了很久,溫寒才抑制下不太對的狀況,只是頭更痛了。

“裴醫…郁,謝謝……”剛出聲,溫寒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厲害,嗓子也很痛。

裴郁遞來了一杯糖水,可溫寒手抖的拿也拿不住,只好一點一點餵給他。

“你發燒了。”看他喝得差不多,裴郁擡手,試了試溫寒額間的溫度。

他拿出了儀器測了測,39.1 ℃。

有點高。

“看來還是不適應高度的外界生活。”

“要緊嗎?要不要停一會?”黎知然問道。

現在坐在駕駛室的是他們隊長和副隊,其餘人坐在後面,看到溫寒這個樣子,不免有些擔心。

溫寒實在太脆弱了,就像一塊玻璃,一點接觸都會破碎。

而且溫寒畢竟是他們的任務對象,這趟必定是要先照顧他。

“沒事……”溫寒淺笑著搖了搖頭,心裏有些羞愧。

“不好意思,又要麻煩你們了…咳、咳……”

“行了,少說話,別擔心。”裴郁又遞上了水。

“就是,哪有啥麻不麻煩的,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徐子遠大大咧咧地說著,然後就被洛央錘了錘。

“小點聲,你別嚇到溫溫了!”

徐子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看到這幾幕,溫寒感覺很開心。

他從未見過這樣溫馨而有趣的畫面。

他曾無數次想象著這個畫面。

這樣…真好。

“對了,溫溫你餓了吧?要吃點什麽嗎?”洛央關心道。

溫寒還未答話,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手中還握著一瓶液體。

“你現在不適宜攝入過多物質,喝這個,葡萄味的營養液。”裴郁說道。“喝完好吃藥。”

“謝謝。”

溫寒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很濃稠,甜絲絲的。

好像撫平了他的疼痛。

不久,輪到裴郁和黎知然換班了,韓耀之得知溫寒的情況,本想留下裴郁,自己再頂一輪,卻被溫寒拒絕了。

“沒關系的,韓隊長,我自己也沒問題。”

他比任何人想的還要清楚自己的身體。

“好吧。”

這燒來得快,去得也快,當天下午,燒就已經退了。

可溫寒還是渾渾噩噩。

用裴郁的話說,他有些過激的排異反應。

一連幾天,溫寒都是這樣。

迷迷糊糊的,醒不來又睡不去。

偶爾清醒的時候,他總會閱讀自己帶著的書,順便給那盆破敗的植物澆水。

僅僅四天,他們跨越了大半個半球。

若說這四天,他們經歷的是困難模式,那麽從現在開始,他們將要面臨的…

是地獄。

這裏很偏僻,人口不少,但大都封閉,同樣也十分落後。

因此末日到來後,這裏的人根本無法逃離。

也不知道要逃離。

是他們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這幾天,溫寒徹底清醒了過來,可能是適應了覆雜的環境。

他不常看書,反而常常看向車外。

空曠的荒地上,屍橫遍野。

這些人裏,有的已經成了白骨,有的身上腐爛,依稀能分辨出年齡,有老人,也有三四歲的兒童。

他們死狀各異,有的還能看出生前的掙紮。

那個人好像在努力挽救自己的命運。

但…失敗了。

溫寒沈默地看向窗外,然後緩慢開口,用一種極小的聲音說道: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陰郁而又這樣光明的日子。”【1】

或許只有旁邊的洛央聽到了,靜靜註視著溫寒。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溫寒。

少年神色冷漠,帶著一絲悲憫,就像白雲之上,心懷天下的神。

洛央突然覺得,或許溫寒並不是一無所知。

他可能知道所有人拼命隱瞞的一切。

可惜,那表情轉瞬即逝,溫寒又恢覆到了平日的單純善良。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這依舊在洛央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已經紮了根。

溫寒並沒有註意到,或者不在意。

他凝視著朦朧的遠方,一動不動。

還有三天。

只有三天了。

他將要到達…命運的審判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