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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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0

長風眼底泛寒。

它盡收眼底:“這個身負命煞的人,名叫七月,曾生活於人界南邊的南椏鎮,後來來到地府,到你身邊,原因為何,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明白。”

它湧身前來,直直抵在面前,森然道:“他對你很重要,是麽?你的靈力裏處處都有他的氣息,抹滅不了。”

七月愕然。

難道大帝他對自己……

“呵。”長風周身都是冰徹,寒凍至極,只聽他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其中的真假,說:“不過是養在身邊聽話的寵物罷了,無甚重要。”

七月臉色蒼白地往後退去一步。

那邊還在說:“氣息麽?我喝了他的血,如何沒有?倒是你,就算想要挖尋我心底的秘密,也不必胡編亂造。”

後面還在說什麽,七月都聽不見,一直環繞在耳邊的只有那句冷淡到想在說一件多麽無關痛癢也無關緊要的話。

不過是養在身邊聽話的寵物罷了,無甚重要。

無甚重要。

好一個無甚重要。

原來從始至終,動情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原本以為對方就算不喜歡自己,那也是有一點在意的。

無論在煉虛鬼坊,花中棺屋,南椏鎮,羅浮山的夜談……從前種種,

自己以為,他還是在意自己的。

自己以為,他也許對自己和別人相比,還是終究有那麽一點是不一樣的。

自己以為……

終究抵不過這一句輕描淡寫的“無甚重要”。

七月跌坐在地上,雙手捂臉,發不出任何的嗚咽聲。

好久,他撐起自己,不再看向那扇門裏的東西,晃晃悠悠地背過身,輕聲說:“既然無甚重要,是去是留,我還是能自己做選擇的。”

就在自己準備拿出龍鱗,一股勁風從後而來,七月警惕心起,捏緊衣角,猛一回頭,深淵之物赫然到了跟前。

觀摩半天,它道:“啊,命煞的味道,久違了。”

比起害怕,七月只覺得心底那處下落得厲害,他看著它,扯嘴笑道:“你故意讓我看見,讓我聽見,究竟為何?”

深淵之物道:“讓你識清你所愛的人,不過是一把你視為無甚重要的寵物罷了。現在知他對你是何態度,該死心了吧?”

七月默然不語地望著它。

“看看,看看你這雙眼睛,可憐至極,無辜至極,讓我這麽個心冷之人見了都於心不忍,可七月啊,他根本就不喜歡你呢。或許比起喜歡,他更……”

“你不用說了,也不必講話刺激我。”

七月知它秉性如何,不願搭理,往外而走,可這裏面就是個結界,無論自己往哪個方向,最後都會回到原地。

深淵之物追隨不停,在後嘮叨不休。

“你煩不煩?你是唐僧轉世嗎?”七月實在受不了,回頭就大聲罵道:“如果你真的是,請你他媽看清楚,我是七月,不是猴子!”

它果真頓住,隨後笑出了聲,若有所思道:“你是我的命煞啊。”

“……”七月指著另一個方向:“滾。鬼才是你的。”

本來心裏就郁悶,後面還跟著個嘮叨不休的,就更加郁悶了。

“滾?好啊,這就滾。”

就在七月準備扭頭繼續走,它向反的方向突然轉身,在七月毫無征兆下遁入身體,七月眼睛一震,隨後停了動作,站住合上眼睛。

幾年前,人界,南椏鎮後山。

後山一男子睜眼悠悠轉醒,身上沒有穿一件蔽體的衣裳,現下又正值寒冬臘月,天上飄著雪花,打在竹上,也落在他白皙勝雪的皮膚上,激起一陣寒顫。

四下望去,一片銀裝,看見上面幾步處有一山洞,遂抱肘前去蹲身取暖。

以落葉為床,石頭為枕,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日,這日還是寒雪颶下,七月蜷縮在山洞,眉目帶霜。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為何會在山裏,他望著外面的茫茫大雪,舉目無人,連鳥雀都不曾見。

後來一想:這環境下能出個活物都實在是個稀奇事。

這般想著,一聲腳步似是靠近,他以為是野獸,做出預備的警惕姿勢。

外面那人背扛柴火,柴火上有落雪後的浸潤,上蓋有一粗麻布以遮雪,這下看雪落大,看見這處有山洞才緊感著來,結果剛到洞口,看見裏面的白條人,楞在原地。

楞了之後,手從後抽出一根柴火來,指著不知所措抱頭的人。

本以為對方是個什麽暴露狂,結果看他面容俊俏,瑟瑟發抖在角落,眼神像被驚動的林間鹿,猶豫了一下,收回了手中的東西,蹲在原地看向他。

“孩子,你是哪兒的人?”

男子想了想,怯生生道:“不知。”

“哦,那你為何來南椏鎮呀?”

還是搖頭。

看他瑟縮不止,老人把那粗麻布扯了下來,小心地推向給他,示意他蓋住自己。

“這樣孩子,山間陰冷,你與我下山去。”

男子看著那粗麻布,沒有去拿,而是帶著疑色看向對方,道:“我……我為什麽要下山去?”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紋路就跟溝壑一樣難平,顯得卻很溫和:“我帶你回家,給你換一身合適的衣裳。”

回家……

南椏鎮街道不算寬敞,街裏鄰居都很近,出門轉個角都能去串個門,還有用竹子制成的晾衣桿,晾衣桿上撐有幕布,桿子上掛了濕漉漉的衣裳,正滴滴答答地滴在雪地上。

嘩啦嘩啦地。

也許是入冬烈雪的原因,導致路上無行人,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鞋履踩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和嘩啦嘩啦聲交響在一起。

“這是……什麽?”

老人轉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低身去撿,撇開雪沫。

是個紅色的小東西,巴掌大,圓圓的兩側各有一條線串起的小圓珠子,像是個鼓,上面描繪著花草圖樣。

那東西在他手上就那麽左右搖晃一下,就發出“咚咚”聲,他把它遞給男子,笑道:“這個呀叫撥浪鼓,許是哪家的小孩子落在這裏啦!來,你要玩玩嗎?”

男子接回家後,穿了老人年輕時的衣裳,好在剛好合身,他坐在屋外的臺階上,觀摩著手中的東西,看完了就學著老人的樣子左右晃了晃,那裏就跟著發出“咚咚”的響聲。

男子平淡的嘴角往上揚了揚。

他覺得這撥浪鼓比山裏的堆石子好玩。

“這是我的撥浪鼓,你還給我。”

男子擡頭,臺階下的是一個紅著鼻子的小孩子,鼻孔那處還掛著晶瑩的不可名狀物體,也許是察覺那東西在不斷往下掉,就使勁往裏吸了吸,又重覆了那句話。

男子看了看手裏的撥浪鼓,又看了看下面盯著自己的小孩子。

想了想,雙手奉上把撥浪鼓還給了小孩子。

小孩子收到後本欲跑開,走了兩步,又給退回來,坐到男子身邊,歪頭看著他。

這男子長得白凈,比這滿地的雪都還要幹凈,眉眼俊俏,是個儒生樣,可那眉眼又微微上挑,是個俏皮模樣,便又覺得不太像儒生,像是個引子讓人往裏看去。

男子這幾日住在老人家裏,他每日除了上山砍柴,就是幫自己去尋親戚,所以現在屋裏就他一人,也甚少去見除他以外的人,今天之所以出來,就是見好不容易出了個太陽,想出來曬曬自己。

所以現在被人一直盯著,就咽著口水往後躲了躲,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為什麽一直在看我?”

“你好看啊。”

“啊?”

小孩子靠近了些,讓男子避無可避,只能緊緊扒著門框,都快扣掉門縫了,他強行鎮定道:“我,我有什麽好看的。”

小孩子搔著臉,不太理解道:“小哥哥,你是哪裏的人呀?為什麽坐在李伯伯家?你是李伯伯家的遠房親戚嗎??”

問題太多,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回覆,於是就一個一個來。

“我住在後面的山上。是他帶我回來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遠房親戚,不過我聽他跟我說,他在幫我尋我的親戚。”

小孩子喟嘆一聲,靠著他道:“啊,原來你走丟了呢。可是你是個大哥哥了,按照我父母的來說,那就是個大人了,你為什麽還會走丟呀?是腦子出現了問題嗎?”

男子摸著自己的腦袋,想了想回道:“不知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小孩子道:“我和我的朋友之前也在南椏鎮見到過像你這樣找不到家的人,他們被大人叫瘋子,說是腦子有病,可你和他們有些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是一個好看的腦子有病的瘋子。”

“哦。”

“我估計問你名字,你也是不知道的,不如我就叫你小哥哥吧?”

“名字?名字是什麽?”

小孩子唔了一聲,捏著下巴像個小大人道:“就是個稱呼。反正你就記得,我叫你小哥哥的時候,你要學會回應。”

男子點了點頭。

小孩子擡起屁股,跳下臺階,甩著撥浪鼓道:“我叫阿生,我父母朋友都叫我阿生,從現在開始,你也就是我阿生的朋友啦,以後有好玩的我都來找你玩!”

小哥哥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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