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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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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睚眥必報

“太後娘娘?”丁愉挑高了眉道,“你可不是開玩笑吧,太後娘娘都已經不管事多少年了?找她老人家,皇上就能……”

說到這裏,卻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猛地打住了。

的確,王太後已經不管事多年了。

可當初先帝在時,太後幫著先帝料理朝政二十年,且新君登基後,朝局未穩,那時太後和攝政王一內一外,共同輔佐新君,也垂簾聽政過一陣時日的,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便幫著新君肅清了新舊兩朝交替後各處興起的叛軍,若論起政|治手腕,王太後雖是個婦道人家,卻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能力。

但還有一點最關鍵的,鄭、丁、左三人或許意識不到——

青巖心中卻很清楚。

潛華帝疑心重,當初朝局安穩後沒幾年,應王被鳥盡弓藏,曾經垂簾聽政過的王太後和她背後的陵川王氏,又何嘗沒有被潛華帝防備?

只看這麽多年過去,王老太爺之後,王家在朝中擔任要職的後輩子侄,幾乎都是些品銜虛高卻沒實權的位置,便可見一斑。

不管王太後有無此心,太後若再度掌權,攝問朝政,便會有將皇帝架空的可能性,以潛華帝的性子,是斷不會容忍這種事發生的。

鄭翊猶疑了片刻,道:“這倒也算個法子,太後娘娘雖一貫不問庶務,但她老人家是最以大局為重的,若她肯開口勸勸皇上,興許能管用,但這告狀的事兒咱們卻不能幹,由誰來好呢?”

青巖沒去矯正他的說法,真正能讓潛華帝忌憚的是太後幹政,而不是勸說,他只是就著鄭翊的話頭繼續道:“此事內宦不能做,但大臣卻可以。”

三人一楞,面面相覷。

“你是說……閣臣?”

青巖笑了笑,點了頭。

*

翌日清晨,周家老夫人與幾個上了年紀有誥命的夫人一齊進宮了一趟,說是給太後請安,慈安宮難得熱鬧了一回,聽說太後特命人擺了個小宴招待眾命婦,宴散了後,沒到午時,太後便親自去文安閣了。

果然潛華帝本要用了午膳後小憩片刻的,一聽了這個消息,連飯也沒用,就匆匆帶著青巖、漱青往文安閣去了。

剛一進了文安閣,便見幾個老閣臣都坐著,正在用吃食,太後端坐上首,一個大宮女正跪著替她捶腿,王太後把玩著一串佛珠,正笑著和幾個老臣閑談,瞧這樣子,倒不似是在商議朝政。

潛華帝進門見此情景,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氣,臉上掛了笑容道:“兒子給母後請安。”

又道:“母後久不出宮走動,怎麽今日忽然有興致到文安閣來了,可是咳嗽的毛病好些了嗎?”

王太後臉上笑容甚淡,瞧著端莊而雍容,擡了擡手道:“還是老樣子,只要不在春天,咳得倒也沒那麽厲害,皇帝坐吧。”

潛華帝這才在王太後身旁坐了,王太後道:“今日來這兒,也是幾個命婦入宮給哀家請安,哀家聽周老夫人提起,如今年下事忙,老大人一日有八九個時辰在文安閣裏當差,還忙不完,唉,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人,腿腳不便,身上小毛病又多,這個哀家知道,所以就吩咐了廚房做些暖胃的湯羹,來瞧瞧大臣們。”

周老大人起身要跪下謝恩,道:“老臣身子仍然健朗,並無不妥,拙荊終日無事,總是瞎操心,讓太後娘娘掛懷,實在是老臣的不是。”

王太後道:“快免了。”沒讓周老大人真跪下。

才道:“為人妻的心疼夫君,有何過錯?哀家如今便是想心疼心疼先帝,可惜卻也已經天人兩隔了,哀家如今看著你們老夫妻倆和睦恩愛,心裏很高興,俗話說,家和萬事才興,皇帝,你說是嗎?”

潛華帝見她忽然轉過頭來問自己,雖然也聽出太後這話是在有意無意的敲打他,但無論心裏樂不樂意,當著幾個老閣臣,他也只能強笑道:“母後說的是。”

王太後又嘆道:“哀家知道,今年不是個好年頭,宜王病了,安王那糊塗孩子也犯了大錯,不處置他,皇帝沒法和天下讀書人交代,會被百姓、群臣戳脊梁骨,可處置了他,你和皇後心裏又不好受。”

“皇帝想歇歇,這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近年關了,現下事最忙,偏又耽擱不得,司禮監雖幫著辦了一大半,但也還餘了幾個折子,哀家方才都看了,皇帝若是還想再休息些時日,哀家就先替你拿了主意,你看可好?”

潛華帝面上笑容有些勉強,道:“兒子不孝,讓母後替兒子費心了,只是母後身子本就沒大好,兒子實在不敢勞動母後千金之體,一會子午膳過後,還是兒子自己處理吧。”

王太後聞言,倒也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道:“好,既然皇帝沒事了,朝政大事,自然該是皇帝自己處理的,哀家也就放心了。”

“若是實在忙不過來,如今太子不小了,也可以幫著皇帝。”

頓了頓,又道:“削藩的事,幹系甚大,皇帝不能不慎重,當年先帝在時,就是否削藩……便爭議不休,先帝也和哀家提起過,先帝的意思,是藩王當中雖的確有不安分、狼子野心的,這種……是該當以雷霆手段剪除,但也有些忠心耿耿的,幾代人從開國以來,便替朝廷鎮守邊域,未起異心,若沒了他們,譬如雲南那樣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朝廷再重新建立督府衙門,自行管理,未必就比段家清楚當地民情,再說那邊苗人多,倘若管理不當,反而要出亂子,此事皇帝萬萬不能夠一刀切,否則虛耗兵力不說,也寒了人心啊。”

潛華帝點頭道:“母後教訓的是,兒臣都知道了,一定慎之又慎。”

最後母子倆一齊用了午膳,王太後臨走之際,在宮道上屏退了隨行的奴婢,叫他們候在遠處,只和送行的潛華帝冷了面色道:“皇帝如今已登基這麽多年了,哀家一個後宮婦人,按說不該過問前朝的事,但皇帝也知道,哀家從前就一貫是不怕這些的,當年你父皇在時,哀家幫著他處理朝務,後妃不能進禦書房,哀家也一樣進出禦書房二十年,二十年……難道前朝罵哀家罵得少了?可他們沒搞清楚,不是哀家強要攬權,而是先帝離不了哀家。”

“後來你登基,哀家放了手,不是因為哀家老了,而是因為哀家相信你。”

潛華帝本來面色有些晦暗,聽到這句,卻是微微一楞。

“哀家知道,這麽多年了,你一直怨哀家,覺得哀家和先帝一樣,偏疼你二哥,心裏沒有你這個小兒子……是,哀家當年的確是覺得,你不如你二哥。”

王太後道。

“你心胸狹隘,自小便記仇,當年你才六歲,伺候你的嬤嬤不過是提了一句,要你向你二哥學著,在太學堂好好讀書,你便記恨她,覺得她不忠心,硬找了她的錯處,讓哀家把她打發了,你以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嗎,皇帝啊,知子莫若母。”

潛華帝臉上已不像剛才幾個閣臣在場時,掛著那勉強維持的笑容了,他面無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所以,兒子想的,不是也沒有錯嗎?母後不喜歡兒子,自然兒子無論做什麽,也比不過二哥,書念的不好,是不如二哥聰明,處置不得體的下人,是心胸狹隘,沒有容人之量,不如二哥寬和,總之,只要和二哥一比,兒子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如此頂撞,王太後不免也起了些火氣,冷道:“你還是這樣,哀家和先帝只要說你一句不好的,你便有十句等在後面。”

“你二哥怎比得上你聰明?他若是真聰明,便不會察覺不到你的心思,對你毫無防備,喝了那碗醒酒湯,連哀家也不如你聰明,明明有你二哥的前車之鑒,竟然還中了你的毒計,害了自己,又害了鳴兒,你是贏了的,皇帝……是哀家輸了,你如此狠毒,倒是比你父皇更適合這個位置,所以哀家雖然不喜歡你的心性,倒卻相信你能坐的穩這個位置。”

潛華帝沈默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道:“狠毒?”

“狠毒的當真只有兒子一人麽?母後也別把自己摘得太幹凈了,您就敢說您當年對小皇叔,沒有半分利用之心嗎?”

“是,兒子是對小皇叔下了手,可難道那時候,您就半分沒有察覺嗎?俗話說,有其母才有其子,母後真要是那麽看不慣兒子,又何必捏著鼻子輔佐兒子?不還是因為二哥死了,母後也心知肚明,您只剩下兒子一個親骨肉,也只有兒子,才能讓您坐上太後之位嗎?”

“若登基的是聞轍或者聞軼,母後可還有今日的好日子過?”

“兒子就算是個真小人,可起碼也比母後這樣的偽君子坦蕩些,只是可憐小皇叔,被一個假慈悲的偽君子教養著,最後反倒成了個真君子,哈哈,只可惜真君子在皇家總是不長命的,二哥如是,小皇叔亦如是,真要說誰對不起小皇叔,只怕母後這佛口蛇心的,也要比兒子對不起他的更多些吧?”

王太後呼吸急促起來,用帕子捂著嘴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怒道:“你……你……簡直是……”

潛華帝冷冷道:“兒子倒要多謝母後一番苦心了,今日您是打著借敲打兒子重新立威的算盤吧?看來母後的身子這些年是太好了,才又開始惦記些不該您管的事,父皇是個軟和性子,由著您進出禦書房二十年,可惜兒子卻不是父皇。”

語罷道:“來人。”

宮人們覆又跟了上來,他竟仿佛方才和太後爭辯的不是自己一般,看著太後笑了笑,溫聲道:“母後身子不好,今日也倦了,還是早些回慈安宮歇息吧。”

語罷臉上笑容幾乎是瞬間散去,轉目看向扶著太後的桂順,冷聲道:“太後身子弱,各宮瑣事,自有皇後和內廷司照管,往後若是再累著她老人家,朕要你的腦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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