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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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深津接到繪裏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將近開學的夏秋交界。
像是忽然間才想起自己還有雄偉的“爬遍秋田縣所有山”這樣的計劃，小女生在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悶的。
“我還在家裏……”
“嗯呦。”
“我買了明天的票回學校呢。”
深津瞥一眼客廳的日歷。離開學還有三天，明天還在路上，大後天要做開學準備，所以是只有後天嗎？
“後天深津前輩有時間嗎？”
“有呦。”
“白神山不好走哦。”
“走一下才知道嘛……”
“這麽久了我也沒去過，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吧。”
“也好哦。”
話筒裏陸續傳出來繪裏跟別人的對話。深津聽出來了，那是小田島前輩的聲音。
而當第二天小田島回到學校，發現籃球部不少人已經提前回來開始練習。最後在他的提議下，籃球部眾人浩浩蕩蕩向車站進發，這次白神山之行最終變成了籃球部開學前的團建。
車站站臺上，繪裏看到小田島身後浩浩蕩蕩的人群，先是楞了一秒，隨即笑開了。
六木還沒回校，而列車出發前最後時刻，美幸姍姍來遲。
總算人齊了。
吵吵鬧鬧地進了山，籃球部不少人跟著小田島已經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地沿著蜿蜒而上的路跑起來。
繪裏望著說是團建最後還是在訓練籃球部怪物們，微微喘氣。而美幸不愧是運動世家出身，大長腿和體力她都望塵莫及，就算沒跟上跑階梯的隊員，步速也絕對稱不上普通。
小田島看見由於速度不同而逐步分化的隊伍，百忙中指派了河田照顧美幸深津照顧繪裏，自己終於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一馬當先往山上沖。
深津跟繪裏並肩。
“背包給我呦。”他指著繪裏肩上巨大的畫袋。
“啊……”繪裏把背包卸下來交到他手裏，“我這運動能力，”她喘了口氣，“拖累深津前輩了。”
“沒有呦。”
“聽說Inter High優勝了，恭喜呢。”
“謝謝呦。”
“對手都很強吧？”
……強不強的不太好評價，不過反正，“沒有意外的地方呦。”
繪裏笑起來。“這個回答，”她停頓了一下喘口氣，“真的很深津前輩。”
深津看她手腕一眼。“手不痛呦？”
“啊，”繪裏舉起左手，“早就好啦，深津前輩還記著哪。放心，沒事啦。”
深津瞥她一眼，沒說話。快入秋了，山上人少，溫差大，她穿短袖，等會估計有得叫冷。
到青池的時候繪裏停了下來，深津自動自覺地把背包遞過去。
“聽說光線變化的時候，池水會有不同顏色呢。”繪裏邊打開便攜畫架，往畫板上夾畫紙。
……“沒留意過呦。”
平淡又簡短的回應讓繪裏笑起來，“深津前輩，我這裏可能要比較久呢，你自由安排吧？”
“沒關系呦。”深津應了聲，在她身後就地盤腿坐了下來，看她開始在白紙上塗塗畫畫。
這會兒白神山裏人煙稀少，密林裏除了偶爾的鳥叫聲，多數時候靜謐如斯。時間在其中不知不自覺流逝，繪裏專註地勾勒、調色，深津默默地看著畫紙在她靈動的手下逐漸豐滿。
繪裏突然打了個噴嚏。
深津恍然回神，淡定地從背包裏翻出一件長袖外套遞過去。
繪裏說著不用，手臂卻浮起雞皮疙瘩，最後在深津一句“我不冷呦”中，滿懷感激地接了過來。
穿上外套就感覺好多了，繪裏轉過頭抱歉地笑。“沒想到山上還挺冷的。”
深津看著她。可能剛才打噴嚏捂嘴的時候不小心把油彩蹭臉上了，白色皮膚上一抹顯眼的翠綠光彩奪目。深津擡手摸了下耳垂，自然地調轉了視線。
繪裏繼續專註手上的顏色，調出了幾種不同深淺的綠和藍。深津默默轉回眼珠。外套袖子被她卷了起來，衣服下擺都快到膝蓋了。
她好小一個，尤其在自己寬大外套包裹下。
這麽想著，深津突如其來地說了句“你很喜歡畫畫呦”。
繪裏正給毛櫸上色，頭也沒回地回答：“是呢，特別喜歡。”
“喜歡是什麽感覺呦？”
這個問題讓繪裏楞住。她拿著畫筆支住下巴認真思考，於是下巴上又多了一抹淺綠。
“就是……畫畫的時候可以忘記吃飯忘記睡覺……沒有辦法想象離開畫筆的自己……看見喜歡的場景會想立刻畫下來、會感覺心臟砰砰砰地像要跳出胸腔、四肢都熱起來……大概就是這樣吧，應該跟深津前輩打籃球一樣的感覺？”
……“沒有這種感覺呦。”深津右手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托住下巴，望著遠處的毛櫸，表情木然地回答。
“誒？”不喜歡籃球？不太像啊……繪裏想。
“從小就沒有呦。”深津繼續平著聲音說道。
繪裏側過身子看他。“不喜歡任何東西嗎？”
……“不清楚喜不喜歡呦。”他看著隨著陽光移動開始慢慢變色的池塘，語氣輕描淡寫，“就是沒什麽情緒呦。”
“就是說，”繪裏完全轉過身子面對他，“不會開心、傷心、生氣、害怕這樣嗎？”
“很少，基本沒有呦。”他將視線焦點落在繪裏臉上，表情肅穆地對上她的眼睛，“跟別人不一樣呦。”
然後他便見到繪裏彎起小鹿眼笑起來，眉梢眼角連一絲意外的表情過渡都沒有過地就笑起來，像初秋的陽光穿過密林灑到地面，把站在空蕩蕩走廊中央的人包圍起來。
“每個人都跟別人不一樣啊。”她說。
深津沒回答，只是與她對視著。
雖然深津仍然一臉無動於衷，但繪裏就是莫名地覺得他在等自己說點什麽。她就沒停下。
“就像有人高、有人矮、有人胖、有人瘦、有人學習好、有人運動棒，有人容易開心、有人經常傷心、有人性子比較急、有人情緒平緩，就像山有山的神秘，海有海的迷人，秋千公園的池塘一年四季景色都不同。風景本來就沒有最漂亮，人也一樣沒有標準，就是因為紅黃藍可以調出來很多很多顏色，世界才精彩紛呈呀！”
他看見她微笑又認真地看著自己。
“風光四時不一樣，每個人喜歡的不一樣，但無論春夏秋冬，都一定有人喜歡的呢。”
那一瞬，他像是感覺到向來平靜的內心湖泊泛起了一絲漣漪。
盡管只如花火般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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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接到繪裏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將近開學的夏秋交界。
像是忽然間才想起自己還有雄偉的“爬遍秋田縣所有山”這樣的計劃，小女生在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悶的。
“我還在家裏……”
“嗯呦。”
“我買了明天的票回學校呢。”
深津瞥一眼客廳的日歷。離開學還有三天，明天還在路上，大後天要做開學準備，所以是只有後天嗎？
“後天深津前輩有時間嗎？”
“有呦。”
“白神山不好走哦。”
“走一下才知道嘛……”
“這麽久了我也沒去過，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吧。”
“也好哦。”
話筒裏陸續傳出來繪裏跟別人的對話。深津聽出來了，那是小田島前輩的聲音。
而當第二天小田島回到學校，發現籃球部不少人已經提前回來開始練習。最後在他的提議下，籃球部眾人浩浩蕩蕩向車站進發，這次白神山之行最終變成了籃球部開學前的團建。
車站站臺上，繪裏看到小田島身後浩浩蕩蕩的人群，先是楞了一秒，隨即笑開了。
六木還沒回校，而列車出發前最後時刻，美幸姍姍來遲。
總算人齊了。
吵吵鬧鬧地進了山，籃球部不少人跟著小田島已經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地沿著蜿蜒而上的路跑起來。
繪裏望著說是團建最後還是在訓練籃球部怪物們，微微喘氣。而美幸不愧是運動世家出身，大長腿和體力她都望塵莫及，就算沒跟上跑階梯的隊員，步速也絕對稱不上普通。
小田島看見由於速度不同而逐步分化的隊伍，百忙中指派了河田照顧美幸深津照顧繪裏，自己終於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一馬當先往山上沖。
深津跟繪裏並肩。
“背包給我呦。”他指著繪裏肩上巨大的畫袋。
“啊……”繪裏把背包卸下來交到他手裏，“我這運動能力，”她喘了口氣，“拖累深津前輩了。”
“沒有呦。”
“聽說Inter High優勝了，恭喜呢。”
“謝謝呦。”
“對手都很強吧？”
……強不強的不太好評價，不過反正，“沒有意外的地方呦。”
繪裏笑起來。“這個回答，”她停頓了一下喘口氣，“真的很深津前輩。”
深津看她手腕一眼。“手不痛呦？”
“啊，”繪裏舉起左手，“早就好啦，深津前輩還記著哪。放心，沒事啦。”
深津瞥她一眼，沒說話。快入秋了，山上人少，溫差大，她穿短袖，等會估計有得叫冷。
到青池的時候繪裏停了下來，深津自動自覺地把背包遞過去。
“聽說光線變化的時候，池水會有不同顏色呢。”繪裏邊打開便攜畫架，往畫板上夾畫紙。
……“沒留意過呦。”
平淡又簡短的回應讓繪裏笑起來，“深津前輩，我這裏可能要比較久呢，你自由安排吧？”
“沒關系呦。”深津應了聲，在她身後就地盤腿坐了下來，看她開始在白紙上塗塗畫畫。
這會兒白神山裏人煙稀少，密林裏除了偶爾的鳥叫聲，多數時候靜謐如斯。時間在其中不知不自覺流逝，繪裏專註地勾勒、調色，深津默默地看著畫紙在她靈動的手下逐漸豐滿。
繪裏突然打了個噴嚏。
深津恍然回神，淡定地從背包裏翻出一件長袖外套遞過去。
繪裏說著不用，手臂卻浮起雞皮疙瘩，最後在深津一句“我不冷呦”中，滿懷感激地接了過來。
穿上外套就感覺好多了，繪裏轉過頭抱歉地笑。“沒想到山上還挺冷的。”
深津看著她。可能剛才打噴嚏捂嘴的時候不小心把油彩蹭臉上了，白色皮膚上一抹顯眼的翠綠光彩奪目。深津擡手摸了下耳垂，自然地調轉了視線。
繪裏繼續專註手上的顏色，調出了幾種不同深淺的綠和藍。深津默默轉回眼珠。外套袖子被她卷了起來，衣服下擺都快到膝蓋了。
她好小一個，尤其在自己寬大外套包裹下。
這麽想著，深津突如其來地說了句“你很喜歡畫畫呦”。
繪裏正給毛櫸上色，頭也沒回地回答：“是呢，特別喜歡。”
“喜歡是什麽感覺呦？”
這個問題讓繪裏楞住。她拿著畫筆支住下巴認真思考，於是下巴上又多了一抹淺綠。
“就是……畫畫的時候可以忘記吃飯忘記睡覺……沒有辦法想象離開畫筆的自己……看見喜歡的場景會想立刻畫下來、會感覺心臟砰砰砰地像要跳出胸腔、四肢都熱起來……大概就是這樣吧，應該跟深津前輩打籃球一樣的感覺？”
……“沒有這種感覺呦。”深津右手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托住下巴，望著遠處的毛櫸，表情木然地回答。
“誒？”不喜歡籃球？不太像啊……繪裏想。
“從小就沒有呦。”深津繼續平著聲音說道。
繪裏側過身子看他。“不喜歡任何東西嗎？”
……“不清楚喜不喜歡呦。”他看著隨著陽光移動開始慢慢變色的池塘，語氣輕描淡寫，“就是沒什麽情緒呦。”
“就是說，”繪裏完全轉過身子面對他，“不會開心、傷心、生氣、害怕這樣嗎？”
“很少，基本沒有呦。”他將視線焦點落在繪裏臉上，表情肅穆地對上她的眼睛，“跟別人不一樣呦。”
然後他便見到繪裏彎起小鹿眼笑起來，眉梢眼角連一絲意外的表情過渡都沒有過地就笑起來，像初秋的陽光穿過密林灑到地面，把站在空蕩蕩走廊中央的人包圍起來。
“每個人都跟別人不一樣啊。”她說。
深津沒回答，只是與她對視著。
雖然深津仍然一臉無動於衷，但繪裏就是莫名地覺得他在等自己說點什麽。她就沒停下。
“就像有人高、有人矮、有人胖、有人瘦、有人學習好、有人運動棒，有人容易開心、有人經常傷心、有人性子比較急、有人情緒平緩，就像山有山的神秘，海有海的迷人，秋千公園的池塘一年四季景色都不同。風景本來就沒有最漂亮，人也一樣沒有標準，就是因為紅黃藍可以調出來很多很多顏色，世界才精彩紛呈呀！”
他看見她微笑又認真地看著自己。
“風光四時不一樣，每個人喜歡的不一樣，但無論春夏秋冬，都一定有人喜歡的呢。”
那一瞬，他像是感覺到向來平靜的內心湖泊泛起了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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