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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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9

之前看到的羅浮山,是嫩葉,是綠葉,是瓜果,現在看來,銀裝素裹之下,映襯著淡淡金光,也別有一番風味。

白浪出來的時候,七月的白衣不動,身形單薄,讓人看了總想去關懷。

他本想著解了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衣裳都解開了,卻還是走到一旁遞給他,故意不去看他,就望著積雪:“你別在我羅浮山生了病。到時他指不定發瘋要與我打一架。”

七月接了來,自己系在身上。

現在的七月沒有任何法力,又和以往一樣,所以比他們更知冷知熱,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沒有了命煞。

“剛才見羅浮山如此盛景,一時給忘了。不過還是謝啦!”

“客氣。”

兩人沈默一會兒,七月想到什麽,說:“故意不出來的吧?”

白浪笑著說:“嗯。畢竟把事情捅破的是我,他要是想要想著借此‘折磨’我,那這理由也是夠的。所以不如借故躲著。”

“妙啊!還得是狐貍腦袋轉的快!”七月笑聲大,還順帶著鼓鼓掌,“對了,許久不見,上次也沒聊什麽,不如談談上次你離開羅浮山後,去了哪裏?”

“一路向東。”

一路向東?

那就是青羽管轄的東邊了啊。

那也不知道同方向的兩人有沒有遇著。

正想著,旁邊的人說:“不過見山見水罷了。”他轉移開話題,側頭看著有些被凍紅鼻頭的人:“你不是要喝橘子酒嗎?”

“管夠嗎?”

“只要你想要,管。”

喝酒談話中,一直不見白陽陽的身影,想著過往只要有人喝酒,不管對方是誰,他準能循著味飛過來,可現在酒瓶子東倒西歪,都不見那人影子。

白浪幾番言語,才讓七月知曉,知曉後又覺得白陽陽還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白浪這一走,一是想要解開心結,二其實也是為了讓白陽陽慢慢擔當起自己的責任,因為這九尾天狐只能認一個主,而自己再如何,也都是個長老。

不能越級。

這是白翊曾經教導過的。

不論自己的主子如何荒唐,如何荒業,都是長老之責,那麽長老的責任便是想法讓其知其責。

要是天天讓白陽陽窩在書屋裏看那些公文,他必然是坐不住的,索性跑了個幹凈,讓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麽,又該為此身份承擔些什麽。

“沒想到啊白長老,你平日看著......嗯,沒想到帶小孩子這一方面,還挺有自己的辦法。”

“公是公,私是私罷了。這酒,你喝著如何?”

“白長老泡的酒,自然是三界獨一份,別處花重金都買不來的。”

白浪爽朗地笑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道:“此行往東,這人界果真有趣,有不少的打著修仙的人占山修道觀,我遠遠看著去時,耳朵裏都是敲石鑿磚的聲音。”

都到了敲石頭鑿磚的地步了?

那這青羽回去,只怕老窩早給人家修了個哪位神仙的石像。

想到這裏,七月臉色一變,心道:“哎呀,青羽又愛幹架,要是真被這群修仙人占領老窩,那不得挽起袖子就是幹?!”

但又轉念一想,青羽就算喜歡跟人家打架,那對方也得是旗鼓相當的,這些說著是修仙人,裏面卻一個真神仙也沒有,說白了就是個凡體肉胎。

換句話說,青羽就是個心氣兒高的,一般的,他還真看不上眼。

不過反觀現在,到現在都沒見到他回來,應當是也有自己的相應對策,想了想,也就暫時把這事擱置到了腦後。

白浪放下手中的酒壺,他坐在七月的對方,那聲不算大,在只有兩人的時候,卻很入耳,於是七月便拉回思緒,望著他。

“說吧。”

“說什麽?”

“說你此行來我這裏的目的。”

“我能有什麽目的?我不過就是想喝橘子酒了。”

白浪靜默一會兒,嘴角忽地上翹,隔著距離看向他,慢慢說:“你這句天真的話哄哄那位也就罷了,在我這裏,我的心眼子比螞蟻巢穴都還要多,所以,你若不說,那我就當作你真是來喝橘子酒的。”他眼睛一凝,讓人覺得後面說的這話一點都不像假話:“只是若你後面想問了,我也不一定想答了。”

“好的,我確實有另一個事需要白長老解答。”

七月答得飛快,坐姿一下子就從癱得沒個正形,來了個正襟危坐。

這下換白浪兩腿疊交在桌子上,往後仰去,靜待他的問題。

“孟婆知道的,地藏定然也知道,所以你也知道的,是嗎?”

那邊臉朝天花板,回了一聲“嗯”。

“白長老,你九尾天狐一族僅次於天神,所以見到的、知道的東西,包括什麽禁術,也一定知道的,對嗎?”

那邊默然了一會,還是回了一聲。

七月像是見到希望,身子微微傾向前,“你告訴我,可有哪本書有記錄轉移命格的法子?”

那邊這次沈默的時間到了十幾秒,就在七月以為他是不是喝多了酒,睡了過去,就要起身去看,他卻收回腳,單手支在右膝上。

另一只手敲在沾了些橘子酒酒漬的桌上,七月看著他的黑色指甲,在那手上格外的突兀不應景。

白浪眼神向來多情,此刻微瞇了些,裏面的多情便藏了進去,只剩審視之感。

七月見此,噎了噎。

“七月,這可是個冒險的法子。”

“你就告訴我,有還是沒有?”

白浪凝看他一會,松了眼,低頭倒著酒,一杯飲下,才說:“有。連他都不知道我族有這禁術的記錄。”

那更得七月心意。

誰料,白浪未擡眸,第一次冷冷拒絕了七月的請求:“但這禁術,我不會給你。”說完,他盯著七月:“我是個好人,但我絕對不是什麽爛好人。他要用他的命換你的,我無話可說,我也制止不了。可你想要用你的換他的,你以為制止你的,就我一人嗎?”

“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他。”

七月趕緊說道。

白浪輕笑了一聲:“深淵之物現在在他身上,他還可以用自己的冥光鎮壓,可你呢,七月,你現在身上有什麽,之前還有命煞幫你做其間的平衡......”

“所以命煞我也需要轉移回來。”他打斷他後面的話,聲音裏都是堅定。

兩人都互相看著,半晌過去,誰都沒說一句話。

“大帝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這眼睛我也是要還給他的。因為這些東西,本就應該是他的。”七月肯定地說:“所以不論如何,我都希望白長老能夠把這禁術交予我。”

見他不說話,七月繼續說。

“於公,大帝是地府之主,裏面的諸多事宜都需要他去做,於私,我不希望他出現任何的意外。”

“砰”地一聲,七月一楞,白浪將手中不離手的酒杯扔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幾塊,還未回過神中,突地聽到對方的吼聲。

“我真草了!你他媽是不是從來沒考慮過老子的感受?!老子也他媽喜歡你啊!”

白狼尤如忍受了某種情緒太久,久到壓抑,以致於現在的樣子不像是一只狐貍,而像是一種猛獸,他在七月還沒反應過來之時,猛地撲向獵物,將七月一整個壓在了自己的利爪之下。

只要往前劃去,他就可以不費任何力氣地剝開這只待宰的任憑自己如何的羔羊。

手已經扯向胸口處,猩紅眼睛下,在看到對方微潤的眼角後,登時楞住,動作僵在原地。

好一會兒,白浪才知道自己發了什麽瘋,就要起身,手卻被拉住,低頭看過去時,七月望著自己。

那雙眼睛裏含著淚,也含著某種絕決。

白浪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思想掙紮一二,還是反手拉住他起身,自己坐在一旁,半天沒說話。

終於,白浪的聲音裏還是暗啞,低落著情緒說:“想好了嗎?深淵之物在他身上,你們就還有百年的時間去找其他的方法。若是你,就八十天不到的日子。”

七月手攥在衣服上,點頭說:“若我沒想好,便不會來此。”頓了頓,看著他陰影下的陰霾側臉:“白長老,這話雖然你現在不想聽,可我還是想要說一聲,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呵呵。”他像是自顧自地發笑,從起身後,自始至終就沒看他那臉一次,像是在逃避什麽:“罷了,也許是我的情債太多,都是報應。”

陰影中,他緩緩站起身,邊往外走,邊說:“今晚夜已深,你回去睡個好覺,明日來書屋,這法子要去修習,需要不眠不休三日三夜。”

“好。”

白浪隨著這一聲忽地頓住,微側著頭,沒有轉過身,在七月以為他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交代,問及怎麽了,他嘴巴一開一合,淡淡說:“七月,是不是這一世,不管我如何洗心革面,掏心掏肺對你,你都不會回頭看我一眼?”

七月未回。

但已經是答案。

白浪回去的路上,踩著蒼涼的月光,也踏著厚雪,腦子裏忽然就想起了七月曾經對自己在後山所說的那句話。

愛沒有用,再愛也沒有用,相愛才有用。

他站在雪中,冰冷之感讓腦子清醒不少,他雙手遮臉,斷斷續續的笑聲在裏面溢出,然後聽見幾聲無奈。

“白浪啊白浪,這原來就是爺爺曾告訴過你的‘孽緣’啊!......”

得不到,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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