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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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七月並沒有多想，重新堵上鼻子，提上掃洗之物就往他所指的方位毫無提防地走去。
還未完全靠近冥獸籠，鼻尖就先嗅到一股類似什麽東西燒焦了的味道。七月眉間緊蹙，正回頭準備問問裏面關的是何種冥獸，卻已不見適才還威風凜凜之人。
走得可真快！
鐵門上了好幾道鎖，外面完全看不到裏面是何情形，換句話來說，壓根就跟其他的關著冥獸的獸籠完全不一樣，面前這個，更像個禁閉的鐵盒子。
七月將鎖一道又一道地解開，把它們掛在鐵欄上，推門而入。
刺鼻的火藥味更甚，就跟剛剛才不久發生過什麽大火一樣。
放眼放去，裏面是一片漆黑，棱棱角角什麽都瞧不見，七月便小心翼翼地探腳摸索，生怕因為不小心踩著冥獸的腳，自己的腳就沒了。
本就寂靜，自己的呼吸，腳步摩擦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然而就在這寂靜聲中，一陣莫名的聲音兀地響起。
“吱吱……”
身體本能地僵硬在原地，遲遲不敢動彈。
“我，我乃大殿宮酆都大帝座下之人，名喚七月！你等宵小，不要嚇我，我，我脾氣很差的。比鞋底子都還要臭。”
像是覺得威懾不夠，腦袋直吐露道，“聽說過酆都大帝嗎？他冷冽拒人，手段狠辣，可他都怕我這人。”
空氣中些許寂靜，無人回應，就在七月長籲一口氣，一把無名火毫無征兆地沖臉而來。
我嘞個乖乖！差點就把臉給點了！
這一把無名火差點點了自己的臉，但好在也點亮了整個冥獸籠，讓七月能夠一了裏面究竟為何物。
放眼望去，呆楞在原地——鼠？？？
可這眼前之物，莫不是與之前所了解的，所看到的鼠是不是有那麽一丟丟的不一樣？
它的體態簡直是可以用“壯碩”二字來形容才得妥帖，因為它占了冥獸籠體積空間的整整一半！再看自己剛剛要是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踩到它的近乎兩尺的毛！
好家夥，看樣子得有幾百斤啊！
又見它周身毛發呈現火色，額間生有一團紅色火簇，像一把火炬。七月腦中想起才不久好似在某本書上見過，下意識就念叨著，“難不成是火鼠？”
聽到人的聲音，它那碗大的眼睛就那麽在毛茸茸的臉上胡亂地一轉。
嗯？怎麽覺得有點可愛？
七月怕它突然又來一把火，只得趕緊拎起打掃之物將它的汙穢之物清理，要及它爪子之下時，七月擡手視作和平。
“先說好，我看你也一表人才，鼠中龍鳳，我拿這個棍子，是為了讓你生活的地方更為幹凈舒適，你……”
“吱吱。”
火鼠往前靠了靠，七月身上的汗毛瞬間肉眼可見的豎起，僵在原地，跟塊鐵板子似的。大氣都不敢出。
它的鼻子不斷噴出氣體，灑在七月的身上，只要它肚子叫了，自己就可以瞬間成為一個很合適的餐點。
長風，我要是被它生吞活剝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個挨千刀的……
還未想完，火鼠縮回了身子，端正在前像是在觀察七月。七月咽著口水，鼓著氣去捯飭地上的那東西。
快速做完，七月一個遁影往墻角靠，火鼠沒有下一步動作，也並未吐火，只是安靜地看著他，誰都不知道它在想什麽。反正就是在剛才的湊身一嗅之後，就變得如此安靜。安靜到七月都摸不著頭腦。
出了冥獸籠，正靠在門邊的鬼將看到全身安然無恙的七月出來，先是楞了一楞，後又往後瞧了一瞧，最後發聲道，“你，沒事？”
七月將東西安放在旁側，又拍了拍袖子，“我都打掃完了，可以走了吧？”
鬼將訥訥點頭，七月哼著歌往外離去。
壞事從不會斷斷續續地來，一定是接踵而至的。
這邊剛準備馬上找個地方搓個澡去去味，好不容易尋到一處泉眼，結果迎門就撞上正沐浴而出的某人。
而這某人，不就是幾日未見，還不如不見的酆都大帝——長風嗎？！
他剛欲開口，至於那嘴裏要說什麽，七月掐著腳趾頭都能猜到。無非就是什麽“滾開”“滾遠點”“你個狗東西擋住我了”……之類的話。
但他話還未出口，鼻子先動了一下，隨後就是嫌棄道，“臭死了。”
“……”
蒼天啊，這怪誰？！
七月哈哈一笑，主動識趣地給他讓開路。
長風行至身邊，又驀地停住，正在七月納悶這人怎麽不走了，他扭頭道，“你見過火鼠？”
七月低頭嗅了嗅，衣服上除了那些臟東西的味道，就是揮之不去的火鼠火藥味。
看他點頭，長風又安靜了一會，隨後又道，“你身上無事？”
這話說的好像希望我出事一樣，雖然按照今日這般的折磨來看，他的意思簡直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泡了個好澡，換了身幹凈衣裳，七月舒服地像只貓一樣在槐樹枝上抻抻腿。
說來也怪，那日這槐樹有過螢火後，這幾日下來竟又都沒了動靜，就跟死了一樣，也有點像傳聞說的那樣——回光返照？
好在有了能暫時棲身之地。
“吱吱。”
這聲低鳴聲，讓還未從火鼠身上驚魂未定的七月驚醒。那只火鼠與白日在冥獸籠裏所見的大不相同，倒不是樣貌有出入，而是那體型，只不過這一只明顯和尋常所見的街道鼠沒什麽區別，就是毛色還是金黃的，額前也沒有那紅色火簇。
小火鼠搓著手，往下跑去，見七月並未跟上，覆又上來。
“吱吱。”
七月試探與它對話，“你是想讓我跟著你走？”
小火鼠點著頭。
“可我沒手令出不了這大殿宮。”
但小火鼠還是堅持不懈，七月無奈之下只能跳下樹，跟著它後面挪動。走了幾步，七月突然覺得自己彎腰弓背在一只小火鼠後面，實屬荒謬，又實屬滑稽，要是被熟人看見了，定還會認定自己是雞鳴狗盜之輩，屆時，就離去判官司見鐘馗不遠了。
七月心中念叨著，走到一下水道，看著也確實夠自己過的洞口，又看著下面流不斷的臟水。
嗯，我有病。
見他遲遲不過來，小火鼠叫個沒完沒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小聲點小聲點。這大殿宮的鬼將耳朵可靈了，你可別把他們給驚擾過來了。”七月與它四目相對，瞪了一會，知道它不達目的今晚決不罷休，便只能咬咬牙，高舉著屁股，踩著臟水往裏面拱去。
等真的穿過洞口，七月盯著劈裏啪啦水聲的鞋子，再回頭看著剛剛穿堂而過的小洞口。
嗯，我肯定有病。
隨著周邊的景致越來越熟悉，七月的汲水的腳也走得越來越慢。
這不就是關冥獸籠的地方嗎？
七月猛地停住，捂住嘴震驚道，“不是！你想讓我救你老大？！不成啊這，冥獸籠關的都是惹過罪業的，我不能為了你的老大重獲自由就丟了我的飯碗啊。不成不成。”七月說完就往來的方向走，小火鼠擋在身前，費力地嗷嗷著嗓子。
“你小聲點啊。”
七月蹲在地上，對它做出捂住自己嘴的動作，但很顯然，對方像是知道自己極大的抗拒去往裏處，叫的聲音非但沒小，反而更大了些，無奈之下，七月將它攥進手心，用自己的手捏住它的嘴。
四目相對，兩兩一時無聲。
七月嘆道，“乖，你不能這麽自私不是，我得到這份工作的經歷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容易的，你都不知道我當初就差點被那瘋子一巴掌掐死......要是我救你老大出來，我估計就算我不死，也見不著光亮了。”
七月不顧它雙手雙腳可勁蹬就把它往懷裏揣，剛準備往回走，身後嗡地一聲，尤如什麽火燒過道，一道火就那麽從甬道而出，好在七月反應快，抱著小火鼠躲在一旁，也躲過了這差點燒了屁股的一火。
誰知這火沒完沒了，七月剛轉身勾著腦袋往裏瞧，那火苗就跟蛇一樣，那火信子一下就又湧了出來。七月迅速躲過，皺眉時，又聞見什麽東西被燒焦了，其中還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肉香味？
七月就那麽低頭一看，被自己捏著的小火鼠的屁股，此時此刻正在發著點點星光，而那點點星光，可不就是——火嗎？！
“抱歉。”
七月嘴裏不斷重覆著這句話，因為思來想去，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安慰此刻被燒得兩眼泛著淚光的小火鼠了。
“你老大在裏面燒火，也不知道裏面現在是什麽情形。”
小火鼠掙脫開他的手，露著光滑無毛些許焦黑的屁股往裏一遁，沒了蹤影。七月思前想後，想著只是進去查看其他冥獸有無受到波及，好在四周都有靈力鎮壓，就好像這裏的鬼將都知道這火鼠會燒似的，早早就弄好了這些預做準備，只是雖然沒有被燒著，但都眼色驚慌，顯然還沒被剛剛的火勢回過神來。
七月暗自慶幸自己雖沒什麽法力，好在反應夠快，才免了這無發之罪。
只是不知道這小火鼠短短時間跑向了哪裏，只能想著它老大的位置，慢慢靠去。
嗯？門怎麽半開著？
七月貓著身子往裏瞧，可裏面就跟白日所看的那般一樣，一片漆黑。就著膽子往裏走去。
“小火鼠？你在哪兒？”
很顯然沒有聲音回應自己，連著那只老大也沒有動靜。
七月往裏繼續摸黑走。
要是火鼠真逃獄了，自己也可做這布告之人，說不定還可以從長風那裏要點好吃的。
腳下像是踩過一物，算不上那兩寸長的鼠毛柔軟，也算不上腳趾的粗硬……那，自己剛剛踩過的軟中帶硬的東西是什麽？
七月摸索著踮起腳往後回踩。
怎麽還可以回彈？
七月駭然，正當自己認為踩住剛剛消失的小火鼠的身體之時，更讓自己一聽就想立馬找個縫鉆進去的聲音，好巧不巧地輕呵在耳畔。
“呵。”
對！就這麽淡淡的一聲——呵。
汗毛直立，如芒在背。
七月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身體各個器官都忘了轉動，也不是忘了，其實純粹就是被嚇得四肢僵硬。
本漆黑的四周亮起了光，將裏面的兩人照了個形。
“你還打算踩在我的鞋上，多久？”
七月冷吸一口氣，連連後退，抵在被誰敲暈過去的火鼠身邊才停下，嘴裏開始話語顛倒，道，“好……帝大，大帝，晚上。”
說完，七月就想一巴掌掄暈自己。
這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長風此刻的眼睛裏說不出來的冷淡，但那冷淡裏似乎又有些怒色，總而言之，冷死了，尤其在這尷尬氛圍中的冥獸籠中。
一陣寂靜。
長風道，“你來作何？”
七月道，“我消食。”
這話說出來先不管做不做得真，光是眼睛往他身下一瞥，那還半幹的衣衫……誰家大晚上散步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誰家大晚上散步不去花好月圓之地，轉頭就來這充滿汙穢之物的地方？
於是，七月安安靜靜地杵在原地，等著對面是不是又要掐脖子或者是扭斷他的手。
長風久久地盯著他，看見他胸口處的小火鼠的毛發。
“它派人來找你了？”
七月知道紙裏包不住火，只能認栽點頭。
長風沈吟一會，道，“你試著惹怒它。”
七月：“？”
長風似乎很不耐煩，七月只能點頭應下。結果剛一點頭，那身影閃的跟閃電一般，一下子就到了墻角，還給自己，對，只是自己加了一層防護罩。
七月汗顏：這……可以報警嗎？
火鼠被解了禁止，慢悠悠醒來，那眼皮子就那麽眨開，在看到防護罩裏敲暈自己的人，整皮毛背豎起來，就像貓看見壞人要炸毛一樣。
七月咽著口水，後面那人還在催促。
“楞著作何？”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畢竟這要是一把火吐出來，自己又沒個法力擋擋，不得被燒成灰燼才怪。
旁邊發出的聲響讓火鼠探頭望去。
七月扶額：完了！大晚上擾人家清夢也就算了，還莫名其妙要惹毛人家，這不嫌自己清凈日子過多了嗎？！
火鼠直立起四肢，向七月而來，前面有火鼠嗤鼻逼近，後有王八蛋催促送命，七月抿緊嘴巴，一掌向上，高喊一句。
“我去你媽的！”
一巴掌呼掄而下，七月已經做好死無全屍的準備，結果周圍毫無動靜，就連火鼠呼哧呼哧的鼻音都沒了。
七月睜開眼，火鼠的臉就在跟前，那雙碗大的眼睛就那麽不眨地盯著七月。一時之間，竟不知它這到底是生氣還是生氣蓄值中……
十幾秒過去，它退回原位，端坐在地上，粗大的尾巴左右掃蕩在墻邊，兩只手松弛在胸前。全然沒了攻擊姿態。
長風走到七月身旁，凝臉沒說話。
良久，長風道，“你讓它趴下。”
七月想問為什麽，又覺得問了他也不會回答自己提的問題，還不如乖乖照做。
七月清了清嗓子，道，“趴下。”
火鼠沒有任何猶豫，竟就這麽趴下了。
七月張著嘴，驚訝道，“它這麽聽話的嗎？”
長風道，“繼續給它指令。”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冥獸籠裏不斷傳來站起，趴下，轉身，向左一步，向右一步的聲音，隨之而來的，就是大足挪動的聲音。
長風擡手，七月就閉上了嘴。
七月疑惑道，“它怎麽像貓又像狗，反正就是不像鼠呢？”
長風道，“你了解火鼠多少？”
七月想著書中的記載，但自己實在懶散，只喜歡圖樣，不喜歡密密麻麻的文字，所以也就只記住了火鼠長什麽樣子，壓根不知道它從何而來，除了知道它能噴火這個特質以外，別的就怎麽都想不起來，就只能搖搖頭。
長風沈默一會，像是在想什麽事，而後就往外走。見到他走，七月也不敢多多逗留，連忙跟在身後一起出了冥獸籠。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邊無人，還是所走之路太過幽靜的原因，一路上安靜得很，導致兩人的鞋履踩在枯枝落葉上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想來這還是第一次跟長風一同走路，雖然是走冷冰冰的夜路。
“你在人界的人名喚什麽？”
七月正在後面踮腳看自己與他相差多少身高，被這突然一問，腳步不穩，往前跌了去。長風像是知道這一遭似的，就那麽往左一挪，七月就那麽往地上一趴。
這鵝卵石可真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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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並沒有多想，重新堵上鼻子，提上掃洗之物就往他所指的方位毫無提防地走去。
還未完全靠近冥獸籠，鼻尖就先嗅到一股類似什麽東西燒焦了的味道。七月眉間緊蹙，正回頭準備問問裏面關的是何種冥獸，卻已不見適才還威風凜凜之人。
走得可真快！
鐵門上了好幾道鎖，外面完全看不到裏面是何情形，換句話來說，壓根就跟其他的關著冥獸的獸籠完全不一樣，面前這個，更像個禁閉的鐵盒子。
七月將鎖一道又一道地解開，把它們掛在鐵欄上，推門而入。
刺鼻的火藥味更甚，就跟剛剛才不久發生過什麽大火一樣。
放眼放去，裏面是一片漆黑，棱棱角角什麽都瞧不見，七月便小心翼翼地探腳摸索，生怕因為不小心踩著冥獸的腳，自己的腳就沒了。
本就寂靜，自己的呼吸，腳步摩擦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然而就在這寂靜聲中，一陣莫名的聲音兀地響起。
“吱吱……”
身體本能地僵硬在原地，遲遲不敢動彈。
“我，我乃大殿宮酆都大帝座下之人，名喚七月！你等宵小，不要嚇我，我，我脾氣很差的。比鞋底子都還要臭。”
像是覺得威懾不夠，腦袋直吐露道，“聽說過酆都大帝嗎？他冷冽拒人，手段狠辣，可他都怕我這人。”
空氣中些許寂靜，無人回應，就在七月長籲一口氣，一把無名火毫無征兆地沖臉而來。
我嘞個乖乖！差點就把臉給點了！
這一把無名火差點點了自己的臉，但好在也點亮了整個冥獸籠，讓七月能夠一了裏面究竟為何物。
放眼望去，呆楞在原地——鼠？？？
可這眼前之物，莫不是與之前所了解的，所看到的鼠是不是有那麽一丟丟的不一樣？
它的體態簡直是可以用“壯碩”二字來形容才得妥帖，因為它占了冥獸籠體積空間的整整一半！再看自己剛剛要是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踩到它的近乎兩尺的毛！
好家夥，看樣子得有幾百斤啊！
又見它周身毛發呈現火色，額間生有一團紅色火簇，像一把火炬。七月腦中想起才不久好似在某本書上見過，下意識就念叨著，“難不成是火鼠？”
聽到人的聲音，它那碗大的眼睛就那麽在毛茸茸的臉上胡亂地一轉。
嗯？怎麽覺得有點可愛？
七月怕它突然又來一把火，只得趕緊拎起打掃之物將它的汙穢之物清理，要及它爪子之下時，七月擡手視作和平。
“先說好，我看你也一表人才，鼠中龍鳳，我拿這個棍子，是為了讓你生活的地方更為幹凈舒適，你……”
“吱吱。”
火鼠往前靠了靠，七月身上的汗毛瞬間肉眼可見的豎起，僵在原地，跟塊鐵板子似的。大氣都不敢出。
它的鼻子不斷噴出氣體，灑在七月的身上，只要它肚子叫了，自己就可以瞬間成為一個很合適的餐點。
長風，我要是被它生吞活剝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個挨千刀的……
還未想完，火鼠縮回了身子，端正在前像是在觀察七月。七月咽著口水，鼓著氣去捯飭地上的那東西。
快速做完，七月一個遁影往墻角靠，火鼠沒有下一步動作，也並未吐火，只是安靜地看著他，誰都不知道它在想什麽。反正就是在剛才的湊身一嗅之後，就變得如此安靜。安靜到七月都摸不著頭腦。
出了冥獸籠，正靠在門邊的鬼將看到全身安然無恙的七月出來，先是楞了一楞，後又往後瞧了一瞧，最後發聲道，“你，沒事？”
七月將東西安放在旁側，又拍了拍袖子，“我都打掃完了，可以走了吧？”
鬼將訥訥點頭，七月哼著歌往外離去。
壞事從不會斷斷續續地來，一定是接踵而至的。
這邊剛準備馬上找個地方搓個澡去去味，好不容易尋到一處泉眼，結果迎門就撞上正沐浴而出的某人。
而這某人，不就是幾日未見，還不如不見的酆都大帝——長風嗎？！
他剛欲開口，至於那嘴裏要說什麽，七月掐著腳趾頭都能猜到。無非就是什麽“滾開”“滾遠點”“你個狗東西擋住我了”……之類的話。
但他話還未出口，鼻子先動了一下，隨後就是嫌棄道，“臭死了。”
“……”
蒼天啊，這怪誰？！
七月哈哈一笑，主動識趣地給他讓開路。
長風行至身邊，又驀地停住，正在七月納悶這人怎麽不走了，他扭頭道，“你見過火鼠？”
七月低頭嗅了嗅，衣服上除了那些臟東西的味道，就是揮之不去的火鼠火藥味。
看他點頭，長風又安靜了一會，隨後又道，“你身上無事？”
這話說的好像希望我出事一樣，雖然按照今日這般的折磨來看，他的意思簡直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泡了個好澡，換了身幹凈衣裳，七月舒服地像只貓一樣在槐樹枝上抻抻腿。
說來也怪，那日這槐樹有過螢火後，這幾日下來竟又都沒了動靜，就跟死了一樣，也有點像傳聞說的那樣——回光返照？
好在有了能暫時棲身之地。
“吱吱。”
這聲低鳴聲，讓還未從火鼠身上驚魂未定的七月驚醒。那只火鼠與白日在冥獸籠裏所見的大不相同，倒不是樣貌有出入，而是那體型，只不過這一只明顯和尋常所見的街道鼠沒什麽區別，就是毛色還是金黃的，額前也沒有那紅色火簇。
小火鼠搓著手，往下跑去，見七月並未跟上，覆又上來。
“吱吱。”
七月試探與它對話，“你是想讓我跟著你走？”
小火鼠點著頭。
“可我沒手令出不了這大殿宮。”
但小火鼠還是堅持不懈，七月無奈之下只能跳下樹，跟著它後面挪動。走了幾步，七月突然覺得自己彎腰弓背在一只小火鼠後面，實屬荒謬，又實屬滑稽，要是被熟人看見了，定還會認定自己是雞鳴狗盜之輩，屆時，就離去判官司見鐘馗不遠了。
七月心中念叨著，走到一下水道，看著也確實夠自己過的洞口，又看著下面流不斷的臟水。
嗯，我有病。
見他遲遲不過來，小火鼠叫個沒完沒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小聲點小聲點。這大殿宮的鬼將耳朵可靈了，你可別把他們給驚擾過來了。”七月與它四目相對，瞪了一會，知道它不達目的今晚決不罷休，便只能咬咬牙，高舉著屁股，踩著臟水往裏面拱去。
等真的穿過洞口，七月盯著劈裏啪啦水聲的鞋子，再回頭看著剛剛穿堂而過的小洞口。
嗯，我肯定有病。
隨著周邊的景致越來越熟悉，七月的汲水的腳也走得越來越慢。
這不就是關冥獸籠的地方嗎？
七月猛地停住，捂住嘴震驚道，“不是！你想讓我救你老大？！不成啊這，冥獸籠關的都是惹過罪業的，我不能為了你的老大重獲自由就丟了我的飯碗啊。不成不成。”七月說完就往來的方向走，小火鼠擋在身前，費力地嗷嗷著嗓子。
“你小聲點啊。”
七月蹲在地上，對它做出捂住自己嘴的動作，但很顯然，對方像是知道自己極大的抗拒去往裏處，叫的聲音非但沒小，反而更大了些，無奈之下，七月將它攥進手心，用自己的手捏住它的嘴。
四目相對，兩兩一時無聲。
七月嘆道，“乖，你不能這麽自私不是，我得到這份工作的經歷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容易的，你都不知道我當初就差點被那瘋子一巴掌掐死......要是我救你老大出來，我估計就算我不死，也見不著光亮了。”
七月不顧它雙手雙腳可勁蹬就把它往懷裏揣，剛準備往回走，身後嗡地一聲，尤如什麽火燒過道，一道火就那麽從甬道而出，好在七月反應快，抱著小火鼠躲在一旁，也躲過了這差點燒了屁股的一火。
誰知這火沒完沒了，七月剛轉身勾著腦袋往裏瞧，那火苗就跟蛇一樣，那火信子一下就又湧了出來。七月迅速躲過，皺眉時，又聞見什麽東西被燒焦了，其中還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肉香味？
七月就那麽低頭一看，被自己捏著的小火鼠的屁股，此時此刻正在發著點點星光，而那點點星光，可不就是——火嗎？！
“抱歉。”
七月嘴裏不斷重覆著這句話，因為思來想去，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安慰此刻被燒得兩眼泛著淚光的小火鼠了。
“你老大在裏面燒火，也不知道裏面現在是什麽情形。”
小火鼠掙脫開他的手，露著光滑無毛些許焦黑的屁股往裏一遁，沒了蹤影。七月思前想後，想著只是進去查看其他冥獸有無受到波及，好在四周都有靈力鎮壓，就好像這裏的鬼將都知道這火鼠會燒似的，早早就弄好了這些預做準備，只是雖然沒有被燒著，但都眼色驚慌，顯然還沒被剛剛的火勢回過神來。
七月暗自慶幸自己雖沒什麽法力，好在反應夠快，才免了這無發之罪。
只是不知道這小火鼠短短時間跑向了哪裏，只能想著它老大的位置，慢慢靠去。
嗯？門怎麽半開著？
七月貓著身子往裏瞧，可裏面就跟白日所看的那般一樣，一片漆黑。就著膽子往裏走去。
“小火鼠？你在哪兒？”
很顯然沒有聲音回應自己，連著那只老大也沒有動靜。
七月往裏繼續摸黑走。
要是火鼠真逃獄了，自己也可做這布告之人，說不定還可以從長風那裏要點好吃的。
腳下像是踩過一物，算不上那兩寸長的鼠毛柔軟，也算不上腳趾的粗硬……那，自己剛剛踩過的軟中帶硬的東西是什麽？
七月摸索著踮起腳往後回踩。
怎麽還可以回彈？
七月駭然，正當自己認為踩住剛剛消失的小火鼠的身體之時，更讓自己一聽就想立馬找個縫鉆進去的聲音，好巧不巧地輕呵在耳畔。
“呵。”
對！就這麽淡淡的一聲——呵。
汗毛直立，如芒在背。
七月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身體各個器官都忘了轉動，也不是忘了，其實純粹就是被嚇得四肢僵硬。
本漆黑的四周亮起了光，將裏面的兩人照了個形。
“你還打算踩在我的鞋上，多久？”
七月冷吸一口氣，連連後退，抵在被誰敲暈過去的火鼠身邊才停下，嘴裏開始話語顛倒，道，“好……帝大，大帝，晚上。”
說完，七月就想一巴掌掄暈自己。
這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長風此刻的眼睛裏說不出來的冷淡，但那冷淡裏似乎又有些怒色，總而言之，冷死了，尤其在這尷尬氛圍中的冥獸籠中。
一陣寂靜。
長風道，“你來作何？”
七月道，“我消食。”
這話說出來先不管做不做得真，光是眼睛往他身下一瞥，那還半幹的衣衫……誰家大晚上散步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誰家大晚上散步不去花好月圓之地，轉頭就來這充滿汙穢之物的地方？
於是，七月安安靜靜地杵在原地，等著對面是不是又要掐脖子或者是扭斷他的手。
長風久久地盯著他，看見他胸口處的小火鼠的毛發。
“它派人來找你了？”
七月知道紙裏包不住火，只能認栽點頭。
長風沈吟一會，道，“你試著惹怒它。”
七月：“？”
長風似乎很不耐煩，七月只能點頭應下。結果剛一點頭，那身影閃的跟閃電一般，一下子就到了墻角，還給自己，對，只是自己加了一層防護罩。
七月汗顏：這……可以報警嗎？
火鼠被解了禁止，慢悠悠醒來，那眼皮子就那麽眨開，在看到防護罩裏敲暈自己的人，整皮毛背豎起來，就像貓看見壞人要炸毛一樣。
七月咽著口水，後面那人還在催促。
“楞著作何？”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畢竟這要是一把火吐出來，自己又沒個法力擋擋，不得被燒成灰燼才怪。
旁邊發出的聲響讓火鼠探頭望去。
七月扶額：完了！大晚上擾人家清夢也就算了，還莫名其妙要惹毛人家，這不嫌自己清凈日子過多了嗎？！
火鼠直立起四肢，向七月而來，前面有火鼠嗤鼻逼近，後有王八蛋催促送命，七月抿緊嘴巴，一掌向上，高喊一句。
“我去你媽的！”
一巴掌呼掄而下，七月已經做好死無全屍的準備，結果周圍毫無動靜，就連火鼠呼哧呼哧的鼻音都沒了。
七月睜開眼，火鼠的臉就在跟前，那雙碗大的眼睛就那麽不眨地盯著七月。一時之間，竟不知它這到底是生氣還是生氣蓄值中……
十幾秒過去，它退回原位，端坐在地上，粗大的尾巴左右掃蕩在墻邊，兩只手松弛在胸前。全然沒了攻擊姿態。
長風走到七月身旁，凝臉沒說話。
良久，長風道，“你讓它趴下。”
七月想問為什麽，又覺得問了他也不會回答自己提的問題，還不如乖乖照做。
七月清了清嗓子，道，“趴下。”
火鼠沒有任何猶豫，竟就這麽趴下了。
七月張著嘴，驚訝道，“它這麽聽話的嗎？”
長風道，“繼續給它指令。”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冥獸籠裏不斷傳來站起，趴下，轉身，向左一步，向右一步的聲音，隨之而來的，就是大足挪動的聲音。
長風擡手，七月就閉上了嘴。
七月疑惑道，“它怎麽像貓又像狗，反正就是不像鼠呢？”
長風道，“你了解火鼠多少？”
七月想著書中的記載，但自己實在懶散，只喜歡圖樣，不喜歡密密麻麻的文字，所以也就只記住了火鼠長什麽樣子，壓根不知道它從何而來，除了知道它能噴火這個特質以外，別的就怎麽都想不起來，就只能搖搖頭。
長風沈默一會，像是在想什麽事，而後就往外走。見到他走，七月也不敢多多逗留，連忙跟在身後一起出了冥獸籠。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邊無人，還是所走之路太過幽靜的原因，一路上安靜得很，導致兩人的鞋履踩在枯枝落葉上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想來這還是第一次跟長風一同走路，雖然是走冷冰冰的夜路。
“你在人界的人名喚什麽？”
七月正在後面踮腳看自己與他相差多少身高，被這突然一問，腳步不穩，往前跌了去。長風像是知道這一遭似的，就那麽往左一挪，七月就那麽往地上一趴。
這鵝卵石可真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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