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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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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還不及女乞丐回答,周邊怪風四起,隨後就是陰森森的笑聲漸繞,環在四周,揮之不去,而那頂上的竹子,也愈發張狂,搖曳得如同活過來了一樣。

這時,女乞丐再也受不了,推開眾人就往回跑,邊跑邊顫音喊,“他來了,他來了!他真的來取我們的命了!......”話未說完,只見一塊石頭淌過眼前,直直砸向女乞丐,砸中致命之處,當場血濺而死。

弄死女乞丐後,周邊的陰森笑聲並未因此消減,反倒是猖狂不少。

帶頭乞丐再次拎起一石頭,沖著那笑聲斥吼。

然而不過一會,一陣嘎吱嘎吱聲響在耳邊,眾人循聲望去,剛剛才死的女乞丐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站起,就像是故意拆碎骨頭,再忽地一頓,腦袋竟三百六十度轉了過來,直直地盯著他們笑,然後張牙咧嘴猛撲上來。

短短時間,整片山區傳來鬼哭狼嚎之聲,山腰上血腥不散,笑聲不止。

聽完全部,還不等七月說話,長風已經撤了泥水陣。

盛瀾清臉上的泥水混雜著血淚,其聲如絕望,七月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麽話才能去安慰他。

盛瀾清,盛瀾清......

一道澄瀾徹底清,仙郎輕掉出重城。

寓意這般好的名字的人,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當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長風走至身邊,蹲在其前,問,“盛先生。”

這一聲“盛先生”讓七月和盛瀾清同時看向他,七月是不可思議,盛瀾清是好久好久沒聽見別人這樣叫自己了,覺得這稱呼實在熟悉又實在陌生,半晌,他嘆道,“‘先生’這一詞,別人當得,我當不得。”

長風問,“我有問題,可否解答?”

盛瀾清說,“若我知道,必如實相告。”

“我等來南椏鎮前,曾途徑福水源地,那裏曾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人在那裏意外身死?”

盛瀾清垂手,兩眼混沌。

“我當時殺了他們,全殺了,一個不留,但他們實在可惡,我怕人死魂留下作亂這南椏鎮,所以——”他頓住,似是不願自己說出來。七月續說,“所以你生吃了他們的魂?”

鬼吃鬼,向來是短時間提升自己的最快的法子。

盛瀾清點了頭,眼睛裏還紅著,他道,“但是那個乞丐跑了,我死在山中,出不去,所以我只追到山底,看著他的魂逃向福水。後來我的信徒參拜我時,講過這一事。說的便是福水不斷死人的事,我知道是他在搞鬼,可我無能為力啊,我走不出這山,所以就提出只讓一人虔誠參拜,這樣,我就能得道,離開這座山,幫他們去殺了這作惡多端的東西。”

因為貪婪,因為欲望,所以乞丐將恩人盛瀾清殺死了,也因此,南椏鎮的人也在一夕之間,淪為空城。

因為惡念,因為不甘,所以乞丐在福水害人。

這世間種種,到底是善多一點,還是惡多一點。

盛瀾清本想著借此幫助南椏鎮的人,結果陰差陽錯之下,南椏鎮的人悉數因此而死。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究竟誰對誰錯。

盛瀾清覺察長風絕不是尋常之輩,立馬跪拜,“大人,求你救救南椏鎮吧,將這個十惡不赦之人拿下,交給阿鼻地獄去審判!讓他受油鍋之苦!”

半晌,長風說,“它,早就被地府的人抓回去了。”

盛瀾清眉間松開,嘴裏松了一口氣,重覆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七月不忍告知他現在南椏鎮的情況,又想起適才地上新插上的香火,問,“這些新香火是誰給你供奉的?”

盛瀾清道,“是一個女人。”

女人?七月問,“可是一臉上抹著黑□□,渾身破破爛爛的女人?”

盛瀾清點頭。七月吸口涼氣,“她向你求什麽了?”

“讓我幫她找她的丈夫。”

果然!盛瀾清又道,此時皺著眉頭,像是不解,“我嘗試幫她找過,可不知道為何,我尋不到,就好像是誰屏蔽了,總之就是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下面有迷陣,就算勉強用力擠進南椏鎮,那裏除了那個女人,又有什麽活人的氣息呢?

正當七月猶豫要不要告知他真相,長風站起身背過身去,“南椏鎮的人,早就死完了。來參拜你的人,就是其中死者的發妻。她已瘋癲不省人事,只記得自己的丈夫砍柴回來便得到了金塊,自己害怕並未隨同。丈夫死後,她才敢上這山,找你幫尋丈夫。”

盛瀾清呆住,很快便明白這短短幾句話的意思。

自己本想著看他每日如此辛苦,天還未亮就上山砍柴,天黑了都還在捆柴,所以才裝作“狐仙”幫了他。

後來來請願的人也越來越多,盛瀾清能幫的也全幫了,也是因此,黑白無常才沒能察覺這山中還有一山鬼,非盛瀾清不願離去,而是他在幫南椏鎮。而這種自以為是的“幫忙”,終究是導致南椏鎮俱鎮而死的原因。

盛瀾清頭磕在地面上,將腦門砸出了大坑,黑血淅淅瀝瀝地再次從腦門流下,他哭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南椏鎮的百姓,我愧對老師對我臨行的叮囑!”

七月剛要觸碰安慰他,被長風拉住手站起。

七月道,“你幹什麽?他流血了。”

長風剛要解釋,忽見一人影從半人高的雜草裏翻越而起,手中執拿一桃木劍,悶哼著紮向盛瀾清的胸口。

是樵夫的發妻!她怎麽跟上來了?什麽時候跟上來的?!

難道剛才感覺身後有人,是真的?!

那長風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難道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跟上來,他之所以走一段路等一段路,也不是全然看他,而是極大可能在觀察這個女人有沒有跟上?可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就為了讓她親手殺了盛瀾清嗎?

一時間不知道究竟該盤問身後的長風,還是去慰問前面的兩人。

盛瀾清低頭看著刺穿胸口的桃木劍,低聲笑了笑,笑聲並不可怕,更多的還有解脫之感,他未回頭,只道,“對不起,害你失了丈夫,實在是,對不起......”

背後的女人此時腦子清醒不已,與屋裏所見的瘋女人完全不一樣,她嘶喊著哭,哭聲劇烈,卻不發一語,只剩了哭泣聲。

盛瀾清的身子在消散,他在餘暉中擡頭往落日,呢喃道,“日暮藏於雲端之後,清風起在翠綠之中。老師,瀾清辜負了您的教導,不能為你的得意書生了......”

盛瀾清消散在日落餘暉中,執劍的女人哭了笑,笑了哭,最後倒了下去,面朝天空,嘴裏哼著適才在屋裏的歌。

“青梅竹馬,心悅郎君,郎君不知,既要休妻,我去矣,心念郎君,去時折回,刀光寒影,我尋呀尋,尋郎君,尋呀尋,尋不到郎君......”就在七月以為她又要重覆一遍,她改換詞道,“尋君不見,妻去矣。”

就在七月費勁腦袋去想她要“去”哪,只見她忽地口吐鮮血不已,慢慢地,七竅流血。

七月定眼看向沾滿盛瀾清黑血的雙手,想起長風剛才勸阻的話。

惡鬼的血最是大忌,不能沾染,一旦沾染,生人五臟六腑侵蝕而亡,鬼碰著,雖不會死,但會痛苦不堪,如同萬千釘子錐在心間。

下山的路上,兩人俱是閉口不言。

七月腰間的那個撥浪鼓也留在了墳冢旁。

他手上全是堆砌墓碑留下的泥濘,往日的開口不斷瞬間變得沈默寡言。長風緊緊地隨在身後。期間開口幾次想要說些什麽,但都沒能講出來。

忽然,七月停住,長風也就跟著停住。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在裝瘋賣傻?”

長風並未猶豫著回答,回,“是。”

七月捏緊拳頭,不回頭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跟在我們身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手中的桃木劍是拿來殺誰的,你是不是知道她殺了盛瀾清自己也會死......你是不是都知道?”

長風眸底閃過一道光,仍舊回,“是。”

“很好。”七月微側著頭,咬牙道,“從現在開始,我七月不再是你長風的隨從。”

長風馬上問,“你要去哪?”

“既不是隨從,也就沒了回答你這句話的必要。”走了兩步,聽到隨上來的腳聲,七月回頭,長風看到他壓抑不住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那雙眼睛被憋得滿眼通紅,他冷聲道,“你若再跟上來,我就死給你看!”

長風果真站在原地,他眼睛裏有迷茫,望著不斷離開的背影,或許是踩在不平之地,身子歪斜了一下,長風動了動腳,他及時扶住旁側的竹子勉強站穩腳跟,然後繼續離開。

經過雜亂的山間,走過無人的南椏鎮,路過福水源地,七月再也忍不住蹲在福水旁痛哭。

他哭得斷斷續續,沒有人拂去他臉上的淚痕,只有福水敞開懷抱接受這鹹澀。

哭到沒了聲音,七月對著水裏的倒影,“七月,你就是個鬼啊,人界留不得,地府回不去,縱觀世間,竟無一處是你可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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