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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搖散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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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搖散月亮

兩個人撩了撩衣袍,坐在宅子花園裏的池塘前說話。

聞楚道:“你方才是認了私會這個說法麽?”

他不知想到些什麽,眉眼彎彎,笑的甚為狡黠:“私會這兩個字,你可知都是用在什麽地方的?”

青巖有些無奈,道:“殿下。”

他喊得分明沒什麽奇怪音調,聞楚卻從裏頭聽出了點無奈……和一點不知是不是他錯覺的撒嬌意思——

這個稱呼從青巖嘴裏叫出來,似乎也不像先前那樣聽著便叫人覺得疏遠了。

“都什麽時候了,殿下還開這種玩笑。”

聞楚道:“好了,我不說了,你別不高興。”

青巖聞言沈默了一會,莫名覺得這段對話有點古怪,但還是按捺下了這種心思,輕聲道:“今日約殿下見面,是為了提醒殿下一件事。”

聞楚道:“怎麽了。”

青巖抿了抿唇,這才把這些日子宣王和靖安侯在私下裏走動的事告訴了聞楚,語罷又道:“我總覺得,如今皇上對殿下的偏愛有些太過明顯了,而且……若萬歲真動了易儲之心,太子恐怕不會甘心就這麽坐以待斃,殿下此行負責傅侯爺後方糧草,責任重大,一定要小心,以防有人狗急跳墻,使些陰損手段。”

聞楚南風團隊沈吟了片刻,道:“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就是,上次西北回來後,我在軍中也有些願意追隨的部下,他們如今要害我,也沒有那麽容易。”

青巖聞言,心中卻是一動,忽然低聲道:“殿下……是決心要爭那個位置了嗎?”

聞楚沒說話,過了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青巖心裏倒並不覺得意外,只抿了抿唇,道:“好,那殿下一切小心,若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只管跟我說就是。”

聞楚沈默了片刻,道:“我不用你幫什麽忙,我只要你護好自己,平平安安的。”

青巖一楞,擡眸便見月光下聞楚那雙淺灰色的眸子澄澈明凈,神情溫和而堅定。

“你在宮裏當差,若有什麽閃失,我出了京,卻沒法子保你,你只要能護好你自己,等我回來,就算是幫了我最大的忙了。”

青巖仍想著剛才聞楚的那副神情,不知怎的,他覺得十分熟悉,一時有些心不在焉,只在鼻腔裏“嗯”了一聲。

聞楚卻忽然俯了身下來,青巖冷不丁看見他細密的眼睫在自己眼前放大,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他猛地縮緊了瞳孔,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最後聞楚擡起頭來,戀戀不舍的結束了這個吻,攬著青巖靠在了自己肩上。

青巖仍處於震驚之中,一時沒回過神來,竟然就這麽任他擺弄,被拉著靠了過去。

聞楚的動作十分自然,就好像他已經這麽攬著對方無數次了似的。

小花園裏池塘水面上,倒映著的月亮隨著水波搖搖曳曳,一輪銀月就這麽生生被搖散開來,在波光裏蕩開成一層一層,青巖靠著聞楚的肩,終於回過神來,卻不知怎麽的,竟然並不想從聞楚肩上離開。

他最後順從了自己的心意。

回宮多年,這竟然是他第一次放縱自己,沒有再想那些處心積慮的謀劃、那些經年累月的仇恨,只是任憑自己靠在聞楚的肩上,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或許是這一刻太美好,兩個人都舍不得打破,良久,聞楚和青巖都沒再開口,就只是這麽簡單的依偎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青巖才低聲道:“……你把舊王府的白梅花移栽過去了?”

聞楚“嗯”了一聲,道:“你怎知道的?”

青巖笑了笑,道:“在你身上聞到了。”

頓了頓,又道:“……這個花香我記得。”

他並沒解釋為什麽一次也沒去過聞楚的王府,卻偏偏記得那白梅花的香氣,聞楚也沒提起那個別別扭扭,曾經寫了無數次才塞了紙條送出去的香囊,只是低頭看了看青巖,兩個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笑完了,聞楚才溫聲道:“等以後……我帶你去我府上親眼看。”

青巖也笑道:“好。”

*

聞衍果然不肯束手就擒。

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畢竟無論他肯不肯乖乖撤藩,只要被捉回京,等著他的下場是什麽,幾乎是可以想見的。

可惜朝廷沒有給他反抗的餘地。

年關前夕,傅恭率領的大軍便以迅雷之勢、幹凈利落的三戰連捷,一舉攻破河陽,生擒聞衍,除了他,與他勾結一同抵抗削藩的熙寧郡王聞瑋,也被活捉。

捷報傳回,潛華帝龍顏大悅,只是剛還沒高興沒兩日,浙江那頭卻傳回了壞消息——

剿倭主帥黃繼亭與倭寇在東南海面發生數次海戰,只是卻連戰連敗,屢屢不利,死傷甚眾。

黃繼亭秘密傳了奏報上京,狀告東京水師指揮使羅延管理水師不利,水師之中混進了倭人的細作,這才屢屢洩露軍隊行動軌跡,且軍餉又被東南官員層層盤剝,等糧餉發下去到將士們手中時,已經缺斤少兩,這仗雖然打得的確敗於他手,但若是細作和糧餉的問題不能解決,只怕即便殺了他,再換新將,也難以取勝。

潛華帝看了密折後,十分生氣,當即便下旨免了羅延指揮使之職,將其押送回京審問,又命欽差嚴查東南貪汙軍餉一案,無論官職大小,凡坐實了貪汙軍餉罪名的,一律格殺勿論。

只是水師指揮使的位置空了出來,新的指揮使人選,關乎前線抗倭將士糧餉大事,朝會時,潛華帝叫群臣推舉,底下提了的幾個人選,他卻都不太滿意。

太子倒也推舉了幾個將領,潛華帝不置可否,只是命百官繼續推舉,最後睿國公蕭衡執了朝笏出列保舉,只是保舉的卻不是自己的人,而是承國公溫敬的長子溫留。

潛華帝允了。

溫老國公只有一子一女,一對兒女都是人中龍鳳。

長子溫留,自小跟隨父親長在軍中,十八般武藝、諸路兵刃使得純熟無比,據說少年時便驍勇善戰,可與百人敵,曾立下不少戰功,先帝還在位時,他便得過先帝讚譽,說他少年武勇,可與呂奉先比肩,他又姓溫,因此便得了個諢號,私下裏也被人戲稱作小溫侯。

只可惜,也不知是不是呂奉先的諢號本就不太吉利,溫留後來在一次戰役中右臂受了刀傷,再不能提重物,自然也無法揮動兵刃,只能退居後方,替父親管理京畿五營,不再上陣拼殺了。

而幼女溫瑯,便是如今寧王的生母,溫貴妃了。

溫留幫著父親統管京畿五營多年,若論才能,自然是無需質疑的,可水軍陸軍,畢竟不是一個路數,有人勸皇帝三思,潛華帝卻仍是力排眾議點了溫留。

溫老國公神色有些晦暗,似乎並不太想讓自己兒子接這樁差事,倒是溫留自己沒有絲毫遲疑,見皇帝決意,當即便出列領了旨,跪謝聖恩。

這些日子,皇帝似有易儲之心,已是滿朝心照不宣的秘密,寧王雖然身子不好,但自小有早慧之名,但凡和他打過交道的,無不稱讚寧王殿下端莊貴重,禮度怡然,他幾次為數不多被皇父交代差事,也都辦的十分漂亮,還有個溫家這麽得力的外家,朝中支持他的人,自然並不在少數。

寧王的擁躉,說起來甚至要比看好如今風頭最盛的七王爺的,還多的多。

而溫留畢竟是寧王的親舅舅,這個時候,皇帝沒采納太子的建議,卻力排眾議任命溫留,難免不讓人深思其是否有別的用意。

溫留領命出京任東京水師指揮使去了,這時候河陽卻傳回來消息,說七王爺在回京路上遇刺,受了傷。

青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臟一瞬間是幾乎停跳的,好在後來又說七王爺只受了輕傷,性命無礙,他這才松了口氣。

回過了味兒,心裏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起來。

既然仗已經打贏了,這個時候行刺的自然不會是河陽郡王和其背後勢力,有誰想要聞楚死?

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京中的……

但是這麽簡單的道理,他能想到,難道幹出這事的幕後之人便想不到嗎?

怎麽偏偏選了這個時候行刺,若是在傅恭得勝之前,無論行刺的計劃成功與否,起碼不會輕易叫潛華帝懷疑到自己頭上,是傅恭取勝太快了,才叫對方措手不及麽?

潛華帝聽了這消息,果然也沈默不語良久,才問道:“刺客可都伏誅了嗎?刺客的身份可有線索?”

殿下跪著的青牛衛道:“回皇上,都是死士,見事不成,當場便服毒自盡了,只是……卑職從他們身上搜到了這個。”

語罷捧起一物,青巖上前去取了,卻是個圓圓的筒狀物,這東西或許沒在軍中呆過的人認不出來,青巖也是有了在林州守城的經歷,才認出這東西是軍中用來發射煙花留作信號的花火筒。

潛華帝從青巖手裏接過這筒子,上下翻了一圈,卻好像在筒身瞧見了什麽似得,臉色不太好看,半晌不言。

良久,才遣退了那傳信的青牛衛,問了青巖道:“羅延押送回京以後,三司議罪的如何了,他可吐露了為何水師中會混進倭人細作,貪汙軍餉之事又是怎麽回事?”

青巖道:“回萬歲,羅延拒不認罪,只咬死了倭人細作混進的不是水師,而是黃將軍的部下,還說……是黃將軍攀賴於他,因此尚未定案,仍在細查。”

潛華帝沈默片刻,道:“昨日不是送上來了好幾個彈劾黃繼亭、替羅延求情的折子麽,你都找出來,朕現在要看。”

青巖道:“是。”

語罷在禦案上找了找,很快理出七八個折子,潛華帝一一打開看過,卻是越看臉色越差,最後冷笑一聲,道:“乖乖,羅延遠在東京做官,朕這京裏倒有的是人惦記著他的安危,為了他一條小命奔走求告啊,倒也真是情意感人了。”

又道:“這幾封折子,且先壓了,都不必批覆,另傳朕的口諭下去,羅延之罪,叫刑部給朕速查速辦,若再為了什麽人的面子拖延敷衍,朕絕不輕饒。”

青巖垂首道:“是。”

*

入夜的時候,青巖跟漱青打了招呼,說就要過年了,新來的幾個小內侍身上衣裳單薄,他想自己掏錢,去針工局那邊請人給幾個小內侍做兩身厚點的衣裳鞋襪。

漱青聞言笑道:“你倒會邀買人心,難怪這幾個小崽子成日裏只對你殷勤,卻對我愛搭不理的,回頭我該狠狠罰他們一頓,好叫他們知道我也是個厲害的。”

青巖知道他素來愛說酸話,但實際卻是個隨性寬和的,嘴上雖然這麽說,其實從未像別宮的領事內官那樣,隨意責打底下的小內侍小宮女。

因此也和他開玩笑道:“哪裏是我邀買人心?當初可是孔金鬥親自把這幾個孩子交到我手裏的,人家整日爺爺長爺爺短的叫我,我總不好不多關照他們些,薛公公難道沒聽說過,人是記吃不記打的,你要是想他們也對你殷勤,倒不如掏些銀子給我,咱們一起做這人情,何苦去幹那得罪人的事?”

漱青哼了一聲,道:“你這張嘴,舌燦蓮花的,又要騙我的私房錢,我可不聽。”

青巖摸摸鼻子笑了笑,道:“那我可走了。”

轉身作勢便要走。

漱青忙道:“誒——你等等。”

青巖笑盈盈轉回了身,道:“怎麽?薛公公有何指教?”

漱青這才一臉不情願的從袖口裏摸了兩塊銀錠出來,囫圇塞到他手裏,也不等青巖開口,便生怕他取笑似的連珠炮一般道:“可不是我後悔了,我也不稀罕他們待我殷勤不殷勤的,我不過是不想旁人嚼舌根,背地裏說我薛公公刻薄,待底下的人不厚道罷了。”

語罷便趾高氣昂的扭頭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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