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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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南宮正亭面有難色：“孩子，我同情你的遭遇，只是上清山收徒有它的規矩，如不嫌棄，我倒是可以把你推薦給其他門派……”
“師父，我願意做他的舉薦人。” 南宮旭清忽然開口。
南宮正亭看向愛徒，心裏明白，於是說：“好吧，這孩子父母是行醫的修行人，說不定可以投到逾白門下。回去你自己去和師叔說，就看你有沒有本事讓他答應了。”
“旭清先謝過師父。” 南宮旭清松了口氣，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幹糧和水囊，遞給少年，“紀公子，我們要進鯉塘村辦些事，你先到山上躲一躲，等我們回來。”
*
一路上都是路障和棄用的關卡，越接近鯉塘村，空氣中腐臭味便愈濃烈，遙見四處黑煙彌漫，烏鴉徘徊。
南宮正亭皺眉望天色，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南宮旭清看著刻界石投在地上的影子，答道：“大概到未時了。”
南宮正亭拍拍南宮旭清肩膀：“你先進村，我要去水塘那邊看看。”
與印象中的富庶繁華不同，眼前的鯉塘村，街道蕭條，不見行人，家家緊閉門窗，幾只皮包骨的流浪狗懶洋洋尋找食物。
南宮旭清走著走著，停下來，側過臉對身後說：“出來吧。”
尹九哥從小巷裏走出來，笑著說：“差點以為你不來了。”
“你去哪兒了？如何知道我要來此處？”
“阿香姑娘說你回驛館了，我去驛館找你，你師叔說你們出去了……”
“你怎麽比我們快？”
“山上有小路，近。”
南宮旭清將整個身子轉過來，從上到下打量尹九哥，見對方穿一身破衣爛衫，上面滿是泥土和草葉，微微皺眉：“師叔給你的那套衣服呢？”
白灘縣畫舫那夜，是尹九哥頭一回喝酒，醒來時，發現自己以狐貍之態蜷在棵老榕樹上，也不知睡了多久，全身皮毛都被露水打透，而南宮逾白給自己的那套衣服早就不知去向。
尹九哥原本想用樹葉變套一樣的，無奈技藝不精，出來的效果總是怪模怪樣，索性隨便變了套，和自己初遇南宮旭清時的穿著差不多。
“那個……丟了。”
“丟了？衣服穿在身上也能丟？”
尹九哥接不下去，支支吾吾：“哎，那個……就是丟了。”
“罷了，走吧。”
“嗯，” 尹九哥小跑兩步，和他並排，“這裏出什麽事了？好大死人味。”
南宮旭清神色僵硬，也不答話，徑直走到某處房屋前敲門：“有人嗎？”
無人應。
他又連著敲了幾戶人家，也是如此。
“這裏面有人，不想開門。” 尹九哥指著其中一扇緊閉的房門說，他都聞見屋內的柴火和米飯香了。
“我來敲敲？” 他擼起袖子。
“不必了。”南宮旭清制止他，“去李正保家看看。”
*
李正保家外墻上又紅又黑，塗寫著各種罵人的話，什麽背信棄義，狼心狗肺，還我命來，賤婦賤夫，夾雜諸多汙言穢語。
尹九哥半是好奇半是驚嘆，欣賞起墻上那些融匯親屬關系與身體器官的遣詞造句。
南宮旭清順他視線看去，面色一沈：“莫要看這些。”
尹九哥移開視線，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徑直過去敲門，誰知手剛一碰到門板，那兩塊木板便自行向內倒去，砸在地上，摔作兩半。
尹九哥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南宮旭清上前查看：這大門早就被損壞。
*
通過空蕩蕩的門框向內看，記憶中粉墻黛瓦的二層小樓只剩斷壁殘垣，墻壁被熏得焦黑。
南宮旭清在院中各處檢查，尹九哥跟在他身後。
“誰？！” 南宮旭清忽然喝道。尹九哥也反應過來，餘光瞥見一個黑影往裏跑。
南宮旭清兩三步追過去，扳過那人肩膀，看到那人容貌後，有些驚訝：“是你？”
跟在他身後的尹九哥也看清了：“李正保？”
那人僵了一會兒，才慢慢拿開護住頭臉的手，看見是南宮旭清和尹九哥，表情由恐轉喜，艱難擠出二字：“仙……人……” 聲線嘶啞難聽，如同金屬刮擦硬物。
李正保帶二人鉆入後院一處隱藏地窖，內裏用木箱和衣服簡單拼了張床，春紅帶著豆豆阿福和衣坐在上面。
“這裏本來是用來存放蟹醬的，條件不好。”春紅有些窘迫地解釋，邊將兩個孩子抱下來，想把這仄陋地下室內唯一可與舒服沾點邊的地方讓給二人坐。
“不必，我們站著便好。”南宮旭清說。
尹九哥看看左右，撿起兩個木箱，先遞給南宮旭清一個，再將自己手裏那個倒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
南宮旭清沒有坐，問春紅：“你們家發生何事了？”
“一個月前，村裏陸續有人染上怪病，然後，也不知是誰傳起來的，說是因為我們家今年沒有獻上祭品，得罪了鯰魚娘娘，怪病就是鯰魚娘娘下的詛咒。” 春紅邊說邊走到角落，那裏放著一個原本用作腌制蝦醬的陶缸。
她揭開蓋子，看見裏面只剩下一瓢水，狠了狠心，將水全舀起：“原先那些人只是站在外面罵，往院子裏扔些石頭啊臭雞蛋啊……”
邊說邊將水倒入旁邊小炭爐上的小鍋裏，生火煮起水來，“那天忽然沖進來一夥人，又砸又搶，還一把火把房子點了。幸好正保聽見動靜讓我和孩子們躲進來。只是……”
她看向一旁的李正保，“正保回去拿東西，被煙熏壞了嗓子。”
“山洞內沒有鯰魚娘娘，只有一群成了精的鯉魚，所謂詛咒只是它們編的謊言，為了騙你們獻上幼童。” 南宮旭清說，“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向村民解釋。”
春紅嘆了口氣：“我們……”
“咕嚕咕嚕……” 小鍋裏的水滾起來，她不再說下去，快步走過去將小鍋從炭爐上拿起，又從“床”下摸出兩個白瓷杯和一小包茶葉，泡了兩杯茶，遞給南宮旭清和尹九哥，“仙人們請用。”
尹九哥剛喝了一口便僵住，皺起整張臉。
南宮旭清見狀，也嘗了一口手中的茶，水裏有股臭味，似乎是放了許久的死水。
春紅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滿臉通紅，急忙解釋道：“這段日子我們不敢出去，一直喝後院那口缸裏的水，那裏原先是養蓮花的，我們自己喝慣了……不是有意怠慢兩位仙人……”
“無妨，燒滾了便對身體無礙。” 南宮旭清安慰道，又說，“鯉塘村的水塘很可能便是怪病的病因，你們無法出去取水，反而因禍得福。”
*
從李正保家中出來，南宮旭清默默往前走，尹九哥望著他的背影，問道：“你怎麽了？一直怪怪的。”
南宮旭清停下腳步：“你記不記得在鯰魚娘娘廟，那群鯉魚死後，蓮花池裏湧出許多黑蟲一樣的東西。”
“記得，那東西怎麽能忘。”
“我總覺得，” 南宮旭清深吸入一口氣，“那群鯉魚是在那裏鎮住黑蟲……或許是因為我才……”
尹九哥聽後，猶豫了許久，才接話：“那個……其實……”
“呯…呯…”頭頂傳來幾聲悶響，二人一齊向上望去，只見青空中閃過一簇白色焰火。
“上清山的傳信煙火。”南宮旭清說，“可能是師父發出的，走，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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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正亭面有難色：“孩子，我同情你的遭遇，只是上清山收徒有它的規矩，如不嫌棄，我倒是可以把你推薦給其他門派……”
“師父，我願意做他的舉薦人。” 南宮旭清忽然開口。
南宮正亭看向愛徒，心裏明白，於是說：“好吧，這孩子父母是行醫的修行人，說不定可以投到逾白門下。回去你自己去和師叔說，就看你有沒有本事讓他答應了。”
“旭清先謝過師父。” 南宮旭清松了口氣，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幹糧和水囊，遞給少年，“紀公子，我們要進鯉塘村辦些事，你先到山上躲一躲，等我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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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都是路障和棄用的關卡，越接近鯉塘村，空氣中腐臭味便愈濃烈，遙見四處黑煙彌漫，烏鴉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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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旭清看著刻界石投在地上的影子，答道：“大概到未時了。”
南宮正亭拍拍南宮旭清肩膀：“你先進村，我要去水塘那邊看看。”
與印象中的富庶繁華不同，眼前的鯉塘村，街道蕭條，不見行人，家家緊閉門窗，幾只皮包骨的流浪狗懶洋洋尋找食物。
南宮旭清走著走著，停下來，側過臉對身後說：“出來吧。”
尹九哥從小巷裏走出來，笑著說：“差點以為你不來了。”
“你去哪兒了？如何知道我要來此處？”
“阿香姑娘說你回驛館了，我去驛館找你，你師叔說你們出去了……”
“你怎麽比我們快？”
“山上有小路，近。”
南宮旭清將整個身子轉過來，從上到下打量尹九哥，見對方穿一身破衣爛衫，上面滿是泥土和草葉，微微皺眉：“師叔給你的那套衣服呢？”
白灘縣畫舫那夜，是尹九哥頭一回喝酒，醒來時，發現自己以狐貍之態蜷在棵老榕樹上，也不知睡了多久，全身皮毛都被露水打透，而南宮逾白給自己的那套衣服早就不知去向。
尹九哥原本想用樹葉變套一樣的，無奈技藝不精，出來的效果總是怪模怪樣，索性隨便變了套，和自己初遇南宮旭清時的穿著差不多。
“那個……丟了。”
“丟了？衣服穿在身上也能丟？”
尹九哥接不下去，支支吾吾：“哎，那個……就是丟了。”
“罷了，走吧。”
“嗯，” 尹九哥小跑兩步，和他並排，“這裏出什麽事了？好大死人味。”
南宮旭清神色僵硬，也不答話，徑直走到某處房屋前敲門：“有人嗎？”
無人應。
他又連著敲了幾戶人家，也是如此。
“這裏面有人，不想開門。” 尹九哥指著其中一扇緊閉的房門說，他都聞見屋內的柴火和米飯香了。
“我來敲敲？” 他擼起袖子。
“不必了。”南宮旭清制止他，“去李正保家看看。”
*
李正保家外墻上又紅又黑，塗寫著各種罵人的話，什麽背信棄義，狼心狗肺，還我命來，賤婦賤夫，夾雜諸多汙言穢語。
尹九哥半是好奇半是驚嘆，欣賞起墻上那些融匯親屬關系與身體器官的遣詞造句。
南宮旭清順他視線看去，面色一沈：“莫要看這些。”
尹九哥移開視線，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徑直過去敲門，誰知手剛一碰到門板，那兩塊木板便自行向內倒去，砸在地上，摔作兩半。
尹九哥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南宮旭清上前查看：這大門早就被損壞。
*
通過空蕩蕩的門框向內看，記憶中粉墻黛瓦的二層小樓只剩斷壁殘垣，墻壁被熏得焦黑。
南宮旭清在院中各處檢查，尹九哥跟在他身後。
“誰？！” 南宮旭清忽然喝道。尹九哥也反應過來，餘光瞥見一個黑影往裏跑。
南宮旭清兩三步追過去，扳過那人肩膀，看到那人容貌後，有些驚訝：“是你？”
跟在他身後的尹九哥也看清了：“李正保？”
那人僵了一會兒，才慢慢拿開護住頭臉的手，看見是南宮旭清和尹九哥，表情由恐轉喜，艱難擠出二字：“仙……人……” 聲線嘶啞難聽，如同金屬刮擦硬物。
李正保帶二人鉆入後院一處隱藏地窖，內裏用木箱和衣服簡單拼了張床，春紅帶著豆豆阿福和衣坐在上面。
“這裏本來是用來存放蟹醬的，條件不好。”春紅有些窘迫地解釋，邊將兩個孩子抱下來，想把這仄陋地下室內唯一可與舒服沾點邊的地方讓給二人坐。
“不必，我們站著便好。”南宮旭清說。
尹九哥看看左右，撿起兩個木箱，先遞給南宮旭清一個，再將自己手裏那個倒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
南宮旭清沒有坐，問春紅：“你們家發生何事了？”
“一個月前，村裏陸續有人染上怪病，然後，也不知是誰傳起來的，說是因為我們家今年沒有獻上祭品，得罪了鯰魚娘娘，怪病就是鯰魚娘娘下的詛咒。” 春紅邊說邊走到角落，那裏放著一個原本用作腌制蝦醬的陶缸。
她揭開蓋子，看見裏面只剩下一瓢水，狠了狠心，將水全舀起：“原先那些人只是站在外面罵，往院子裏扔些石頭啊臭雞蛋啊……”
邊說邊將水倒入旁邊小炭爐上的小鍋裏，生火煮起水來，“那天忽然沖進來一夥人，又砸又搶，還一把火把房子點了。幸好正保聽見動靜讓我和孩子們躲進來。只是……”
她看向一旁的李正保，“正保回去拿東西，被煙熏壞了嗓子。”
“山洞內沒有鯰魚娘娘，只有一群成了精的鯉魚，所謂詛咒只是它們編的謊言，為了騙你們獻上幼童。” 南宮旭清說，“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向村民解釋。”
春紅嘆了口氣：“我們……”
“咕嚕咕嚕……” 小鍋裏的水滾起來，她不再說下去，快步走過去將小鍋從炭爐上拿起，又從“床”下摸出兩個白瓷杯和一小包茶葉，泡了兩杯茶，遞給南宮旭清和尹九哥，“仙人們請用。”
尹九哥剛喝了一口便僵住，皺起整張臉。
南宮旭清見狀，也嘗了一口手中的茶，水裏有股臭味，似乎是放了許久的死水。
春紅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滿臉通紅，急忙解釋道：“這段日子我們不敢出去，一直喝後院那口缸裏的水，那裏原先是養蓮花的，我們自己喝慣了……不是有意怠慢兩位仙人……”
“無妨，燒滾了便對身體無礙。” 南宮旭清安慰道，又說，“鯉塘村的水塘很可能便是怪病的病因，你們無法出去取水，反而因禍得福。”
*
從李正保家中出來，南宮旭清默默往前走，尹九哥望著他的背影，問道：“你怎麽了？一直怪怪的。”
南宮旭清停下腳步：“你記不記得在鯰魚娘娘廟，那群鯉魚死後，蓮花池裏湧出許多黑蟲一樣的東西。”
“記得，那東西怎麽能忘。”
“我總覺得，” 南宮旭清深吸入一口氣，“那群鯉魚是在那裏鎮住黑蟲……或許是因為我才……”
尹九哥聽後，猶豫了許久，才接話：“那個……其實……”
“呯…呯…”頭頂傳來幾聲悶響，二人一齊向上望去，只見青空中閃過一簇白色焰火。
“上清山的傳信煙火。”南宮旭清說，“可能是師父發出的，走，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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