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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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同盟
在那之後的幾天裏，金祁沒有再見到張湧。剛開始覺得輕松，但不知為何開始感到不安。張湧為什麽從那天開始消失了？因為自己說得太多了就在他想著是不是發生了事的剎那。鴻旺大排檔門口傳來推門聲。金祁本能的喊，歡迎光臨。推門而入的張湧用平淡的語調應聲，好久不見。他泰然自若地點了菜，或許還是不想輕易放棄，又坐回了老位置。金祁瞧著無可奈何的看著他。
果然，他只是坐著，什麽話也不說，只是微微地打量起金祁，一如往常。誰看了都覺得他有話要說。金祁覺得惶恐，這便不時避開視線。但因為那露骨的目光，劉琳似乎也對兩人的關系生疑。
幾分鐘後，張湧點的小菜上桌，金祁走到廚房去端剩下的菜。劉琳終於開口問了張湧的真實身份。金祁不好意思地解釋說，只是認識的人。端著炒菜便離開廚房，心煩意亂地嘆了口氣後，俯視著張湧說，次次一樣的，你都不會膩嗎說著，金祁將菜盤子和酒往張湧面前一放，你真不工作嗎
張湧的眼珠子一轉，放下在嘴邊咬著的牙簽說，我現在就是在工作，你是嫌疑人。金祁沒好氣的說，哦，是吧，你說是就是了。心想這人還真是不可理喻。之後，張湧厚臉皮的盯了金祁許久。
“哢”隨著刺耳的推門聲，店門開了。客人進來時，金祁的嘴裏就自動地冒出了句“歡迎光臨”瞧著是上次和張湧一起來的常客。在店內晃了一圈的陳毅四處打量。張湧避開視線，機械地咀嚼著食物。店裏除他之外空空蕩蕩，這那能躲掉？只見陳毅一把將手放在張湧的肩上，聲如洪鐘的喊，師父，找了你半天跑這兒來了張湧嚇了一跳，沒好氣的說，請問你是那個輕輕地回頭看時，陳毅又“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你這人真是——把事情都告訴我啊，大白天的來這裏幹嘛？不上班了？
張湧嘆了口氣，不是，我現在正在做潛伏任務。陳毅直接了當的說，不可能！我沒聽說什麽任務！說完，瞟了眼張湧的身前的桌子，大白天喝酒。張湧只能猶豫不決起身向櫃臺走去。
金祁面無表情地接過張湧遞過來的鈔票說，看吧，你的確是翹班。張湧看了看金祁的眼色，毫無意義地幹咳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告知了原來的目的。金祁說，找你七塊五，一個鋼镚。張湧問，明天店裏休息吧金祁點頭，對，但你問這個幹嘛張湧意味深長的說，跟我去個地方。金祁問，為什麽要我去張湧說，這段時間，不好意思了。你跟我去一下，以後不會再跟著你了。
這時，先出去的陳毅在外面叫了一聲，師父，不要磨磨蹭蹭的！張湧撫了撫額頭是。啊，陳毅這家夥真是個急性子。張湧說，明天下午兩點，我來接你。接過金祁給開到收據後，他對著金祁點了頭，隨後嘟囔著走出鴻旺大排檔，留下背後的金祁，認真的打量了一會兒他的背影。
次日午後兩點左右，出租屋前停著輛嘈雜鳴笛的小汽車。當皺著眉頭的金祁出現在坡道路邊時，張湧才收起了警務燈。在車裏，張湧將窗戶搖下來了一下，開口招呼。金祁幹凈利落地無視他，徑直坐上了副駕。仔細一看，後座坐著個特別大的兔子玩偶，金祁有所預料，但欲言又止沒有多嘴。
張湧帶著金祁來到的地方是醫院。說起來，卉卉所在的醫院恰好是金祁住過的地方附近。當然，這裏也是金葦沈睡的墓園附近。說巧合卻又想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這裏是全市唯一的兒童專業醫院。車隨便停在醫院的停車場，張湧先在腋下夾了兩個玩偶下車。徑直走到副駕的車門邊點頭示意。金祁覺得奇怪，開口問，什麽？張湧只是用手指了指後座剩下的一個兔子玩偶，你拿吧。金祁本能的抗拒，所以搖了搖頭。但張湧堅持的說，要見面的人有三個。我拿不到這麽多。
金祁有些躊躇，他知道自己送到警局的孩子也在這家醫院。孩子的名字似乎是叫福瑞，聽說他好像患上了失語癥狀，這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錯。福瑞一輩子都會帶著精神上的傷痛生活。外表看起來正常卻並不代表傷害沒有產生影響。忽然，記憶盤旋在腦子裏，就如此突然的出現。金祁顯得有些疲憊無力。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消除記憶的能力，會對那孩子起到幫助的作用嗎
金祁說，我不敢去看他我面對不了。張湧說，你不看那誰來看？那是你救下來的孩子。說著抓住金祁的手腕就不由分說地往住院部去。四分鐘左右，他被張湧帶到了福瑞所在的病房。從百葉窗的縫隙中映出了床上小孩的身影——正是那個晚上被刀刺傷的福瑞。金祁怕對還在治療中的孩子造成負擔，所以始終不忍心進去。於是兩人就這麽靜靜地隔著門上的窗戶偷看。張湧註意到金祁的神色緊張，默默的開口詢問，你的能力，這種失語癥你治不好嗎始終關註著福瑞的金祁說，可能是吧？據我所知，好像只對物理創傷和疾病有效，對精神問題無能為力。張湧試圖緩解這種不幸的氛圍，於是開口調侃說，你的能力還真模糊。那知金祁正正經經的附和，就是說啊。張湧想說點什麽，但張嘴就忘了。想了半天，說出了和本來想說卻完全不同的話——那我們現在去看卉卉吧？
張湧將玩偶放在了門口的長椅上時，金祁疑惑的問，卉卉張湧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擠出絲笑容說，對，卉卉，就是我的侄女。瞬間，抱著兔子玩偶的張湧換了一張臉，腳步顯得十分輕快。因為銳利的眼神，他平時看起來都很兇狠。但經這一笑，看起來完全不同。
金祁稀裏糊塗地被他抓住手腕拖走，轉角上樓，這是比福瑞所在病房高出三層的長期兒童病房。
張湧掛著笑臉，大步流星地朝病房走去。走近時，從裏面傳出嘈雜的聲音。住在同一層的同齡孩子們聚在一起玩。不知道因為什麽，剛到門口時正好有個小小的身軀跳出來，重重地抱住了他的腿上。
小女孩愉快的喊，舅舅！金祁瞬間清楚了張湧的變化。他用自己的臉貼上卉卉的臉蛋，一大一小鬧得不可開交。原來那個冷冰冰的刑警還有這一面嗎？金祁有些錯愕，這反差讓人有些無語，但又覺得意料之中，張湧顯得多了些人情味。
張湧問，卉卉這幾天過得好嗎舅舅給你買了禮物。說著，雙手捏著孩子胖乎乎的兩頰。卉卉當然看到了舅舅懷裏的兔子玩偶，當即發出了可愛的鼻音說，是玩偶吧舅舅！張湧將懷裏的玩偶遞過去說，喜歡嗎孩子撫摸著兔子的頭低著頭說，嗯，舅舅。但是——比起玩偶，我更喜歡舅舅經常來看我。聽著一旁的金祁的心有些刺痛。
張湧撫了撫卉卉的頭發說，只要忙完這陣子，舅舅就能帶卉卉出去玩一整天。卉卉眨巴著眼睛，難掩愉快的求證說，真的嗎一整天都一起玩張湧點頭，當然。這時，金祁手裏的玩偶滑了一下。卉卉被動靜吸引，立馬轉頭問，旁邊這位哥哥是誰卉卉抱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兔玩偶歪著頭指著金祁。搖晃著小腦袋，眼睛眨巴眨巴地凝視著他。金祁突然出了冷汗。自己該怎麽介紹自己呢我是你舅舅正在追捕的殺人嫌疑犯。不，這樣好像會打破孩子天真的童心。
金祁不停地眨著眼睛，久不回應，卉卉的也跟著慌張起來。可能是知道金祁為難，張湧立刻便開了口，他是卉卉的小叔叔，舅舅相差六歲的弟弟噢。依然發出了那種與其實不相稱的鼻音。卉卉聽了立馬天真的問，我還有小叔叔嗎孩子帶著非常感激的表情望著金祁。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聽到門口的動靜後，方才還在病房內吵鬧的孩子們就全都湊了過來，全都神奇地望著金祁。這就像是？孩子們成群擡頭的樣子就像電視上看到的貓鼬。瞬間，金祁的臉燒得通紅，那些純粹的眼神是金祁有生以來第一次接收，心悸，真想從病房裏逃跑。
因為覺得難為情而低頭一看，並非預想般那種嘲笑的表情。反之，張湧此時也用著相當真摯的眼睛望他。為什麽把作為殺人嫌疑犯的自己介紹給侄女呢？還說是小叔叔金祁躊躇的攥緊玩偶的耳朵，思考著張湧到底是何想法。
此後，金祁被孩子們折磨了很久。長期在醫院生活的孩子們沒有放過“新鮮”的金祁。他就好像是一個大塊頭的新玩具。大致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吊著、拉著、騎著脖子跑來跑去的孩子們玩累了，這便又開始展開了激烈的提問：哥，你真的是卉卉的叔叔嗎那怎麽一直沒見過你金祁難以招架的說，我們——只是很熟的關系。見到孩子們的第一天，突然就變成了騙子。金祁產生了負罪感。
孩子們接著問，啊？原來是這樣。那是說很熟還是不熟呢金祁尷尬的說，嗯介於兩者之間另一位孩子又問，那你以後會常來這裏嗎金祁說，可能吧。瞬間，孩子們歡快的圍在金祁的身邊搗亂。其中一個孩子說，哇！那你真的要常來喔？因為我們這裏很無聊。
金祁不由自主地和孩子們拉上了小指，作了約定後，這才得以從病房裏出來。二十幾分鐘的時間，感覺好像已經筋疲力盡。金祁一臉疲憊地望著走廊邊的窗戶。這時，張湧咯咯地笑著走來，好像是故意為之一樣。金祁白了他一眼，真想揍他一頓。但張湧馬上收起了笑容，手放在金祁的肩膀上說，我們下樓去逛一圈吧。金祁點了點頭。
離開醫院住院部沒多久，兩人走到了後面的花園。前方穿著患者服的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曬太陽，天氣很好。金祁很喜歡那種平靜的景象。過了花圃，樹叢中出現了一條小路。張湧逐漸朝小路走去，金祁就如此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但很快發現不對，不知道張湧為什麽要走那條路，覺得過於突然，因為那是去往金葦所在的路。正當金祁想招呼刑警的剎那，張湧先開了口。
他說，既然你看到了我的侄女，我也應該漸漸你的哥哥。金祁突然變了臉色，沈默不響。當然，張湧察覺了異常，所以故作輕松的開口說，為什麽突然不說話金祁沒有應聲。張湧跟溫和的說，如果每次提起你哥哥你都是一副犯了罪的表情，他在天上會很高興嗎？小林。金祁開口轉移話題，我和你的年齡差多少啊張湧笑了笑說，相差6歲。金祁楞說，三個六歲吧。張湧笑了笑說，相差兩個。
通往墓碑前公園的山路寂靜，沒有人進行統一管理，只傳來了枝葉茂盛的樹木在風中搖曳的聲音。一時間，兩人只是默默地走著。山路結束後，出現了寬闊的空地。經過用作停車場的空地，進入墓園，利卡就能看到那些林林總總的墓碑。在靠近目標之前，張湧突然轉過身來，溫和的望著金祁。
張湧說，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金祁點頭。張湧繼續問，所以，如果你的能力不是消除疾病而是轉移的話——我姐姐當年的遺傳病被轉到了那裏金祁聞言心撲通一聲。張湧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以一種平和穩定的表情。最終，保持沈默的金祁終於開了口。
金祁頓了一下，淡然的說，轉移到了我哥的身上。張湧問，是你哥的話，就是現在正要去看的金葦面對張湧的反問，金祁點了點頭。雖然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但金祁還是咬緊了牙關。暫時將自己從被遺忘的負罪感中解脫出來，首次傾訴就像是對困頓已久的自己發出求救吶喊。
金祁解釋說，因為你的姐姐是我哥轉移的最後一人。他為了救我，所以沒能把從你姐姐身上吸收的病轉移給其他容器就死了。張湧抓住重點問，因為救你？金祁低聲說，因為賜福儀式結束沒過多久，家裏就著了火。張湧說，也就是說，他是因承擔了我姐姐的疾病和你的痛苦而死？最後將能力給了你？金祁說，我並不清楚是怎麽將這能力給我的。張湧說，所以所謂的容器——只指拐到的孩子們？張湧咬緊嘴唇低下了頭，雙手微微顫動。金祁點了頭，如實的向他傳達了真相。
這時，張湧想起了在倉儲室內發現的筆記本。寫在其中的名字，無數失蹤的兒童。雖然有11位記錄信息的孩子，但似乎沒有被記錄在其中的孩子更多。數年的時間，白石灣仙法會的信徒無數，需求量大，所謂的容器就需要的更多。這——得有多少孩子遇害？
張湧覺得震顫，此時的表情慘淡無比。當然，金祁的表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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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的幾天裏，金祁沒有再見到張湧。剛開始覺得輕松，但不知為何開始感到不安。張湧為什麽從那天開始消失了？因為自己說得太多了就在他想著是不是發生了事的剎那。鴻旺大排檔門口傳來推門聲。金祁本能的喊，歡迎光臨。推門而入的張湧用平淡的語調應聲，好久不見。他泰然自若地點了菜，或許還是不想輕易放棄，又坐回了老位置。金祁瞧著無可奈何的看著他。
果然，他只是坐著，什麽話也不說，只是微微地打量起金祁，一如往常。誰看了都覺得他有話要說。金祁覺得惶恐，這便不時避開視線。但因為那露骨的目光，劉琳似乎也對兩人的關系生疑。
幾分鐘後，張湧點的小菜上桌，金祁走到廚房去端剩下的菜。劉琳終於開口問了張湧的真實身份。金祁不好意思地解釋說，只是認識的人。端著炒菜便離開廚房，心煩意亂地嘆了口氣後，俯視著張湧說，次次一樣的，你都不會膩嗎說著，金祁將菜盤子和酒往張湧面前一放，你真不工作嗎
張湧的眼珠子一轉，放下在嘴邊咬著的牙簽說，我現在就是在工作，你是嫌疑人。金祁沒好氣的說，哦，是吧，你說是就是了。心想這人還真是不可理喻。之後，張湧厚臉皮的盯了金祁許久。
“哢”隨著刺耳的推門聲，店門開了。客人進來時，金祁的嘴裏就自動地冒出了句“歡迎光臨”瞧著是上次和張湧一起來的常客。在店內晃了一圈的陳毅四處打量。張湧避開視線，機械地咀嚼著食物。店裏除他之外空空蕩蕩，這那能躲掉？只見陳毅一把將手放在張湧的肩上，聲如洪鐘的喊，師父，找了你半天跑這兒來了張湧嚇了一跳，沒好氣的說，請問你是那個輕輕地回頭看時，陳毅又“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你這人真是——把事情都告訴我啊，大白天的來這裏幹嘛？不上班了？
張湧嘆了口氣，不是，我現在正在做潛伏任務。陳毅直接了當的說，不可能！我沒聽說什麽任務！說完，瞟了眼張湧的身前的桌子，大白天喝酒。張湧只能猶豫不決起身向櫃臺走去。
金祁面無表情地接過張湧遞過來的鈔票說，看吧，你的確是翹班。張湧看了看金祁的眼色，毫無意義地幹咳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告知了原來的目的。金祁說，找你七塊五，一個鋼镚。張湧問，明天店裏休息吧金祁點頭，對，但你問這個幹嘛張湧意味深長的說，跟我去個地方。金祁問，為什麽要我去張湧說，這段時間，不好意思了。你跟我去一下，以後不會再跟著你了。
這時，先出去的陳毅在外面叫了一聲，師父，不要磨磨蹭蹭的！張湧撫了撫額頭是。啊，陳毅這家夥真是個急性子。張湧說，明天下午兩點，我來接你。接過金祁給開到收據後，他對著金祁點了頭，隨後嘟囔著走出鴻旺大排檔，留下背後的金祁，認真的打量了一會兒他的背影。
次日午後兩點左右，出租屋前停著輛嘈雜鳴笛的小汽車。當皺著眉頭的金祁出現在坡道路邊時，張湧才收起了警務燈。在車裏，張湧將窗戶搖下來了一下，開口招呼。金祁幹凈利落地無視他，徑直坐上了副駕。仔細一看，後座坐著個特別大的兔子玩偶，金祁有所預料，但欲言又止沒有多嘴。
張湧帶著金祁來到的地方是醫院。說起來，卉卉所在的醫院恰好是金祁住過的地方附近。當然，這裏也是金葦沈睡的墓園附近。說巧合卻又想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這裏是全市唯一的兒童專業醫院。車隨便停在醫院的停車場，張湧先在腋下夾了兩個玩偶下車。徑直走到副駕的車門邊點頭示意。金祁覺得奇怪，開口問，什麽？張湧只是用手指了指後座剩下的一個兔子玩偶，你拿吧。金祁本能的抗拒，所以搖了搖頭。但張湧堅持的說，要見面的人有三個。我拿不到這麽多。
金祁有些躊躇，他知道自己送到警局的孩子也在這家醫院。孩子的名字似乎是叫福瑞，聽說他好像患上了失語癥狀，這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錯。福瑞一輩子都會帶著精神上的傷痛生活。外表看起來正常卻並不代表傷害沒有產生影響。忽然，記憶盤旋在腦子裏，就如此突然的出現。金祁顯得有些疲憊無力。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消除記憶的能力，會對那孩子起到幫助的作用嗎
金祁說，我不敢去看他我面對不了。張湧說，你不看那誰來看？那是你救下來的孩子。說著抓住金祁的手腕就不由分說地往住院部去。四分鐘左右，他被張湧帶到了福瑞所在的病房。從百葉窗的縫隙中映出了床上小孩的身影——正是那個晚上被刀刺傷的福瑞。金祁怕對還在治療中的孩子造成負擔，所以始終不忍心進去。於是兩人就這麽靜靜地隔著門上的窗戶偷看。張湧註意到金祁的神色緊張，默默的開口詢問，你的能力，這種失語癥你治不好嗎始終關註著福瑞的金祁說，可能是吧？據我所知，好像只對物理創傷和疾病有效，對精神問題無能為力。張湧試圖緩解這種不幸的氛圍，於是開口調侃說，你的能力還真模糊。那知金祁正正經經的附和，就是說啊。張湧想說點什麽，但張嘴就忘了。想了半天，說出了和本來想說卻完全不同的話——那我們現在去看卉卉吧？
張湧將玩偶放在了門口的長椅上時，金祁疑惑的問，卉卉張湧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擠出絲笑容說，對，卉卉，就是我的侄女。瞬間，抱著兔子玩偶的張湧換了一張臉，腳步顯得十分輕快。因為銳利的眼神，他平時看起來都很兇狠。但經這一笑，看起來完全不同。
金祁稀裏糊塗地被他抓住手腕拖走，轉角上樓，這是比福瑞所在病房高出三層的長期兒童病房。
張湧掛著笑臉，大步流星地朝病房走去。走近時，從裏面傳出嘈雜的聲音。住在同一層的同齡孩子們聚在一起玩。不知道因為什麽，剛到門口時正好有個小小的身軀跳出來，重重地抱住了他的腿上。
小女孩愉快的喊，舅舅！金祁瞬間清楚了張湧的變化。他用自己的臉貼上卉卉的臉蛋，一大一小鬧得不可開交。原來那個冷冰冰的刑警還有這一面嗎？金祁有些錯愕，這反差讓人有些無語，但又覺得意料之中，張湧顯得多了些人情味。
張湧問，卉卉這幾天過得好嗎舅舅給你買了禮物。說著，雙手捏著孩子胖乎乎的兩頰。卉卉當然看到了舅舅懷裏的兔子玩偶，當即發出了可愛的鼻音說，是玩偶吧舅舅！張湧將懷裏的玩偶遞過去說，喜歡嗎孩子撫摸著兔子的頭低著頭說，嗯，舅舅。但是——比起玩偶，我更喜歡舅舅經常來看我。聽著一旁的金祁的心有些刺痛。
張湧撫了撫卉卉的頭發說，只要忙完這陣子，舅舅就能帶卉卉出去玩一整天。卉卉眨巴著眼睛，難掩愉快的求證說，真的嗎一整天都一起玩張湧點頭，當然。這時，金祁手裏的玩偶滑了一下。卉卉被動靜吸引，立馬轉頭問，旁邊這位哥哥是誰卉卉抱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兔玩偶歪著頭指著金祁。搖晃著小腦袋，眼睛眨巴眨巴地凝視著他。金祁突然出了冷汗。自己該怎麽介紹自己呢我是你舅舅正在追捕的殺人嫌疑犯。不，這樣好像會打破孩子天真的童心。
金祁不停地眨著眼睛，久不回應，卉卉的也跟著慌張起來。可能是知道金祁為難，張湧立刻便開了口，他是卉卉的小叔叔，舅舅相差六歲的弟弟噢。依然發出了那種與其實不相稱的鼻音。卉卉聽了立馬天真的問，我還有小叔叔嗎孩子帶著非常感激的表情望著金祁。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聽到門口的動靜後，方才還在病房內吵鬧的孩子們就全都湊了過來，全都神奇地望著金祁。這就像是？孩子們成群擡頭的樣子就像電視上看到的貓鼬。瞬間，金祁的臉燒得通紅，那些純粹的眼神是金祁有生以來第一次接收，心悸，真想從病房裏逃跑。
因為覺得難為情而低頭一看，並非預想般那種嘲笑的表情。反之，張湧此時也用著相當真摯的眼睛望他。為什麽把作為殺人嫌疑犯的自己介紹給侄女呢？還說是小叔叔金祁躊躇的攥緊玩偶的耳朵，思考著張湧到底是何想法。
此後，金祁被孩子們折磨了很久。長期在醫院生活的孩子們沒有放過“新鮮”的金祁。他就好像是一個大塊頭的新玩具。大致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吊著、拉著、騎著脖子跑來跑去的孩子們玩累了，這便又開始展開了激烈的提問：哥，你真的是卉卉的叔叔嗎那怎麽一直沒見過你金祁難以招架的說，我們——只是很熟的關系。見到孩子們的第一天，突然就變成了騙子。金祁產生了負罪感。
孩子們接著問，啊？原來是這樣。那是說很熟還是不熟呢金祁尷尬的說，嗯介於兩者之間另一位孩子又問，那你以後會常來這裏嗎金祁說，可能吧。瞬間，孩子們歡快的圍在金祁的身邊搗亂。其中一個孩子說，哇！那你真的要常來喔？因為我們這裏很無聊。
金祁不由自主地和孩子們拉上了小指，作了約定後，這才得以從病房裏出來。二十幾分鐘的時間，感覺好像已經筋疲力盡。金祁一臉疲憊地望著走廊邊的窗戶。這時，張湧咯咯地笑著走來，好像是故意為之一樣。金祁白了他一眼，真想揍他一頓。但張湧馬上收起了笑容，手放在金祁的肩膀上說，我們下樓去逛一圈吧。金祁點了點頭。
離開醫院住院部沒多久，兩人走到了後面的花園。前方穿著患者服的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曬太陽，天氣很好。金祁很喜歡那種平靜的景象。過了花圃，樹叢中出現了一條小路。張湧逐漸朝小路走去，金祁就如此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但很快發現不對，不知道張湧為什麽要走那條路，覺得過於突然，因為那是去往金葦所在的路。正當金祁想招呼刑警的剎那，張湧先開了口。
他說，既然你看到了我的侄女，我也應該漸漸你的哥哥。金祁突然變了臉色，沈默不響。當然，張湧察覺了異常，所以故作輕松的開口說，為什麽突然不說話金祁沒有應聲。張湧跟溫和的說，如果每次提起你哥哥你都是一副犯了罪的表情，他在天上會很高興嗎？小林。金祁開口轉移話題，我和你的年齡差多少啊張湧笑了笑說，相差6歲。金祁楞說，三個六歲吧。張湧笑了笑說，相差兩個。
通往墓碑前公園的山路寂靜，沒有人進行統一管理，只傳來了枝葉茂盛的樹木在風中搖曳的聲音。一時間，兩人只是默默地走著。山路結束後，出現了寬闊的空地。經過用作停車場的空地，進入墓園，利卡就能看到那些林林總總的墓碑。在靠近目標之前，張湧突然轉過身來，溫和的望著金祁。
張湧說，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金祁點頭。張湧繼續問，所以，如果你的能力不是消除疾病而是轉移的話——我姐姐當年的遺傳病被轉到了那裏金祁聞言心撲通一聲。張湧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以一種平和穩定的表情。最終，保持沈默的金祁終於開了口。
金祁頓了一下，淡然的說，轉移到了我哥的身上。張湧問，是你哥的話，就是現在正要去看的金葦面對張湧的反問，金祁點了點頭。雖然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但金祁還是咬緊了牙關。暫時將自己從被遺忘的負罪感中解脫出來，首次傾訴就像是對困頓已久的自己發出求救吶喊。
金祁解釋說，因為你的姐姐是我哥轉移的最後一人。他為了救我，所以沒能把從你姐姐身上吸收的病轉移給其他容器就死了。張湧抓住重點問，因為救你？金祁低聲說，因為賜福儀式結束沒過多久，家裏就著了火。張湧說，也就是說，他是因承擔了我姐姐的疾病和你的痛苦而死？最後將能力給了你？金祁說，我並不清楚是怎麽將這能力給我的。張湧說，所以所謂的容器——只指拐到的孩子們？張湧咬緊嘴唇低下了頭，雙手微微顫動。金祁點了頭，如實的向他傳達了真相。
這時，張湧想起了在倉儲室內發現的筆記本。寫在其中的名字，無數失蹤的兒童。雖然有11位記錄信息的孩子，但似乎沒有被記錄在其中的孩子更多。數年的時間，白石灣仙法會的信徒無數，需求量大，所謂的容器就需要的更多。這——得有多少孩子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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