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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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9
“認為什麽？”師父轉過身，看著他，眼睛裏的嚴厲變得柔和。
見他心情好些了，小七便笑著說：“小七還認為，蒼生好好的，幹什麽天天說要救不救的？這不就跟山下的男子女子要成婚前夕，女子定會問對方，”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模仿女聲尖著道：“我與你娘親掉在水裏，你是先救我還是先救她？”
小七完全沈浸在自己繪聲繪色的“表演”中，絲毫沒註意對方太陽穴突突地跳。
“毫無營養，且很白癡。”
“……”
小七說完還拿過桌上的葫蘆，擰開喝了喝，咂吧了幾聲嘴。
這才往那邊看，這一看，就傻住了。
咦！這臉黑的跟個鍋底子似的！
隨後，正在外面院子練習的眾弟子聞見勸戒室傳來壓抑不住的吼聲。
這吼聲便是喚的小七。
這聲夠大，如雷貫耳，震動林間棲息的群鳥。
他們擡頭望去，這時一個面貌較為害羞的弟子靠近一面容儒雅的弟子。
害羞的那個低聲說道：“大師兄，小師弟這是這個月以來第幾次把師父惹成這樣了？”
說話的這人，為清虛觀的二弟子，名喚明山，轉頭看他的這位儒雅人，便是清虛觀的大弟子，名喚清溪。
清溪道：“算來，二十有餘。”
明山覺得鼻子癢，就撥了撥，才說：“小師弟年紀是我們這裏面最小的，調皮點也正常。”
“嗯……”清溪沈思片刻，把身後停靠在樹旁的掃帚拿了出來，給明山看。
明山看了，沒感覺哪裏怪。
清溪說：“感覺如何？”
明山說：“很新。”
清溪才又放回去，輕拍著手說：“這是小七搞丟第六十把掃帚的第六十一把。”停了停，皺眉道：“這個月。”
“……”
話夾在喉間，進退兩難，兩人互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小七現在的年齡是個愛玩鬧的，所以比他大的師兄們都讓著他，小七也懂事，也會在他們歷練回來的時候，提前去煮蓮花羮。
盡管每次都很難以言述。
但心是好的，而且那雙期盼得到評價的眼睛著實讓人說不出難聽的話來。
但不說，下次就免不了再來一碗。
自己難受和讓小師弟難受，他們咬牙選擇了前者。
他們這小師弟，犯了錯，就算把你鋪子點著了，你都氣的快要提起掃帚準備抄人了，他一個眼神，一個癟嘴。
管你多大的氣要撒！統統都得自個憋回去。
正嘆著氣，勸戒室開，小七垂著頭往外走。
見他面色不好，清溪上千彎腰揉臉說：“怎麽了小七？”
明山也彎腰，想要去揉揉臉，小七就地上一坐，那汪汪大眼滴答滴答。
這可把兩個師兄給心疼壞了，忙著交替著手去替他擦。
清溪輕聲哄道：“師父老人家打你了？”
小七搖搖頭。
明山也輕聲哄道：“罵你了？”
小七還是搖搖頭。
就在兩人互相對望的時候，小七擡頭，用著軟乎乎的聲音說：“大師兄，二師兄，我很不討師父喜歡嗎？”
“這……”那確實要分情況、但也不能說啊，現下先把這個給哄好了再說，清溪就說：“不會啊，小七這麽可愛，我們疼著愛著都來不及，怎麽會不喜歡小七？”
於是，小七抽噎著說：“那師父為什麽讓我下山歷練去啊？”
“……”
“……”
明山先說：“你還這般小，怕是聽岔了。”
小七抹著眼角，說：“師父說，我不懂蒼生，就是因為在山裏跟你們呆久了，被寵溺慣了，所以就讓我下山去。”頓了頓，還指著兩人：“師父還說了，你們兩個要陪我一起。”
“……”
“……”
先不論這話的前半句，因為寵溺事不假，但這後面……
若兩人都沒算錯的話，他們應該是三日前才回清虛觀，今日開晨課，怎麽就得到個又要下山的事來？！
可這事，當三人並肩站在清虛觀門口，兩人就知道一件事：
下山這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小七前幾日的陰霾一掃而盡，因為他從其他師兄口中得知，山下還是有很多好玩的，比如什麽撥浪鼓啊，糖果啊等等。
這可把小七高興壞了。
以至於到了要下山的這日，天還沒亮，就迫不及待地敲著兩位師兄的門。
沒有目的地，三人就走到哪裏算哪裏，走到哪裏用他們的話來講，就是緣分。
小七打記事起就在清虛觀，雖說清虛觀也很漂亮，有不斷的瀑布，不謝的樹葉，看不完的黑種草，可山下也有這些，甚至還有許多從沒看過的，比如女人，比如掛在門口的晃悠悠的叫做燈籠的東西，甚至枯葉，水窪等等平常東西，但對小七來說，都很稀奇。
走到一間破廟，看著日暮西沈，腿腳也累，就找了些附近的幹柴，點燃後紮堆坐在一起。
茅草已經鋪好，三人齊坐在上面，靠在後面的墻上。
小七坐在兩人中間，捧了一把茅草，一根根數著玩，數著數著，就要把它們扔進火堆裏，被清溪及時制止。
然後拿過放回原位，搖著頭說：“忘了？”
小七嘟嘴道：“下山後，一切聽兩位師兄的。”
清溪說：“嗯，聽哪些？”
小七乖乖坐好，朝兩人道：“一，不要往深山野林裏跑，因為裏面可能有占山的山鬼。二，我包裏的符咒不能亂用，只能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扔向準備襲擊自己的東西，以助脫身。三，遇事就大吼，因為小鬼都怕嗓門大的，一叫，對方就會怕的沒影。”
清溪點著頭，手指撥到第四個，小七便繼續說：“四，小心提防長得像天仙的人，因為他們極有可能不是人，而是妖怪或者狐貍精。”
清溪這才收了手指，然後把他包裏的一個信號彈拿了出來，對著他搖了搖，小七拿了回來，邊往裏放邊說：“要是實在遇到大麻煩了，就拿這個對著天‘咻’一下，兩位師兄便會前來搭救。”
說完，小七就撓頭：“可大師兄二師兄，下山走了這麽些日子，都是國泰民安，山清水秀的樣子，哪有你們說的這麽多危險啊？”
明山說：“正是因為看不見，才會危險。”
潛伏在暗處的，永遠都可能是最為危險的那個。
小七縮了縮脖子，往兩個身上鉆了鉆。
清溪笑說：“嚇著了？沒關系，我們會保護好小七的。”
正說著，外面忽地狂風大作，一股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震的兩門吱呀作響，猶如鬼吼，茅草也被吹得亂顫抖，四處紛飛。
清溪和山明眉眼一沈。
小七心想：“不會真就這麽倒黴吧？念什麽，就來什麽？”
曹操果真不經念叨。
清溪起身走到門口，觀望片刻，除了四亂的枯葉，就是看不清的霧氣，他手指在空中比劃，隨後閉眼念了什麽，聽一聲去探，那金黃色的符咒就遁入了霧中去。
小七往明山身邊靠，明山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沒事。
這邊閉著的眼睛忽地睜開來，隨後他眼睛朝外，看向越來越濃的霧氣，然後回過頭看著明山。
“大鬼。”
大鬼通常是比山鬼更為恐怖的存在，它活著的時候，大多數都為盜寇馬賊，殺戮無數，罪業無數，所以判為大鬼，歸屬於厲鬼中的一類。
“我剛剛探知，裏面還有些道友被困在了霧裏。”
意思也很明顯，兩人不論如何都要去把這些同行給拉回來，要是走岔路，就一輩子別想回來了。
兩人來到小七身旁，千叮嚀萬囑咐，給這地方加了結界，讓其就在破廟等他們回來。
事態緊急，可他們都忘了給小七提醒一句——不論聽見什麽，都不要去信。
兩人剛走，破廟裏除了嗚嗚風聲，就只有眼前燒的旺的柴火，小七也還能接受，後來那滿耳的嗚嗚聲變得瘆人。
“你來啦？你來啦？你來陪我們了嗎？”
小七手腳並用試圖屏退這些詭異的聲音，然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撫在手上，激得小七一個大吼大叫，不管三七二十一閉眼甩了一把符咒，然後就把什麽都給忘了，奔出了破廟。
行到霧中深處，就算小七反應過來跑出了破廟，想要轉頭回去，也見不著路。
小七左手右手各抓一把符咒，一邊念著殘缺不全的佛經，一邊帶著哭腔叫著師兄。
回應自己的只有風聲。
不小心觸碰到了葉子，驚得小七大吼一聲，確定只是普通葉子，也忍不住大哭起來，哭著哭著，就想起大師兄曾給自己說的。
“小七，在外不要大哭，容易引來臟東西。盡量心緒放平。不給它們找到自己的機會。”
小七紅著眼，趕緊捂住抽噎的嘴，背靠在樹上，小聲地啜泣著。
他勉強穩定自己的心，想著就待在這裏，等師兄們發現自己不在，必然會出來找自己。
如此安慰著就覺得心裏好受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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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什麽？”師父轉過身，看著他，眼睛裏的嚴厲變得柔和。
見他心情好些了，小七便笑著說：“小七還認為，蒼生好好的，幹什麽天天說要救不救的？這不就跟山下的男子女子要成婚前夕，女子定會問對方，”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模仿女聲尖著道：“我與你娘親掉在水裏，你是先救我還是先救她？”
小七完全沈浸在自己繪聲繪色的“表演”中，絲毫沒註意對方太陽穴突突地跳。
“毫無營養，且很白癡。”
“……”
小七說完還拿過桌上的葫蘆，擰開喝了喝，咂吧了幾聲嘴。
這才往那邊看，這一看，就傻住了。
咦！這臉黑的跟個鍋底子似的！
隨後，正在外面院子練習的眾弟子聞見勸戒室傳來壓抑不住的吼聲。
這吼聲便是喚的小七。
這聲夠大，如雷貫耳，震動林間棲息的群鳥。
他們擡頭望去，這時一個面貌較為害羞的弟子靠近一面容儒雅的弟子。
害羞的那個低聲說道：“大師兄，小師弟這是這個月以來第幾次把師父惹成這樣了？”
說話的這人，為清虛觀的二弟子，名喚明山，轉頭看他的這位儒雅人，便是清虛觀的大弟子，名喚清溪。
清溪道：“算來，二十有餘。”
明山覺得鼻子癢，就撥了撥，才說：“小師弟年紀是我們這裏面最小的，調皮點也正常。”
“嗯……”清溪沈思片刻，把身後停靠在樹旁的掃帚拿了出來，給明山看。
明山看了，沒感覺哪裏怪。
清溪說：“感覺如何？”
明山說：“很新。”
清溪才又放回去，輕拍著手說：“這是小七搞丟第六十把掃帚的第六十一把。”停了停，皺眉道：“這個月。”
“……”
話夾在喉間，進退兩難，兩人互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小七現在的年齡是個愛玩鬧的，所以比他大的師兄們都讓著他，小七也懂事，也會在他們歷練回來的時候，提前去煮蓮花羮。
盡管每次都很難以言述。
但心是好的，而且那雙期盼得到評價的眼睛著實讓人說不出難聽的話來。
但不說，下次就免不了再來一碗。
自己難受和讓小師弟難受，他們咬牙選擇了前者。
他們這小師弟，犯了錯，就算把你鋪子點著了，你都氣的快要提起掃帚準備抄人了，他一個眼神，一個癟嘴。
管你多大的氣要撒！統統都得自個憋回去。
正嘆著氣，勸戒室開，小七垂著頭往外走。
見他面色不好，清溪上千彎腰揉臉說：“怎麽了小七？”
明山也彎腰，想要去揉揉臉，小七就地上一坐，那汪汪大眼滴答滴答。
這可把兩個師兄給心疼壞了，忙著交替著手去替他擦。
清溪輕聲哄道：“師父老人家打你了？”
小七搖搖頭。
明山也輕聲哄道：“罵你了？”
小七還是搖搖頭。
就在兩人互相對望的時候，小七擡頭，用著軟乎乎的聲音說：“大師兄，二師兄，我很不討師父喜歡嗎？”
“這……”那確實要分情況、但也不能說啊，現下先把這個給哄好了再說，清溪就說：“不會啊，小七這麽可愛，我們疼著愛著都來不及，怎麽會不喜歡小七？”
於是，小七抽噎著說：“那師父為什麽讓我下山歷練去啊？”
“……”
“……”
明山先說：“你還這般小，怕是聽岔了。”
小七抹著眼角，說：“師父說，我不懂蒼生，就是因為在山裏跟你們呆久了，被寵溺慣了，所以就讓我下山去。”頓了頓，還指著兩人：“師父還說了，你們兩個要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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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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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兩人都沒算錯的話，他們應該是三日前才回清虛觀，今日開晨課，怎麽就得到個又要下山的事來？！
可這事，當三人並肩站在清虛觀門口，兩人就知道一件事：
下山這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小七前幾日的陰霾一掃而盡，因為他從其他師兄口中得知，山下還是有很多好玩的，比如什麽撥浪鼓啊，糖果啊等等。
這可把小七高興壞了。
以至於到了要下山的這日，天還沒亮，就迫不及待地敲著兩位師兄的門。
沒有目的地，三人就走到哪裏算哪裏，走到哪裏用他們的話來講，就是緣分。
小七打記事起就在清虛觀，雖說清虛觀也很漂亮，有不斷的瀑布，不謝的樹葉，看不完的黑種草，可山下也有這些，甚至還有許多從沒看過的，比如女人，比如掛在門口的晃悠悠的叫做燈籠的東西，甚至枯葉，水窪等等平常東西，但對小七來說，都很稀奇。
走到一間破廟，看著日暮西沈，腿腳也累，就找了些附近的幹柴，點燃後紮堆坐在一起。
茅草已經鋪好，三人齊坐在上面，靠在後面的墻上。
小七坐在兩人中間，捧了一把茅草，一根根數著玩，數著數著，就要把它們扔進火堆裏，被清溪及時制止。
然後拿過放回原位，搖著頭說：“忘了？”
小七嘟嘴道：“下山後，一切聽兩位師兄的。”
清溪說：“嗯，聽哪些？”
小七乖乖坐好，朝兩人道：“一，不要往深山野林裏跑，因為裏面可能有占山的山鬼。二，我包裏的符咒不能亂用，只能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扔向準備襲擊自己的東西，以助脫身。三，遇事就大吼，因為小鬼都怕嗓門大的，一叫，對方就會怕的沒影。”
清溪點著頭，手指撥到第四個，小七便繼續說：“四，小心提防長得像天仙的人，因為他們極有可能不是人，而是妖怪或者狐貍精。”
清溪這才收了手指，然後把他包裏的一個信號彈拿了出來，對著他搖了搖，小七拿了回來，邊往裏放邊說：“要是實在遇到大麻煩了，就拿這個對著天‘咻’一下，兩位師兄便會前來搭救。”
說完，小七就撓頭：“可大師兄二師兄，下山走了這麽些日子，都是國泰民安，山清水秀的樣子，哪有你們說的這麽多危險啊？”
明山說：“正是因為看不見，才會危險。”
潛伏在暗處的，永遠都可能是最為危險的那個。
小七縮了縮脖子，往兩個身上鉆了鉆。
清溪笑說：“嚇著了？沒關系，我們會保護好小七的。”
正說著，外面忽地狂風大作，一股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震的兩門吱呀作響，猶如鬼吼，茅草也被吹得亂顫抖，四處紛飛。
清溪和山明眉眼一沈。
小七心想：“不會真就這麽倒黴吧？念什麽，就來什麽？”
曹操果真不經念叨。
清溪起身走到門口，觀望片刻，除了四亂的枯葉，就是看不清的霧氣，他手指在空中比劃，隨後閉眼念了什麽，聽一聲去探，那金黃色的符咒就遁入了霧中去。
小七往明山身邊靠，明山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沒事。
這邊閉著的眼睛忽地睜開來，隨後他眼睛朝外，看向越來越濃的霧氣，然後回過頭看著明山。
“大鬼。”
大鬼通常是比山鬼更為恐怖的存在，它活著的時候，大多數都為盜寇馬賊，殺戮無數，罪業無數，所以判為大鬼，歸屬於厲鬼中的一類。
“我剛剛探知，裏面還有些道友被困在了霧裏。”
意思也很明顯，兩人不論如何都要去把這些同行給拉回來，要是走岔路，就一輩子別想回來了。
兩人來到小七身旁，千叮嚀萬囑咐，給這地方加了結界，讓其就在破廟等他們回來。
事態緊急，可他們都忘了給小七提醒一句——不論聽見什麽，都不要去信。
兩人剛走，破廟裏除了嗚嗚風聲，就只有眼前燒的旺的柴火，小七也還能接受，後來那滿耳的嗚嗚聲變得瘆人。
“你來啦？你來啦？你來陪我們了嗎？”
小七手腳並用試圖屏退這些詭異的聲音，然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撫在手上，激得小七一個大吼大叫，不管三七二十一閉眼甩了一把符咒，然後就把什麽都給忘了，奔出了破廟。
行到霧中深處，就算小七反應過來跑出了破廟，想要轉頭回去，也見不著路。
小七左手右手各抓一把符咒，一邊念著殘缺不全的佛經，一邊帶著哭腔叫著師兄。
回應自己的只有風聲。
不小心觸碰到了葉子，驚得小七大吼一聲，確定只是普通葉子，也忍不住大哭起來，哭著哭著，就想起大師兄曾給自己說的。
“小七，在外不要大哭，容易引來臟東西。盡量心緒放平。不給它們找到自己的機會。”
小七紅著眼，趕緊捂住抽噎的嘴，背靠在樹上，小聲地啜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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