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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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阿香領著家丁把睡著的崔小娥接走，包廂內只剩下南宮旭清和尹九哥。
“你在酒裏放了吐真丸？”
“我幫你師叔試試藥。”尹九哥給自己又滿上一杯，仰頭喝掉，看著南宮旭清，目光灼灼，“聽完故事，你打算怎麽辦？”
“抓住它們。” 南宮旭清說。
“你把它們抓了孩子就死了。”
“假的終究是假的。”
“你！” 尹九哥沒法和他說下去，便不再看他，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
“尹九哥，夠了。”
尹九哥幹脆拿起桌上酒壺，直接往嘴裏灌，酒流到肚子裏，在內裏燒起來。
“尹九哥！” 南宮旭清語氣也嚴厲起來。
尹九哥終究沒忍住：“那崔小娥做的事呢？就這麽算了？妖做錯要抓，人的錯就不是錯嗎？”
“人犯的錯自有官府來管，我們上清山只管妖犯下的錯。”
尹九哥似乎是聽到什麽頂好笑的事情，大笑起來：”哈哈哈，人的錯是人管，妖的錯也是人管，當人真好。”
”你說什麽？”
尹九哥將空酒壺往地上一擲，摔了個粉碎：“你繼續當你的人吧，老子不幹了！” 起身便走。
南宮旭清從未見過他這般態度，一時間楞在原地，直到尹九哥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回頭吼道：“你給我站住！你從哪裏學得這樣言語粗鄙。”
尹九哥不理睬他，大力推開門，揚長而去。
*
南宮旭清獨自回到梁府，除為他開門的值夜家丁，府上無其餘走動人影。
檐下花燈亦盡數熄滅，偌大的宅子冷冷清清。
走在長而曲折的回廊中，南宮旭清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手握在劍柄處，喝道：“誰”
“嘻嘻……”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從拐角黑暗處走出二個小小身影，正是趙夫人那對雙生子：梁子澹和梁子沫。
梁子澹臉上掛著無邪微笑：“大哥哥怎麽一個人，你的那位朋友呢？”
“二位公子深夜還在外面亂跑，趙夫人會擔心的。”
“你今天來找過娘？”梁子沫神情則是與幼童外形不符的冷漠，”這是我們的家事，和你沒關系。”
“你們假扮趙夫人之子，用她制作花燈的細針折磨崔夫人，我不能放任你們繼續作惡。”
梁子沫眼中兇光畢露：“那就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梁子澹回頭看了一眼，拉住梁子沫：“別在這裏打，不要驚動了娘。” 對南宮旭清說，“找處空曠地方。”
*
殘月下，三個身影於綿延屋頂上奔跑。
為首者身姿輕盈，白衣翻飛，緊隨其後的兩道影子，四足傍地，巧捷萬端。
郊外墓地，幾棵野柳，荒草半人高。南宮旭清甫一落下，便感到背後兩股疾風襲來，他一個後空翻掠過身後偷襲者，未出鞘的劍拍在二人後肩。
梁子澹和梁子沫登時摔倒在地上。再爬起來時，二人雙眼赤紅，再無半點孩童神態。
梁子沫盯著南宮旭清手上的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還套著劍鞘，你是瞧不起我們嗎！”
“我不想取你們性命，只要你們離開兩位公子的身體，與我上清山締結契約，從此遠離人間。” 南宮旭清說。
“分明是你這個小道士在亂管人間事！”
“回你的那什麽山去吧！”
挾著怒吼，梁子澹和梁子沫向南宮旭清奔來。
借月光反射，南宮旭清看見他們指縫內有銀光閃現，忙邊後退邊快速轉動佩劍，形成一個圓形防護範圍。
果然，幾枚銀針打在劍鞘上，鏗鏘作響，迸出火花。
南宮旭清無意久戰，扯下一根柳條，向梁子澹腳腕甩去，柳條順勢纏住其雙足，南宮旭清發力收緊柳條，往上一甩，梁子澹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倒吊在柳樹上。
“子澹！” 梁子沫大喊，瘋了一般朝南宮旭清撲過去。南宮旭清將佩劍橫在胸前，用力往外一震。
梁子沫頓感雙掌發麻，銀針脫離指間，朝自己頭面彈去。他任命閉上雙眼，銀針卻在中途卸力，掉落在地上。
趁其分神，南宮旭清用劍鞘點他身上麻穴。“哎呀！” 梁子沫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子沫！”樹上的梁子澹見狀擲出三枚細針，沖南宮旭清後背飛去。
南宮旭清側身躲閃，還是慢了一步。他感到腹部刺痛，面色和動作仍如常，從袖中掏出兩張縛身符，拍在梁子澹和梁子沫腦門上，口中念道：“上帝有敕，立見吾傍，邪魔鬼妖，莫不束形，急急如律令，縛！
符中長出數條金色鎖鏈，將二人從頭到腳捆個結結實實。
“只要你們離開兩位公子的身體，與我上清山締結契約，我可以留你們性命。” 南宮旭清重覆道。
梁子澹和梁子沫哪裏肯答應，拼命掙紮，無奈那鎖鏈越困越緊，最後勒進皮肉裏。
梁子沫做了許久金貴小少爺，那裏吃得了這種苦頭，在地上打滾，哭喊著：“我不玩了！不玩了！”
梁子澹看了心中不忍，問南宮旭清：“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南宮旭清說：“那我只好替天行道。”
梁子澹又問：”仙人，這契約可有條件？”
“交出內丹，封印靈根。”
“交出內丹封印靈根後，我們會變成什麽樣？我們還認識人嗎？還會記得之前的事嗎？”
南宮旭清被問住了。
這個問題，上清山的學堂沒有教，青冊也沒有寫。
梁子澹見他沈默不語，苦笑道：“這哪裏有得選，分明是不選也得選啊。可惜了，那麽多年的修行。”
“罷了。” 他長嘆一聲，沖梁子沫喊道，“子沫，我們的命本來就是芷秀救下的，不如賴活幾年，陪在她身邊，再盡幾年孝。”
梁子沫含淚點頭。
*
許久，一對黑兔從柳樹後走出，它們將內丹緩緩吐出，放在南宮旭清手中。
南宮旭清咬破自己手指，在它們各自眉心點了一點，念道：“罪滅障消，還形太初，契結。”
兩只黑兔眼中精光漸漸熄滅，瞳仁變得混沌無情，如同蒙了一層紗。其中一只鼻尖動了動，轉了個身，撒開腿往草叢裏鉆，另一只則緊隨其後。
南宮旭清追過去。夜色深沈，黑兔皮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找了好久，才在一處墓前發現它們。那裏擺著些祭拜用的柑橘，兩只黑兔吃得正歡。
“原來什麽都不會記得。” 他自語道。
*
回到梁府時天已微亮，一只信鴿站在窗臺上，不知來了多久，南宮旭清上前取下紙條，裏面寫著：水中黑蟲有眉目，速回驛館，正亭。
他立即攥著紙條去隔壁客房敲門，無人應答，推開門，裏面枕席冰冷，看上去睡在裏面的人一夜未歸。
“仙人，這麽著急嗎？” 阿香送南宮旭清到大門口，勸道：“用過午膳再走也不遲啊，尹仙人不是還沒回來嗎？”
“姑娘請留步。若……”南宮旭清頓了頓，“尹公子回來，勞煩姑娘告訴他去驛館等我。”
*
晨光明媚，是個艷陽天。
趙芷秀推開門，看見地上擺著一個竹籃，上面蓋著一塊布，走近了些，發現布下有什麽東西在動。她小心翼翼掀開布的一角，看見裏面兩只黑兔正在吃蘿蔔，腮幫子鼓鼓的。
趙芷秀又驚又喜：“找了你們好久，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呢。”
“哪個好心人把你們送回來了？” 她環顧四周，看不到人影，便抱起兩只黑兔，低下頭語氣溫柔地說，“和你們說，這兩年發生許多事……你們的子澹弟弟和子沫弟弟病好了，每天吵吵鬧鬧，沒一刻能閑下來。幸好他們現在白天都呆在學堂，我還能有半天清靜……”
她似乎是想到什麽畫面，自顧自笑起來：“走，我們去叫他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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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領著家丁把睡著的崔小娥接走，包廂內只剩下南宮旭清和尹九哥。
“你在酒裏放了吐真丸？”
“我幫你師叔試試藥。”尹九哥給自己又滿上一杯，仰頭喝掉，看著南宮旭清，目光灼灼，“聽完故事，你打算怎麽辦？”
“抓住它們。” 南宮旭清說。
“你把它們抓了孩子就死了。”
“假的終究是假的。”
“你！” 尹九哥沒法和他說下去，便不再看他，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
“尹九哥，夠了。”
尹九哥幹脆拿起桌上酒壺，直接往嘴裏灌，酒流到肚子裏，在內裏燒起來。
“尹九哥！” 南宮旭清語氣也嚴厲起來。
尹九哥終究沒忍住：“那崔小娥做的事呢？就這麽算了？妖做錯要抓，人的錯就不是錯嗎？”
“人犯的錯自有官府來管，我們上清山只管妖犯下的錯。”
尹九哥似乎是聽到什麽頂好笑的事情，大笑起來：”哈哈哈，人的錯是人管，妖的錯也是人管，當人真好。”
”你說什麽？”
尹九哥將空酒壺往地上一擲，摔了個粉碎：“你繼續當你的人吧，老子不幹了！” 起身便走。
南宮旭清從未見過他這般態度，一時間楞在原地，直到尹九哥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回頭吼道：“你給我站住！你從哪裏學得這樣言語粗鄙。”
尹九哥不理睬他，大力推開門，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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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旭清獨自回到梁府，除為他開門的值夜家丁，府上無其餘走動人影。
檐下花燈亦盡數熄滅，偌大的宅子冷冷清清。
走在長而曲折的回廊中，南宮旭清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手握在劍柄處，喝道：“誰”
“嘻嘻……”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從拐角黑暗處走出二個小小身影，正是趙夫人那對雙生子：梁子澹和梁子沫。
梁子澹臉上掛著無邪微笑：“大哥哥怎麽一個人，你的那位朋友呢？”
“二位公子深夜還在外面亂跑，趙夫人會擔心的。”
“你今天來找過娘？”梁子沫神情則是與幼童外形不符的冷漠，”這是我們的家事，和你沒關系。”
“你們假扮趙夫人之子，用她制作花燈的細針折磨崔夫人，我不能放任你們繼續作惡。”
梁子沫眼中兇光畢露：“那就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梁子澹回頭看了一眼，拉住梁子沫：“別在這裏打，不要驚動了娘。” 對南宮旭清說，“找處空曠地方。”
*
殘月下，三個身影於綿延屋頂上奔跑。
為首者身姿輕盈，白衣翻飛，緊隨其後的兩道影子，四足傍地，巧捷萬端。
郊外墓地，幾棵野柳，荒草半人高。南宮旭清甫一落下，便感到背後兩股疾風襲來，他一個後空翻掠過身後偷襲者，未出鞘的劍拍在二人後肩。
梁子澹和梁子沫登時摔倒在地上。再爬起來時，二人雙眼赤紅，再無半點孩童神態。
梁子沫盯著南宮旭清手上的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還套著劍鞘，你是瞧不起我們嗎！”
“我不想取你們性命，只要你們離開兩位公子的身體，與我上清山締結契約，從此遠離人間。” 南宮旭清說。
“分明是你這個小道士在亂管人間事！”
“回你的那什麽山去吧！”
挾著怒吼，梁子澹和梁子沫向南宮旭清奔來。
借月光反射，南宮旭清看見他們指縫內有銀光閃現，忙邊後退邊快速轉動佩劍，形成一個圓形防護範圍。
果然，幾枚銀針打在劍鞘上，鏗鏘作響，迸出火花。
南宮旭清無意久戰，扯下一根柳條，向梁子澹腳腕甩去，柳條順勢纏住其雙足，南宮旭清發力收緊柳條，往上一甩，梁子澹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倒吊在柳樹上。
“子澹！” 梁子沫大喊，瘋了一般朝南宮旭清撲過去。南宮旭清將佩劍橫在胸前，用力往外一震。
梁子沫頓感雙掌發麻，銀針脫離指間，朝自己頭面彈去。他任命閉上雙眼，銀針卻在中途卸力，掉落在地上。
趁其分神，南宮旭清用劍鞘點他身上麻穴。“哎呀！” 梁子沫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子沫！”樹上的梁子澹見狀擲出三枚細針，沖南宮旭清後背飛去。
南宮旭清側身躲閃，還是慢了一步。他感到腹部刺痛，面色和動作仍如常，從袖中掏出兩張縛身符，拍在梁子澹和梁子沫腦門上，口中念道：“上帝有敕，立見吾傍，邪魔鬼妖，莫不束形，急急如律令，縛！
符中長出數條金色鎖鏈，將二人從頭到腳捆個結結實實。
“只要你們離開兩位公子的身體，與我上清山締結契約，我可以留你們性命。” 南宮旭清重覆道。
梁子澹和梁子沫哪裏肯答應，拼命掙紮，無奈那鎖鏈越困越緊，最後勒進皮肉裏。
梁子沫做了許久金貴小少爺，那裏吃得了這種苦頭，在地上打滾，哭喊著：“我不玩了！不玩了！”
梁子澹看了心中不忍，問南宮旭清：“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南宮旭清說：“那我只好替天行道。”
梁子澹又問：”仙人，這契約可有條件？”
“交出內丹，封印靈根。”
“交出內丹封印靈根後，我們會變成什麽樣？我們還認識人嗎？還會記得之前的事嗎？”
南宮旭清被問住了。
這個問題，上清山的學堂沒有教，青冊也沒有寫。
梁子澹見他沈默不語，苦笑道：“這哪裏有得選，分明是不選也得選啊。可惜了，那麽多年的修行。”
“罷了。” 他長嘆一聲，沖梁子沫喊道，“子沫，我們的命本來就是芷秀救下的，不如賴活幾年，陪在她身邊，再盡幾年孝。”
梁子沫含淚點頭。
*
許久，一對黑兔從柳樹後走出，它們將內丹緩緩吐出，放在南宮旭清手中。
南宮旭清咬破自己手指，在它們各自眉心點了一點，念道：“罪滅障消，還形太初，契結。”
兩只黑兔眼中精光漸漸熄滅，瞳仁變得混沌無情，如同蒙了一層紗。其中一只鼻尖動了動，轉了個身，撒開腿往草叢裏鉆，另一只則緊隨其後。
南宮旭清追過去。夜色深沈，黑兔皮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找了好久，才在一處墓前發現它們。那裏擺著些祭拜用的柑橘，兩只黑兔吃得正歡。
“原來什麽都不會記得。” 他自語道。
*
回到梁府時天已微亮，一只信鴿站在窗臺上，不知來了多久，南宮旭清上前取下紙條，裏面寫著：水中黑蟲有眉目，速回驛館，正亭。
他立即攥著紙條去隔壁客房敲門，無人應答，推開門，裏面枕席冰冷，看上去睡在裏面的人一夜未歸。
“仙人，這麽著急嗎？” 阿香送南宮旭清到大門口，勸道：“用過午膳再走也不遲啊，尹仙人不是還沒回來嗎？”
“姑娘請留步。若……”南宮旭清頓了頓，“尹公子回來，勞煩姑娘告訴他去驛館等我。”
*
晨光明媚，是個艷陽天。
趙芷秀推開門，看見地上擺著一個竹籃，上面蓋著一塊布，走近了些，發現布下有什麽東西在動。她小心翼翼掀開布的一角，看見裏面兩只黑兔正在吃蘿蔔，腮幫子鼓鼓的。
趙芷秀又驚又喜：“找了你們好久，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呢。”
“哪個好心人把你們送回來了？” 她環顧四周，看不到人影，便抱起兩只黑兔，低下頭語氣溫柔地說，“和你們說，這兩年發生許多事……你們的子澹弟弟和子沫弟弟病好了，每天吵吵鬧鬧，沒一刻能閑下來。幸好他們現在白天都呆在學堂，我還能有半天清靜……”
她似乎是想到什麽畫面，自顧自笑起來：“走，我們去叫他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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