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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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喻繁走出車站，看著人來人往的站口，他突然有一種把離開陳景深這一件事落到實處的感覺。
喻凱明抹了把頭上的汗，在喻繁身後喊：“你他媽就是個傻子，陳景深他媽能給我們那麽多錢，我要是拿了，早他媽還完錢了。”
喻繁沈著臉聽完，他沒有行李箱，一個破袋子堆在旁邊，像逃難似的，他拎起喻凱明的衣領，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雙眼滿是戾氣，“我說了，你他媽敢回去我弄死你，不信你試試。”
說完喻繁松開喻凱明的衣領，人直接松松垮垮地倒在了地上，喻凱明臉上掛不住，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又跟到喻繁身後。
喻繁蹲在街頭看來往的車，手機號不能用，直接被他扣下來揣兜裏了，沒錢打車，現金自己坐車全花光了，包裏還有幾百塊錢，他好不容易從角角落落攢的，看著旁邊抽煙的喻凱明，喻繁有種想把他煙頭直接塞他喉管去的沖動，死了一了百了。
喻凱明被他這眼神看的有些恐怖，悄摸聲地往外挪了幾步，同樣學著喻繁蹲下身，勸道：“你聽沒聽進去啊，你那同學家裏有錢，他根本不差我們這些，再說了，你不上學了？你住哪？吃什麽？回去吧。”說完他深深地抽了口煙。
喻繁沒理會喻凱明，嗤了一聲，從包裏掏出一百塊錢，隨便在路邊打了個車，拽著喻凱明上車，跟司機說了聲，“去市區。”
不到市區，接近市區邊緣就下了車，下車後，喻繁又拽著喻凱明搜了他全身，確認一無分文後，喻繁頭也不回地進了巷子，和南城他住的地方很像，一個破敗的小區，到處散發著油膩的油煙味，路兩旁開著各種各樣的店，現在正熱鬧的很。
喻繁再回頭往回看的時候，喻凱明已經不見了，他不相信有人會借這樣的人兩百多塊錢，而且不帶還的，況且喻凱明的身份證還壓他這呢。
路的盡頭，有一座破敗的瓦屋，建築風格很像喻繁在南城裏保留的陽臺，他背著身後的背包，踏進院落，小屋收拾得挺幹凈，喻繁把包放進屋裏，房間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到處落了灰。
喻繁從包裏掏出一百塊錢，揣進兜裏，然後去了路對面的一家營業廳。
喻繁推門進了家營業廳，把身份證給工作人員，“辦張電話卡。”
工作人員接過身份證，開始了爛熟於心的推銷，“先生您好，我們這的流量套餐新推出……”
喻繁蹙眉，他不想打斷這人的話，可外面天快黑了，他需要時間去打掃衛生買東西，五分鐘後，推銷完畢，喻繁壓根沒聽，說道：“最便宜的就行。”
工作人員張了張口，“好的，先生。”
等辦完卡，試完可以通話後，喻繁把手機塞兜裏推門出去了。
寧城，一座位於沿海的開放城市，長期多風多雨，喻繁剛推開門，突如其來大滴的雨嘩啦啦地砸下來，剛才還萬裏晴空的天瞬間黑透了，在旁邊剛剛還嘰裏呱啦聊天的人此刻也紛紛走進了樓道。
喻繁蹲在營業廳門口，借著延伸出來的廣告牌躲雨，按亮又按滅手機，一個新的手機號不會有任何人打來電話、發來消息，按著按著就又想到南城，南城也下雨了嗎？陳景深那人有潔癖肯定不能讓自己淋雨，想著想著喻繁覺得胃疼，一天沒吃東西了，疼的難受，針紮似的。
雨勢還在增大，想離開的念頭被一再打破，他坐在門前，仰頭看天上的雨，雨絲無孔不入地掃在他臉上，喻繁就這麽枕著墻，迷迷糊糊地蜷在門前睡著了。
再醒過來是被那個給自己辦電話卡的人叫醒的，他小心拍了拍喻繁，“同學你進來吧，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喻繁坐起身，揉了揉肚子，利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人進去了，他道過謝坐上椅子，不好意思麻煩人家，硬塞了三十塊錢，說道：“給我杯熱水可以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你等一下。”
喻繁聽著雨聲砸在玻璃上的聲音，清脆響亮，意識恍惚就在想，轉頭會不會就看見陳景深撐著傘站在雨中，還是一臉的欠揍，迷糊地想著，直到手裏被塞進一杯熱奶茶。
那人笑笑，“這是從隔壁買來的奶茶，我看你是不是肚子疼啊？喝點吧。”
喻繁楞楞地接過奶茶，“謝謝。”
“不客氣，等雨停了就可以走了。”
奶茶太甜了，喻繁硬著頭皮全部喝光了，喝完之後好像更疼了，他按開手機，顯示晚上八點，手機界面顯示自己沒來的及刪除的微信，喻繁手動動打開，果不其然顯示要他先登錄，喻繁又註冊然後登錄，列表裏一個人也沒有，他熟練地打開貪吃蛇，顯示記錄為零，喻繁忍不住想陳景深破他記錄的數據，想不起來，只有那張臉。
那張看著自己接吻的臉，和自己說“放學等我。”的臉，胃疼地太難受，喻繁玩了幾局撐不住把手機倒扣在自己身前，看了眼漸小的雨勢，和那人道過謝後，他跑了出去。
營業廳寫了時間，人家上班時間就到八點，他不能一直賴著。
蒙著細細密密的雨絲，喻繁從街頭一直看到巷尾，終於在一所學校附近發現一家便利店，喻繁進去的時候人還挺多，一眼望過去都是穿著校服的學生在吃關東煮。
他直奔自己想買的東西，牙刷，牙膏，毛巾，拖鞋，還買了一箱方便面，提著一大袋東西，走出門的時候還聽他們在聊再開學就高三的焦慮，喻繁抿了下唇，離開了便利店。
便利店離他爺爺的瓦屋房子不遠，有一段路，沒有路燈，喻繁手裏拿著手機的燈，躲避著路上積起的水坑。
憑借和喻凱明鬥智鬥勇這些年，喻繁聞著味就知道人現在就跟在自己身後，不知道怎麽找到的，但喻繁不想管，徑直走回瓦屋，後面的人步伐在加快，一身的酒味，醉醺醺地東倒西歪地扯著自己，嘴裏嚷嚷著：“陳景深他媽有錢，有好多好多錢。我們回去找他，回去找他。”
喻繁直接用手肘拐了下身後的人，“閉嘴。”
喻凱明不惱，笑呵呵地看著身前的人，“喻繁，你他媽就是個慫貨。”
喻繁不理會他，徑自拐向屋前，埋頭開門，為了避免喻凱明半夜犯病，喻繁直接開門把他扯了進來，扯進來也沒管，任他躺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喻凱明身上到處是水，往那一趴，水流了一地，省了喻繁拖地，喻繁把買來的東西放回木桌上，他用腳左右戳了戳喻凱明的臉，沈聲道：“酒哪來的？”
喻凱明笑嘻嘻地對著喻繁，“我……”他像是咽了口水，喻凱明拍拍胸脯，“我偷……偷的。”
喻繁低聲罵了句什麽，然後揣著手機出了屋，附近他在查地址的時候看過，總共有兩三家超市，算上自己剛去的那家便利店總共四家，一家一家去看，總能查到的。
去第一家的時候，店主聽到是不是有人偷東西的時候頓時心裏大驚，連忙查監控，看沒人瞬間松了口氣，像教訓自家孩子一樣教訓喻繁：“你這小孩怎麽還學會說謊了呢？你是不是想幹什麽壞事？……哎！我沒說完呢。”
喻繁胃又開始疼了，這次疼的不像剛才，不是針紮的折磨，像是一刀砍在上面，喻繁拱著身子緩沖，緊皺著眉，實在沒忍住扶著樹吐了兩口酸水。
吐完後好了不少，只是臉色蒼白的嚇人，他攏了攏身上的外套，走進了旁邊第二家超市，查完視頻後發現沒有，喻繁這次沒有聽那些教育人的話，直接道謝走人。
第三家離他租的房子有些很遠了，他問了問老板，老板說他這是小本買賣沒安監控，喻繁徑自走到賣酒的那裏看了眼，一開始兩人都沒有看出異樣，但等喻繁移開前面第一排的酒瓶時，裏面赫然空了兩三瓶酒。
老板楞住了，仔細回想確實有那麽回事，下午來了個男人，看著像外地的，但那個時候下雨，客人擠在店裏聊天，很多都是自己小區的鄰居，男人沒在意，沒想到被偷了酒都不知道。
喻繁按了按胃，掏出自己兜裏的錢，“您看看夠嗎？”
老板拿出計算機算了下，“一共86元，找你14塊錢。”
喻繁沒接錢，他頷首走出了超市，迎著又開始細細密密的雨絲走回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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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繁走出車站，看著人來人往的站口，他突然有一種把離開陳景深這一件事落到實處的感覺。
喻凱明抹了把頭上的汗，在喻繁身後喊：“你他媽就是個傻子，陳景深他媽能給我們那麽多錢，我要是拿了，早他媽還完錢了。”
喻繁沈著臉聽完，他沒有行李箱，一個破袋子堆在旁邊，像逃難似的，他拎起喻凱明的衣領，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雙眼滿是戾氣，“我說了，你他媽敢回去我弄死你，不信你試試。”
說完喻繁松開喻凱明的衣領，人直接松松垮垮地倒在了地上，喻凱明臉上掛不住，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又跟到喻繁身後。
喻繁蹲在街頭看來往的車，手機號不能用，直接被他扣下來揣兜裏了，沒錢打車，現金自己坐車全花光了，包裏還有幾百塊錢，他好不容易從角角落落攢的，看著旁邊抽煙的喻凱明，喻繁有種想把他煙頭直接塞他喉管去的沖動，死了一了百了。
喻凱明被他這眼神看的有些恐怖，悄摸聲地往外挪了幾步，同樣學著喻繁蹲下身，勸道：“你聽沒聽進去啊，你那同學家裏有錢，他根本不差我們這些，再說了，你不上學了？你住哪？吃什麽？回去吧。”說完他深深地抽了口煙。
喻繁沒理會喻凱明，嗤了一聲，從包裏掏出一百塊錢，隨便在路邊打了個車，拽著喻凱明上車，跟司機說了聲，“去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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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盡頭，有一座破敗的瓦屋，建築風格很像喻繁在南城裏保留的陽臺，他背著身後的背包，踏進院落，小屋收拾得挺幹凈，喻繁把包放進屋裏，房間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到處落了灰。
喻繁從包裏掏出一百塊錢，揣進兜裏，然後去了路對面的一家營業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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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張了張口，“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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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城，一座位於沿海的開放城市，長期多風多雨，喻繁剛推開門，突如其來大滴的雨嘩啦啦地砸下來，剛才還萬裏晴空的天瞬間黑透了，在旁邊剛剛還嘰裏呱啦聊天的人此刻也紛紛走進了樓道。
喻繁蹲在營業廳門口，借著延伸出來的廣告牌躲雨，按亮又按滅手機，一個新的手機號不會有任何人打來電話、發來消息，按著按著就又想到南城，南城也下雨了嗎？陳景深那人有潔癖肯定不能讓自己淋雨，想著想著喻繁覺得胃疼，一天沒吃東西了，疼的難受，針紮似的。
雨勢還在增大，想離開的念頭被一再打破，他坐在門前，仰頭看天上的雨，雨絲無孔不入地掃在他臉上，喻繁就這麽枕著墻，迷迷糊糊地蜷在門前睡著了。
再醒過來是被那個給自己辦電話卡的人叫醒的，他小心拍了拍喻繁，“同學你進來吧，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喻繁坐起身，揉了揉肚子，利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人進去了，他道過謝坐上椅子，不好意思麻煩人家，硬塞了三十塊錢，說道：“給我杯熱水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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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廳寫了時間，人家上班時間就到八點，他不能一直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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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離他爺爺的瓦屋房子不遠，有一段路，沒有路燈，喻繁手裏拿著手機的燈，躲避著路上積起的水坑。
憑借和喻凱明鬥智鬥勇這些年，喻繁聞著味就知道人現在就跟在自己身後，不知道怎麽找到的，但喻繁不想管，徑直走回瓦屋，後面的人步伐在加快，一身的酒味，醉醺醺地東倒西歪地扯著自己，嘴裏嚷嚷著：“陳景深他媽有錢，有好多好多錢。我們回去找他，回去找他。”
喻繁直接用手肘拐了下身後的人，“閉嘴。”
喻凱明不惱，笑呵呵地看著身前的人，“喻繁，你他媽就是個慫貨。”
喻繁不理會他，徑自拐向屋前，埋頭開門，為了避免喻凱明半夜犯病，喻繁直接開門把他扯了進來，扯進來也沒管，任他躺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喻凱明身上到處是水，往那一趴，水流了一地，省了喻繁拖地，喻繁把買來的東西放回木桌上，他用腳左右戳了戳喻凱明的臉，沈聲道：“酒哪來的？”
喻凱明笑嘻嘻地對著喻繁，“我……”他像是咽了口水，喻凱明拍拍胸脯，“我偷……偷的。”
喻繁低聲罵了句什麽，然後揣著手機出了屋，附近他在查地址的時候看過，總共有兩三家超市，算上自己剛去的那家便利店總共四家，一家一家去看，總能查到的。
去第一家的時候，店主聽到是不是有人偷東西的時候頓時心裏大驚，連忙查監控，看沒人瞬間松了口氣，像教訓自家孩子一樣教訓喻繁：“你這小孩怎麽還學會說謊了呢？你是不是想幹什麽壞事？……哎！我沒說完呢。”
喻繁胃又開始疼了，這次疼的不像剛才，不是針紮的折磨，像是一刀砍在上面，喻繁拱著身子緩沖，緊皺著眉，實在沒忍住扶著樹吐了兩口酸水。
吐完後好了不少，只是臉色蒼白的嚇人，他攏了攏身上的外套，走進了旁邊第二家超市，查完視頻後發現沒有，喻繁這次沒有聽那些教育人的話，直接道謝走人。
第三家離他租的房子有些很遠了，他問了問老板，老板說他這是小本買賣沒安監控，喻繁徑自走到賣酒的那裏看了眼，一開始兩人都沒有看出異樣，但等喻繁移開前面第一排的酒瓶時，裏面赫然空了兩三瓶酒。
老板楞住了，仔細回想確實有那麽回事，下午來了個男人，看著像外地的，但那個時候下雨，客人擠在店裏聊天，很多都是自己小區的鄰居，男人沒在意，沒想到被偷了酒都不知道。
喻繁按了按胃，掏出自己兜裏的錢，“您看看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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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繁沒接錢，他頷首走出了超市，迎著又開始細細密密的雨絲走回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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