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回到雙溪山時已是深夜，尹九哥站在洞口，伸手探了一下結界，手毫無阻礙穿過去。於是他邁步進去，腳落地時很輕。

洞中和他離開時一樣，打掃得很幹凈，石床上鋪著稻草，石桌上擺著野花。尹九哥掃視一圈，不見胡二娘，倒是在西墻上，看到他出逃時刨出的洞，沒有被堵上。

以前一直住在這兒不覺得，如今在外面走過一大圈，重回舊地，忽然間明白了些什麽。

尹九哥側身將竹箱放在地上，手裏提滿東西，難免有些笨手笨腳，碰倒了倚墻立著的掃帚。

一只狐貍不知從哪兒竄出來，跳到他面前，沖他齜牙。

尹九哥楞了一下，忽然想起，二娘從未見過自己化成人形的樣子。他語氣歡快地說：“二娘，我是小九，我回來了。”

狐貍瞬間化成一位婦人，荊釵布裙難掩眉眼英氣。是的，在尹九哥印象中，胡二娘很少露出本體，反而多以這樣的形象出現。

婦人面帶慍色，一言不發，拿起腳邊掃帚劈頭打過去，

尹九哥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來不及反應，面上的狐貍面具被打掉。

胡二娘望著他，臉上轉換過許多表情，最後問出口的是：“你的臉怎麽了？”

尹九哥揚了揚手中提著的東西——油紙包好的燒雞，鹽水花生和兩壇酒——笑道：“說來話長，二娘，我們坐下來慢慢聊。”

*

“後來我們三個人被困在一個陣裏……” 尹九哥給胡二娘面前空了的酒杯續酒。

胡四娘嘆了口氣：“我不想跟他們回去。”

尹九哥轉過臉看她：“幹娘，我能做些什麽？”

“陪我沖過去，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嗯！”

“嗯什麽嗯，逗你的，就你那點靈力，過去不是白白送死？”

“那……那……”

“那什麽那，等會兒要是法陣破了，你馬上帶這周公子跑出去，跑得越遠越好。”

“可是……”

還不等尹九哥把話說完，胡二娘體內迸出耀眼白光，她朝施法的黑袍人沖過去。

尹九哥回頭，見周公子還怔怔坐在地上。他扶著周公子的肩膀說：“周公子，我要去幫四娘了，待會兒要是法陣破了，你一定要跑，跑得越遠越好。” 而後，便頭也不回朝胡四娘的背影追去。

“我就看見四娘身上的力量和對面黑袍人的力量撞在一起，像兩個發光的球，然後一聲巨響，爆炸一樣，我就感覺的很熱很熱的風刮過來……然後……”

熱浪過後，胡四娘的妖力似乎被打散了，而對方的排山之力襲來，尹九哥只來得及撲倒面前的胡四娘，將她壓在自己身體下。

尹九哥閉上雙眼，忽然感覺從後面撲上來一個人，將他和胡四娘擁進懷裏。那人的手掌貼著他的口鼻，他聞到對方手上因切過蔥花殘留的辛辣味。尹九哥的眼眶一下子被淚水填滿，漸漸的，他感到體內有股力量，在流竄著，叫囂著，想要出來。尹九哥渾身難受，汗如雨下，胃裏反酸水，喉嚨癢地厲害，終於，他忍不住，仰頭從喉間發出一聲長嘯。

“很熱很熱的風刮過來……然後……然後我就不記得了，醒來時，已經在楊先生家裏，楊先生是位好心的郎中，是他將四娘和我救回來。”

好不容易說完，尹九哥口幹舌燥，將面前杯中酒一飲而光，仍不解渴，便再滿上，瞥見胡二娘的酒杯又空了，伸手去給她斟酒。

誰知胡二娘怔怔望著她，忽地伏在石桌上，嚎啕大哭，嘴裏說著：”我對不起姐姐，我對不起姐姐。”

尹九哥心中一動，停下斟酒的動作：“姐姐是誰？”

胡二娘只是哭，不答話。

“姐姐是誰？” 他又問了一遍。

胡二娘仍舊不答話。

尹九哥不再勉強，默默等她情緒平靜下來。

不一會兒，胡二娘擡起頭來，尹九哥晃晃手中酒壇：“還剩個底兒，我們把它喝完，然後睡覺？”

*

尹九哥一手一個酒壇，倒懸在空中，搖晃幾下：“你看，二娘，不騙你，真的是一滴夠沒有了，兩壇子都空了。”

胡二娘雙眼迷離，伸手去拿尹九哥的酒杯：“這裏還有……”

尹九哥抓住她的手腕，引導她看向自己：“二娘，現在告訴我，姐姐是誰？姐姐是不是我娘？“

（未完待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