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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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學校工作全部結束,這兩天淩慍都待在家裏沒有出門,一直整理行李,方便過兩天他就要回家了。

正好顧念也一直念叨著他去花店幫她賣花。

吃了午飯之後,淩慍準備出門新買一些食物,冰箱裏差不多都吃光了。

出了門的淩慍,自然也不知道在他出門後,開門出來偷偷看他的傅別辭。

傅別辭看著下降的電梯,楞了會兒,又回頭看了耶耶,隨即關上門,也跟著去了。

他這幾天都沒有出過門,但他每天都在等淩慍,想找機會接近淩慍,但是淩慍要麽一整天都不在家,要麽一整天不出門,這讓傅別辭也不知道如何去找他。

第一是沒理由。

第二是害怕。

但今天他內心的蠢蠢欲動又跑出來了。

聽見淩慍開門聲,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來看了。

他慢慢跟上了淩慍,跟到了超市門口,就沒有再跟著他進去超市,就在外面等著,等了好一會,淩慍采購完準備回家,怕被淩慍發現,又匆匆的跑在淩慍前面,提前回去 。

回來後傅別辭就躲進屋裏,靠著門。

還沒等傅別辭從門前離開,不一會兒,淩慍又開了門,似乎只是放了東西,又重新出門去了。

這次傅別辭猶豫了會終究是沒有在跟著他,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也下午過半了,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長腿一邁,就跑進了廚房裏。

這次他又下定決心似的,一掃這幾天的陰沈與陰霾,看似一臉輕松的在廚房裏忙活。

反正也快到了下午後半段時間了,心裏想著興許他還有補救的機會。

他想煮粥,等淩慍晚上回家吃飯,他要給他做飯,就像前陣子那樣。

他要好好的跟淩慍談一談。

……

小火熬粥。

淩慍喜歡吃青菜粥,現在外面天氣這麽冷,傅別辭想著淩慍從外邊回來了也會很冷,所以,他就特意給淩慍做,做他最喜歡喝的粥。

……

天色漸漸變暗。

熬好的粥盛在精致的白瓷碗裏,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客廳安安靜靜,沙發上的人始終垂著腦袋看著那碗粥,鮮香的粥由開始的冒著細細白煙到現在的冰冷無比。

他左顧右盼,坐立難安,心想,淩慍怎麽還沒回來啊?出去好久了。

傅別辭不死心,在門口和客廳裏來來回回不知道轉了幾回。

傅別辭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差不多六點了,但仍舊等不到淩慍的身影。

糟糕透了。

他以為他至少能等到一個機會,他原本還認為他還是會有一絲亮光的。

但結果似乎不是。

他知道這幾天淩慍會外出一整天沒有回家,是在避著他。

他等啊又等,細細的聽著對面門鎖轉動的聲音,但是,已經聽了一下午,依舊沒有聽到他所期待的那個響聲。

傅別辭無措極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鉆牛角尖似的,與自己的內心僵持了好久,起身將冷了的粥倒掉,不死心又重新在廚房裏忙碌起來,重新熬起粥來。

沒關系,他會等到他的,他想讓淩慍一回來就可以吃到熱乎乎的粥。

墻上的表滴答滴答的走著,傅別辭的整個房子除了廚房,其他都是黑蒙蒙的一片。

好似沒有一點生活氣息,房子和外邊的雪天一樣冷。

傅別辭又小心的將碗端了出來。

他有保溫餐盒,但他不想用,萬一用保溫餐盒,淩慍接過去了就會把他趕走了。

他不想讓淩慍趕走他。

又等了很久,在沙發旁的耶耶突然探起頭來時,傅別辭也瞬間坐直了身子。

心突然跳到了嗓子眼。

快速的跑到門口,又有些猶豫要不要按下門把手,到頭來想要放棄,但聽見對門的密碼輸入,又立馬拉開了門。

淩慍被突然拉開的門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然後,冷下臉來。

他已經好幾天沒見傅別辭了。

準確來說是這幾天他在有意避開傅別辭。

他今天下午本來是打算采購回來之後就不出門了,但今天碰巧,在超市裏又遇到方老師了。

兩個人相對無言,方老師不說,淩慍當然也不想主動找話。

在付款出來後,方老師跟上他說是邀請幾個老師去他家做客,想請他也去。

方老師還說,本來是等買了菜之後來家裏叫他,但現在碰面了就直接說了。

淩慍當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不想去。

他現在還不能坦然的面對方老師及其方老師對他的心思。

但方老師又說,他要離開,已經請了幾個平時比較好玩的幾個老師,簡單聚個餐,辦公室裏的老師幾乎都知道他和方老師關系比較好,不去也說不過去,於是淩慍在猶豫之下,最終還是同意了。

去到了方老師家,沒見到所謂的其它老師。

淩慍心裏沈了沈,但良好的教養和習慣,他只是默不作聲的看了眼方老師。

方老師意會,笑著說其他老師剛剛和他說可能赴不了約,畢竟在放假後,老師也都各回各家了。

說是這麽說,淩慍不怎麽相信,但來都來了,也只能吃了飯再走。

方老師喝了點酒,在醉意上頭時又表明了對淩慍的愛意,但淩慍似乎不感興趣,直接放下筷子,快速站起身,和方老師告辭,就走出了方老師家。

他能感受到身後的方老師,他也聽見方老師苦笑一聲,搖搖頭,也起身說:“讓我送送你吧,小慍。”

方老師可能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本是想借酒壯膽,但又搞砸了,他也知道,自己是真的沒機會了,現在他徹底的死了心。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次,說送送淩慍。

淩慍沒有理會,直接出了門,沒有等著方老師送,不一會,就走出了方老師的樓層。

出了方老師的樓層,淩慍在冷風中站了好一會,長呼一口氣。

他現在已經有些無故的憤怒在心底裏冒開。

他記得他最初已經明確的拒絕過方老師了,但今天又被他舊事重提,關鍵還是用拙劣的借口約他吃飯。

淩慍最討厭別人騙他了。

最近糟糕透了,一個兩個都亳無厘頭的和他告白。

淩慍也不是什麽頑固思想的人,他不歧視同性戀,但是,他接受不了這麽多同性的人愛慕他,追求他。

可能在這之前有同性追求他,他可能會溫和拒絕別人,或者打著彎說人家是在和他開玩笑,或者還會奇怪的詢問怎麽會有同性喜歡他,反正就是不會像現在這般的反應激烈。

但是他為什麽會這般抗拒呢?

是因為傅別辭嗎?應該不是。

但說不怪傅別辭嗎?

其實還是怪的。

那晚的傅別辭,有給他留下不美好的行為印象。

至少是對於淩慍來說,自己的學生對自己有那種心思,以他如今的經歷,暫時還是接受不了。

這幾天由於兩個人的刻意避讓,倆人差不多一、兩個星期沒有見過面了,淩慍甚至都以為傅別辭已經離開了房租。

但現在看來不是,傅別辭還沒走。

不過,沒關系,剛剛他在方老師家裏時,就想了要退租的事情了,並且剛剛在回來的路上也和房東打了電話,協商了退租的事情。

淩慍和房租關系比較好,隨口和房東扯了個借口,房東也爽快答應,還說以後歡迎他再來租。

正好這兩天他也在收拾行李了,不出意外他明天隨時就可以搬走。

原本他還以為只有傅別辭對他有那種心思,那他還可以安慰自己,那只是傅別辭暫時不清楚自己的內心,錯把兩人之間的情意當成愛意。

那這樣實在大不了的話,他還可以說服自己不再和傅別辭接觸。

但是,不知道最近為什麽,以前都沒有發現出的周邊同事對他的意思或者某些男同學對他的意思,這幾天就發現了,也被表明了心意,有老師,有學生。

淩慍煩透了。

他覺得他快產生了自我懷疑了,是不是他和別人的相處方式不對?

是不是他教學生時沒有與學生存在邊界感和距離感?所以才讓他們對他有這種求愛心思

雖然同性結婚在國內已經合法了,但是從來不會覺得這種事會出現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想不通,不過他也不想再想了,他認為目前還是不能接受同性對他的示好,所以他選擇逃避。

剛在路上,他本來只是腦海中突然泛起要辭職的想法,他還覺得自己辭職的想法太可笑。

但是,此時此刻看見了傅別辭,他竟然覺得辭職的想法異常強烈。

他可以將大學工作辭了,回家去,去和他爸爸當個高中老師,反正有在招聘老師的崗位。

他熱愛教學,他可以放棄這個學校的大學老師職位,但是他不能放棄他的教學事業。

正好,他爸媽也念叨著他回家。

淩慍一改平時溫文爾雅的作風,對著傅別辭冷下臉色,轉過身手上繼續按還沒有按完的門鎖密碼。

“哥哥……”傅別辭有些低啞的聲音傳來。

聽著如同磁帶卡了好久未用,現在突然發聲一般的聲音,淩慍還是停止了手裏的動作,但他依舊沒有轉身。

“哥哥,你能不能等等我,就一會。”傅別辭說完沒有等淩慍回答,就又匆匆的跑進屋裏。

淩慍是不想等的。

他想他沒有必要和傅別辭有著藕斷絲連的關系,他應該幹脆的拒絕傅別辭,就像拒絕其他人一樣。

但是聽見傅別辭慌亂的腳步聲和著急的語氣,淩慍還是慢慢轉過身。

門口只有耶耶朝他咧著嘴,眼巴巴的望著他。

淩慍心想,他為什麽不幹脆點直接進自己的家門呢

他也不知道。

於是他把這一切歸結於,他和傅別辭終究是還有一段美好的回憶,所以舍不得。

淩慍從門口看去,只見傅別辭屋子還是黑的,並沒有開燈。

不多時,傅別辭端著一碗素凈的白瓷碗走了出來。

傅別辭有些緊張,他抿了抿唇,有些顫著手將粥遞給淩慍。

“哥哥,外面冷,這是我剛熬的,你快喝。”

傅別辭說完後帶著眼巴巴的目光看向淩慍。

淩慍沒有接過來,他只是擡眼平靜的看著傅別辭。

傅別辭穿著黑色長袖衛衣,因為在家的原因,顯得穿著有點單薄。

傅別辭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頹  廢的樣子。

這才幾天啊,他就變成了精神不振般的青年了。

傅別辭還舉著碗,淩慍沒有伸手接,迎著淩慍的目光,傅別辭竟然覺得自己在寒冬裏有些隱隱冒了冷汗,緊張得不得了。

“不用了。”淩慍轉身,不在與傅別辭對視,有些冷冷的說。

說著打開了房門。

“哥哥!”傅別辭慌了神,急忙向前一步。

“我…”

“你留著自己喝吧。”淩慍快速打斷了他的話。

“哥哥……”傅別辭突然拉住了淩慍。

傅別辭真的很著急很無措,他很怕淩慍就這麽進去,然後將門給關上。

他已經好久沒見到淩慍了,他好想他,沒日沒夜的都在想,但是卻不敢見他。

今天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

“我說了你自己留著你聽不明白嗎?”淩慍有些生氣又用力的甩開了傅別辭的手。

傅別辭被甩得後腿了半步,只聽見一聲清脆的響聲。

白瓷碗被摔碎了,碎片飛濺出來,粥撒了一地。

兩個人都楞了會,接著還是淩慍首先回過神來,然後毫不猶豫的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了門。

傅別辭依舊楞在原地,許久…

走廊上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傅別辭看著緊閉的門,身體如同機械般卡頓的緩緩蹲下,慢慢收拾這一地的殘渣。

細長的手指顫抖的伸向破碎的瓷碗,隨後竟抓住一片碎片,緊緊攥在手裏。

傅別辭整個人都在顫抖著,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等松開手時,手掌早已布滿鮮血。

傅別辭眼眶發紅,眼裏都是血絲。

想去拿清理的工具,剛起身,身子眩暈,甚至後腿了兩步。

他強忍著身體上所表示出來的抗議,似乎感受不到插在手掌的瓷片所帶來的疼痛,他一臉平靜的將瓷片拔出,接著俯身清理了眼前的一片狼藉。

今天實在是糟糕透了,太窒息了。

又是難挨的一晚,不管是對於淩慍來說,還是對於傅別辭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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