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er 142
關燈
小
中
大
Chaper 142
長風手指觸在結界上，點出如水一樣的漣漪。
他嘆過一聲：“七月，你總是不長記性，總是往我心窩子裏捅刀子。這一次，你可懂我當初心境？”
七月哪止感受，現下已經感覺萬蟲嗜肉，萬針鉆心，都快呼吸不過來，他苦苦哀求其不要那樣去做，長風撫在上面就像真的在摸自己的臉，片刻後，他堅決起身，囑咐清虛真人照看好他後，揮袖朝上而去。
換了人，私淵松開掐住南越軍的手，兩人應聲倒地，他低頭看向奮力拍打結界的一處，轉眼看向直視自己的人。
“大帝，何必當我面演這出苦情戲呢？你二人今日都會死，我不過好心送你們一起當一對絕命鴛鴦罷了。”
他說的情真意切，把自己說得高高在上。
現在的私淵實力遠遠在現在的他之上，青羽為四象之首都被他踩在腳下，狼狽不堪，若是自己在自己的地界尚且還能一戰，可是現在，身處有壓制的人界，這地方也被私淵設下結界，導致自己的冥光半分使不上來。
可以說，勝算幾乎沒有。
但也未嘗不可用盡全力拼命一試。
長風沈著應付：“私淵，你殺了這麽多人，究竟是為何？”
私淵皺眉，未語。
長風繼續往下說：“人殺人，終歸是會有理由，貪嗔癡慢疑，”他停頓須臾，定眼：“又或許，你殺人，沒有理由？”
“哈哈，我……”
“但這真的如此嗎？”長風淡淡地掃過一臉的猙獰，忽問：“傷疤和傷口，你認為哪個重要？”
“你少跟我玩攻心，我壓根不吃你那一套！”
見他慍色，長風自問自答：“既然你不答，我便替你答。”他上前一步，站在結界外：“傷口會愈合，可傷疤不管自己擦什麽藥，用什麽去掩蓋，那是一輩子都遮不住的痛苦與掙紮。”他一字一句：“你說是嗎？私淵。”
私淵想要反駁，耳朵、眼睛裏忽然竄出火苗，他們燃燒在四周，火光沖天，劈裏啪啦的火聲讓私淵像個瘋子一樣亂舞，一遍又一遍喊著：“燙！燙！！！”
趁此機會，結界因之動蕩薄弱，長風急轉直下，破開結界，踢倒私淵滾落幾圈，砸在城墻鼓上，它順勢倒下，盡數壓在身上。
鉚釘脫落，幾人倒在地上，長風讓他們攜帶屍體去到下面的安全地帶。
七月扒在邊上，朝上看著那抹影子：“大帝，下來！”
長風扭頭看他，還不等開口，一擊中胸口，往下吐出鮮血，七月心驚，隨後就看見私淵緩緩站起，嘴角還殘留絲絲血跡，被他以手背擦掉。
“跑？你們跑去何處？跑得出去嗎？”
白陽陽大喘氣醒過來，看著周遭的一切，臉色慘白之下看向周遭，他看向七月，想要說什麽，被白浪搖頭制止。
但他還是推開扶著自己的人，跌跌撞撞下跪在七月跟前，七月還緊張看著上面的局勢，忽然被白陽陽這一動作，楞了一會。
“你做什麽？”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
“私淵都告訴我了，七月，原來你和大帝為我們九尾天狐做了這麽多。妖丹，你取我的。”
“你說什麽胡話？”七月皺眉。
“我以前聽我阿爹阿娘說過，正統九尾天狐的一顆妖丹可抵萬千，我知道現在不需要它鎮壓了，可這周邊結界都藏著深淵之物的氣息，可以用我的解開它，你們自可離開。”
“瘋了！”七月拒絕了。
白陽陽卻不收回話，只看著七月，堅定地道：“這次聽我的七月！若不破開結界，我們今日誰都不能安然離開！”見七月搖頭，他忽然道：“七月，還記得我們約定的三個承諾嗎？”
“你一向說我言而無信，不如我這次主動點，幫你應了最後一個，七月，只有你能取我妖丹。殺了我，取妖丹。”
白陽陽慣愛撒謊，從結識他到現在，沒有哪一次讓自己完全信他，可這一次，撒謊成性的人為了眾人的安全，心甘情願供出自己視為生命的東西。
與此同時，一聲悶響隨著重物落下揚起灰塵直沖鼻腔。
兩人對戰片刻，長風落入下風，被私淵重擊落地，還不等灰塵散盡，亦不知他灑下什麽粉末，不過三秒，周邊火勢愈來愈大，隱約有竄向他們的趨勢。
七月神色怔楞，猛拍向那處，拼命吼向火處，因心中極度的恐懼，失聲大哭。
私淵站在上面，居高臨下看著火勢蔓延的下面，譏誚笑道：“什麽東西，不過如此！”
七月緩緩閉上眼，眼眸止不住顫抖。
大帝……
火蛇之大，很顯然上面的人就是準備將他們用火活活燒死，要讓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痛讓他們也百般嘗試，也讓他們百般痛苦，與自己一般的痛苦。
眼看火勢撲面而來，就算幾人攜手一同制止它伸過來的爪牙，也抵不過被取盡血後的虛弱。
就在這時，已經快到眉前的火苗頓住，隨後以極快的速度回收，眾人氣竭歇氣半跪在地上，望向回收處。
灼熱燒人的火中，一道人影緩慢站起。
是長風。
他沒死！
七月淚水決堤，從未哭得如此淒慘。
在這火光裏，在私淵蹙緊眉頭中，那聲不怒自威、睥睨世間種種的威壓之聲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地府的主人是酆都大帝，也只能是酆都大帝？”
他輕傲的道，火光被他吸收進身，火燒光了他的上衣，微留的幾片碎衣被他用手輕易撕拉扔地上，露出整片肌肉線條完美的上半身，也露出左手腕上的紅繩，充斥著殺氣的眼神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直直看向他。
那一瞬，紅色的火光在這瞳孔之下轉換為熒綠。
是冥光！
它不受壓制，回來了！
私淵往後倒退一步，眼中已經有了恐懼。
“怎麽可能？”
“又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世間萬光，見冥光者，皆得臣服？”
本想著一把火燒死他，誰曾想讓其反而激發出冥光。
冥光護主，自然不會讓長風死於比自己品階低端火之下。
他憑空掐住欲逃的人，將其毫不留餘地地摔下城墻，砸出一大坑來，在其起身時，閃身到前，右腳狠狠踩在背上。
私淵自知已經不是他的對手，卻也不肯開口求饒。
長風以絕對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他糟糕的側臉，寒聲下著最後的審判：
“私淵，煉虛鬼坊中人，隸屬地府，今吾以地府之主酆都大帝，以汝荼毒吾之地界、殘害三界生靈、惡貫滿盈之條例，不必入地府受罪。”他停了停，向下道：“便以吾之冥光，折裂焚燒而死。”
聽到“焚燒”字眼，私淵的瞳孔睜大。
也是在這時，七月身前的結界不攻自破，隨同而出的是一個綠色的光點，眾人俱是擡頭看向從七月胸口出來的東西。
那是元神。
可是會是誰的？
只有七月和長風立刻看了出來。
槐靈道：“諸位，因果有循環。且等等。”
白浪愕然：這不就是當初引領他們去到羅浮山的神秘女子嗎？！找了那麽多年，她竟然就在七月的身上！
話音剛落，天上出現一道光暈，瞇眼看過去，一位身穿銀甲紅衣的神君從裏而出，她款款穩然落下，向大帝和槐靈頷首示意，最後看向長風。
“大帝，許英有一事相求。”
長風收回腳之前再踩上去，讓其一時半刻起不來，隨後繞過許英時，輕聲道：“請便。”
他來到七月身前，先是抹掉還未幹的淚痕，揉了揉臉，將其攙扶起身，同望向等待解決的那處。
看到熟人，私淵滿臉鮮血地翻身平躺在坑中，沖著她笑：
“許將軍，又見面了，你是不是該謝謝我，若不是我，你能得道入仙門？”
“私淵，我只問你，我的烈鷹隊，現在何在？”
私淵眉間滲血順勢淌進眼睛裏，染得左眼那處血紅，他笑得發狂，聲音也愈來愈大：“死的死，瘋的瘋，烈鷹隊？早就在屠城之日身在意死啦！哈哈哈哈哈！”
許英閉上眼睛，睫毛顫動，再度睜眼，手中執拿一劍，正對沖著自己發瘋狂笑的人，隱忍問說：“軍師，何至於此？”
私淵高舉的雙手聞此後，仿佛脫力落了下去，他望著許英，那張臉上的神色沈默而又悲哀，像是求救，又像是徹底墜落，緩了許久，許英才聽見他碎掉的聲音。
“許將軍，那日的火光漫天。可無人救我。”
許英靜靜望著他：“這不該是你殘殺他們的理由。軍師，你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成為深淵之物黑氣的利用之人。”
私淵閉上眼：“這世間有混沌，有些壞事總要有壞人去做，你今日殺了我，它不會消失，它還會伺機尋找下一位宿主，攪亂你們所護的蒼生。”他說到這還是閉著眼睛，“北岸。”
北岸？
七月和長風相視一眼。
他又道：“北岸心夠狠，黑氣一開始尋的並非我一人，可北岸是個心氣兒高的，覺得我的白丸惡心，意外獲得長生後更是看不上黑氣的談判，我知他有意拉我下臺，所以盤棋讓之入死局，否則，他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不會真相大白，也不會讓你們那般輕易抓住他。”
也還好北岸心氣高，沒讓黑氣得逞，否則落入他身體，一切都將變得棘手。
“我累了，許將軍。”
片刻之間，許英高舉利劍，一刀劃破喉嚨，鮮血汩汩而出，黑氣從中而出，要逃離之際被槐靈擋住。
槐靈做這事看似得心應手，毫不費力，將其捆住後，也不多看在其間亂撞，只回頭看向七月和長風。
秦媼先開口：“槐靈，你一直在七月身體裏？”
槐靈點頭：“孟婆，好久不見。多虧你當時留住七月輪回，讓其得以留在長風身邊。”
秦媼搖了搖頭：“我知道他倆身份不過是因你當日與我提點，也是你與我說，他們二人本為一體，所以七月的血可以解長風的喪氣。”
眾人從中聽出不尋常的信息，微張著嘴看向同樣詫異的並肩兩人。
“看來，地藏還並未把這件事告訴你二人。”她環顧四周，確定那人就在某處，嘆氣笑了笑，看著天說：“天機不可洩露，也是苦了你閉口不言真相了。”而後低頭看著他兩人，眼神中含著慈愛。
七月問：“槐靈，剛剛所說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說我和大帝本為一體？”
“也罷，時至今日，時機也已成熟，也就不瞞你二人了。”
眾人直著耳朵去聽。
“鴻蒙初開，天生地府之主酆都大帝，然三界當時不穩，我便將其護住藏在槐樹中，因此，日益漸近，長風元神分裂，當我反應過來，它遁入空間，去往人界，我後察知分裂開的元神在人界以南，也就是南椏鎮後山，就算我找到了，可當時其已經在開始本能吸納人界混沌煞氣，若不及時壓制，會成為下一個深淵之物，所以我便散盡所有靈力，進入身體中護住那顆心以免侵蝕，以至於到現在。”最後她看著二人，肯定道：“七月，長風，你們本就是一體。”
也是因此，長風傷不了七月，因為他們本為一體。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眼帶疑惑，後又寬解開。
“以往也會有一元神分裂出另一元神的人，但大多數都會為了搶占主導權而自相殘殺，可你們……總之，我起初的最為擔心，如今看來，是多慮了。”
七月腦中想到幽冥河的雙生花，手也下意識摸向耳後的花紋。
最後，槐靈懸於上空，將被白丸深種的私淵軍換回真正的南越軍，卻也因此最後的一點靈力被用盡。
“七月長風，我將命煞已取出，將其與黑氣分別鎮壓於東方青羽與北方玄武所管之地，如此，我也該休息了。”她語音困頓，最後道：“我為三界之外的生靈，所以你們不必為我憂傷，時機到了，我還會有重現世間的時候。諸位，再會。”
斑點星光落在手中，幾人在南越軍轉醒之際離開了此地。
他們同來羅浮山，羅浮山當晚大擺宴席慶祝最終的勝利，酒過幾巡，擡眼時不見長風。
七月起身往外走，猜到他可能會在何地，等到那處小山丘，遠遠就看見他正低頭觸摸在無名石碑上。
無名石碑周邊鮮花叢生，在月光之下顯眼，也讓本就屬於死人之墓的地方變得不那麽恐怖，反倒靜謐。
“大帝。”
長風回過頭看他，低頭看他還拎著酒壺：“何時喝夠？”
七月跳上去，站在他身邊，看著那石碑，也伸手摩挲片刻：“我當初以為你……但我不相信你會輕易離開我，所以當時才留有它。”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一同眺望著遠方的山林，裏面有螢火蟲，小小的，光暈也小小的。
兩人的手都在微微動，最後長風伸過抓住他手，十指相握。
“七月。”
“嗯。”
“經此一事，我一直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但終究發現自己和平常人沒什麽區別。”
“可你終會去護著我。大帝你知道嗎？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為誰而活，到現在，我要為自己而活一次。”七月頓住，轉頭看著長風，指著自己的眼睛：“師父今日與我說了兩件事，其一便是我的兩位師兄還會再有生機，其二，我現在的眼睛是菩提所成，大帝，你看，我眼睛裏，現在全是你。”
冰冷的夜風輕輕拂過他們的臉頰，兩人相對而立，緊緊地貼在一起。
那一吻，猶如一場火焰的燃燒，將他們的情感熱烈地融合在一起。
都道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
可淺喜似蒼狗，深愛如長風。
（—正文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長風手指觸在結界上，點出如水一樣的漣漪。
他嘆過一聲：“七月，你總是不長記性，總是往我心窩子裏捅刀子。這一次，你可懂我當初心境？”
七月哪止感受，現下已經感覺萬蟲嗜肉，萬針鉆心，都快呼吸不過來，他苦苦哀求其不要那樣去做，長風撫在上面就像真的在摸自己的臉，片刻後，他堅決起身，囑咐清虛真人照看好他後，揮袖朝上而去。
換了人，私淵松開掐住南越軍的手，兩人應聲倒地，他低頭看向奮力拍打結界的一處，轉眼看向直視自己的人。
“大帝，何必當我面演這出苦情戲呢？你二人今日都會死，我不過好心送你們一起當一對絕命鴛鴦罷了。”
他說的情真意切，把自己說得高高在上。
現在的私淵實力遠遠在現在的他之上，青羽為四象之首都被他踩在腳下，狼狽不堪，若是自己在自己的地界尚且還能一戰，可是現在，身處有壓制的人界，這地方也被私淵設下結界，導致自己的冥光半分使不上來。
可以說，勝算幾乎沒有。
但也未嘗不可用盡全力拼命一試。
長風沈著應付：“私淵，你殺了這麽多人，究竟是為何？”
私淵皺眉，未語。
長風繼續往下說：“人殺人，終歸是會有理由，貪嗔癡慢疑，”他停頓須臾，定眼：“又或許，你殺人，沒有理由？”
“哈哈，我……”
“但這真的如此嗎？”長風淡淡地掃過一臉的猙獰，忽問：“傷疤和傷口，你認為哪個重要？”
“你少跟我玩攻心，我壓根不吃你那一套！”
見他慍色，長風自問自答：“既然你不答，我便替你答。”他上前一步，站在結界外：“傷口會愈合，可傷疤不管自己擦什麽藥，用什麽去掩蓋，那是一輩子都遮不住的痛苦與掙紮。”他一字一句：“你說是嗎？私淵。”
私淵想要反駁，耳朵、眼睛裏忽然竄出火苗，他們燃燒在四周，火光沖天，劈裏啪啦的火聲讓私淵像個瘋子一樣亂舞，一遍又一遍喊著：“燙！燙！！！”
趁此機會，結界因之動蕩薄弱，長風急轉直下，破開結界，踢倒私淵滾落幾圈，砸在城墻鼓上，它順勢倒下，盡數壓在身上。
鉚釘脫落，幾人倒在地上，長風讓他們攜帶屍體去到下面的安全地帶。
七月扒在邊上，朝上看著那抹影子：“大帝，下來！”
長風扭頭看他，還不等開口，一擊中胸口，往下吐出鮮血，七月心驚，隨後就看見私淵緩緩站起，嘴角還殘留絲絲血跡，被他以手背擦掉。
“跑？你們跑去何處？跑得出去嗎？”
白陽陽大喘氣醒過來，看著周遭的一切，臉色慘白之下看向周遭，他看向七月，想要說什麽，被白浪搖頭制止。
但他還是推開扶著自己的人，跌跌撞撞下跪在七月跟前，七月還緊張看著上面的局勢，忽然被白陽陽這一動作，楞了一會。
“你做什麽？”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
“私淵都告訴我了，七月，原來你和大帝為我們九尾天狐做了這麽多。妖丹，你取我的。”
“你說什麽胡話？”七月皺眉。
“我以前聽我阿爹阿娘說過，正統九尾天狐的一顆妖丹可抵萬千，我知道現在不需要它鎮壓了，可這周邊結界都藏著深淵之物的氣息，可以用我的解開它，你們自可離開。”
“瘋了！”七月拒絕了。
白陽陽卻不收回話，只看著七月，堅定地道：“這次聽我的七月！若不破開結界，我們今日誰都不能安然離開！”見七月搖頭，他忽然道：“七月，還記得我們約定的三個承諾嗎？”
“你一向說我言而無信，不如我這次主動點，幫你應了最後一個，七月，只有你能取我妖丹。殺了我，取妖丹。”
白陽陽慣愛撒謊，從結識他到現在，沒有哪一次讓自己完全信他，可這一次，撒謊成性的人為了眾人的安全，心甘情願供出自己視為生命的東西。
與此同時，一聲悶響隨著重物落下揚起灰塵直沖鼻腔。
兩人對戰片刻，長風落入下風，被私淵重擊落地，還不等灰塵散盡，亦不知他灑下什麽粉末，不過三秒，周邊火勢愈來愈大，隱約有竄向他們的趨勢。
七月神色怔楞，猛拍向那處，拼命吼向火處，因心中極度的恐懼，失聲大哭。
私淵站在上面，居高臨下看著火勢蔓延的下面，譏誚笑道：“什麽東西，不過如此！”
七月緩緩閉上眼，眼眸止不住顫抖。
大帝……
火蛇之大，很顯然上面的人就是準備將他們用火活活燒死，要讓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痛讓他們也百般嘗試，也讓他們百般痛苦，與自己一般的痛苦。
眼看火勢撲面而來，就算幾人攜手一同制止它伸過來的爪牙，也抵不過被取盡血後的虛弱。
就在這時，已經快到眉前的火苗頓住，隨後以極快的速度回收，眾人氣竭歇氣半跪在地上，望向回收處。
灼熱燒人的火中，一道人影緩慢站起。
是長風。
他沒死！
七月淚水決堤，從未哭得如此淒慘。
在這火光裏，在私淵蹙緊眉頭中，那聲不怒自威、睥睨世間種種的威壓之聲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地府的主人是酆都大帝，也只能是酆都大帝？”
他輕傲的道，火光被他吸收進身，火燒光了他的上衣，微留的幾片碎衣被他用手輕易撕拉扔地上，露出整片肌肉線條完美的上半身，也露出左手腕上的紅繩，充斥著殺氣的眼神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直直看向他。
那一瞬，紅色的火光在這瞳孔之下轉換為熒綠。
是冥光！
它不受壓制，回來了！
私淵往後倒退一步，眼中已經有了恐懼。
“怎麽可能？”
“又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世間萬光，見冥光者，皆得臣服？”
本想著一把火燒死他，誰曾想讓其反而激發出冥光。
冥光護主，自然不會讓長風死於比自己品階低端火之下。
他憑空掐住欲逃的人，將其毫不留餘地地摔下城墻，砸出一大坑來，在其起身時，閃身到前，右腳狠狠踩在背上。
私淵自知已經不是他的對手，卻也不肯開口求饒。
長風以絕對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他糟糕的側臉，寒聲下著最後的審判：
“私淵，煉虛鬼坊中人，隸屬地府，今吾以地府之主酆都大帝，以汝荼毒吾之地界、殘害三界生靈、惡貫滿盈之條例，不必入地府受罪。”他停了停，向下道：“便以吾之冥光，折裂焚燒而死。”
聽到“焚燒”字眼，私淵的瞳孔睜大。
也是在這時，七月身前的結界不攻自破，隨同而出的是一個綠色的光點，眾人俱是擡頭看向從七月胸口出來的東西。
那是元神。
可是會是誰的？
只有七月和長風立刻看了出來。
槐靈道：“諸位，因果有循環。且等等。”
白浪愕然：這不就是當初引領他們去到羅浮山的神秘女子嗎？！找了那麽多年，她竟然就在七月的身上！
話音剛落，天上出現一道光暈，瞇眼看過去，一位身穿銀甲紅衣的神君從裏而出，她款款穩然落下，向大帝和槐靈頷首示意，最後看向長風。
“大帝，許英有一事相求。”
長風收回腳之前再踩上去，讓其一時半刻起不來，隨後繞過許英時，輕聲道：“請便。”
他來到七月身前，先是抹掉還未幹的淚痕，揉了揉臉，將其攙扶起身，同望向等待解決的那處。
看到熟人，私淵滿臉鮮血地翻身平躺在坑中，沖著她笑：
“許將軍，又見面了，你是不是該謝謝我，若不是我，你能得道入仙門？”
“私淵，我只問你，我的烈鷹隊，現在何在？”
私淵眉間滲血順勢淌進眼睛裏，染得左眼那處血紅，他笑得發狂，聲音也愈來愈大：“死的死，瘋的瘋，烈鷹隊？早就在屠城之日身在意死啦！哈哈哈哈哈！”
許英閉上眼睛，睫毛顫動，再度睜眼，手中執拿一劍，正對沖著自己發瘋狂笑的人，隱忍問說：“軍師，何至於此？”
私淵高舉的雙手聞此後，仿佛脫力落了下去，他望著許英，那張臉上的神色沈默而又悲哀，像是求救，又像是徹底墜落，緩了許久，許英才聽見他碎掉的聲音。
“許將軍，那日的火光漫天。可無人救我。”
許英靜靜望著他：“這不該是你殘殺他們的理由。軍師，你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成為深淵之物黑氣的利用之人。”
私淵閉上眼：“這世間有混沌，有些壞事總要有壞人去做，你今日殺了我，它不會消失，它還會伺機尋找下一位宿主，攪亂你們所護的蒼生。”他說到這還是閉著眼睛，“北岸。”
北岸？
七月和長風相視一眼。
他又道：“北岸心夠狠，黑氣一開始尋的並非我一人，可北岸是個心氣兒高的，覺得我的白丸惡心，意外獲得長生後更是看不上黑氣的談判，我知他有意拉我下臺，所以盤棋讓之入死局，否則，他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不會真相大白，也不會讓你們那般輕易抓住他。”
也還好北岸心氣高，沒讓黑氣得逞，否則落入他身體，一切都將變得棘手。
“我累了，許將軍。”
片刻之間，許英高舉利劍，一刀劃破喉嚨，鮮血汩汩而出，黑氣從中而出，要逃離之際被槐靈擋住。
槐靈做這事看似得心應手，毫不費力，將其捆住後，也不多看在其間亂撞，只回頭看向七月和長風。
秦媼先開口：“槐靈，你一直在七月身體裏？”
槐靈點頭：“孟婆，好久不見。多虧你當時留住七月輪回，讓其得以留在長風身邊。”
秦媼搖了搖頭：“我知道他倆身份不過是因你當日與我提點，也是你與我說，他們二人本為一體，所以七月的血可以解長風的喪氣。”
眾人從中聽出不尋常的信息，微張著嘴看向同樣詫異的並肩兩人。
“看來，地藏還並未把這件事告訴你二人。”她環顧四周，確定那人就在某處，嘆氣笑了笑，看著天說：“天機不可洩露，也是苦了你閉口不言真相了。”而後低頭看著他兩人，眼神中含著慈愛。
七月問：“槐靈，剛剛所說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說我和大帝本為一體？”
“也罷，時至今日，時機也已成熟，也就不瞞你二人了。”
眾人直著耳朵去聽。
“鴻蒙初開，天生地府之主酆都大帝，然三界當時不穩，我便將其護住藏在槐樹中，因此，日益漸近，長風元神分裂，當我反應過來，它遁入空間，去往人界，我後察知分裂開的元神在人界以南，也就是南椏鎮後山，就算我找到了，可當時其已經在開始本能吸納人界混沌煞氣，若不及時壓制，會成為下一個深淵之物，所以我便散盡所有靈力，進入身體中護住那顆心以免侵蝕，以至於到現在。”最後她看著二人，肯定道：“七月，長風，你們本就是一體。”
也是因此，長風傷不了七月，因為他們本為一體。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眼帶疑惑，後又寬解開。
“以往也會有一元神分裂出另一元神的人，但大多數都會為了搶占主導權而自相殘殺，可你們……總之，我起初的最為擔心，如今看來，是多慮了。”
七月腦中想到幽冥河的雙生花，手也下意識摸向耳後的花紋。
最後，槐靈懸於上空，將被白丸深種的私淵軍換回真正的南越軍，卻也因此最後的一點靈力被用盡。
“七月長風，我將命煞已取出，將其與黑氣分別鎮壓於東方青羽與北方玄武所管之地，如此，我也該休息了。”她語音困頓，最後道：“我為三界之外的生靈，所以你們不必為我憂傷，時機到了，我還會有重現世間的時候。諸位，再會。”
斑點星光落在手中，幾人在南越軍轉醒之際離開了此地。
他們同來羅浮山，羅浮山當晚大擺宴席慶祝最終的勝利，酒過幾巡，擡眼時不見長風。
七月起身往外走，猜到他可能會在何地，等到那處小山丘，遠遠就看見他正低頭觸摸在無名石碑上。
無名石碑周邊鮮花叢生，在月光之下顯眼，也讓本就屬於死人之墓的地方變得不那麽恐怖，反倒靜謐。
“大帝。”
長風回過頭看他，低頭看他還拎著酒壺：“何時喝夠？”
七月跳上去，站在他身邊，看著那石碑，也伸手摩挲片刻：“我當初以為你……但我不相信你會輕易離開我，所以當時才留有它。”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一同眺望著遠方的山林，裏面有螢火蟲，小小的，光暈也小小的。
兩人的手都在微微動，最後長風伸過抓住他手，十指相握。
“七月。”
“嗯。”
“經此一事，我一直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但終究發現自己和平常人沒什麽區別。”
“可你終會去護著我。大帝你知道嗎？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為誰而活，到現在，我要為自己而活一次。”七月頓住，轉頭看著長風，指著自己的眼睛：“師父今日與我說了兩件事，其一便是我的兩位師兄還會再有生機，其二，我現在的眼睛是菩提所成，大帝，你看，我眼睛裏，現在全是你。”
冰冷的夜風輕輕拂過他們的臉頰，兩人相對而立，緊緊地貼在一起。
那一吻，猶如一場火焰的燃燒，將他們的情感熱烈地融合在一起。
都道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
可淺喜似蒼狗，深愛如長風。
（—正文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