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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監軍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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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監軍太監

宮宴因為一封不合時宜的軍報戛然而止,潛華帝匆匆回了養心殿,青巖嗅出一絲不妙來,果然很快潛華帝便叫人傳旨,急召幾位閣臣與太子至養心殿議事。

今日宮宴太子也在,方才潛華帝回來時,招呼了他跟著,因此倒不需特意去東宮請,只是幾位閣臣中不乏上了年紀的,並不愛湊宮宴的熱鬧,所以還要出宮去傳旨請人,等待幾位老閣臣入宮的時候,太子終於沒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父皇把兒臣留下來,又宣了幾位老大人,可是……可是西北軍情有什麽不妥嗎?”

潛華帝捧著手爐,閉目不言,半晌才道:“……劉驃貪功冒進,不聽勸諫,領兵追敵,三萬大軍於溪平峽谷盡數被叛軍伏擊殲滅,吉長冬被那秋戎部汗王達格活捉,絞死於我三軍陣前,你既是太子,這些事也該學著應對了。”

聞述聞言不由駭然,驚怒交加道:“什麽?吉長冬可是父皇欽點的監軍,那達格竟敢如此張狂……豈不是公然挑釁,目無父皇君威?”

潛華帝瞥了他一眼,道:“達格與罕沙六部若還畏懼我朝天威,也不會起兵叛亂了,眼下達格已轉守為攻,連破青州、茂陵兩城,屠戮城中百姓,好在有你七弟領了林州屯軍的殘部守住了林州城,你說說,眼下該怎麽辦?”

青巖聽到這裏,總算是知道聞楚暫時還平安無虞,心中懸著的大石這才終於放下。

潛華帝父子正說著,幾位閣臣終於也到了,進了殿來一一給潛華帝和太子請了安。

潛華帝命人將那軍情折子傳下去給幾個閣臣都看過了,那幾位不由都有些變色,一個五六十歲年紀、蓄著短須的閣臣嘆道:“劉指揮使領兵已有二十餘年,怎會幹出這等蠢事來?竟生生斷送了三萬大軍。”

正是那先前與戶部尚書柯賢掐架的工部尚書張常寧張大人。

潛華帝長嘆一聲,道:“劉驃性情的確直率了些,也怪朕原想著既是平亂,不一味老成持重,有些銳意進取是好事,這才點了他做討逆主帥,不想他竟如此魯莽急躁,不聽部將勸誡,只一味貪功冒進,鑄下大禍。”

聞述寬慰道:“父皇不必自責,此事本非父皇過錯,蓋因劉驃無能罷了,好在七弟沒有和他一同追擊達格。”

張常寧連忙附和道:“太子殿下說得不錯,若不是七王爺沒有跟著一同追敵,保下了幾千人馬,恐怕眼下林州城亦危矣。”

周老大人沒忍住插口道:“劉驃已死,眼下再要追究他的過錯也不能了,要緊的是七王爺獨守林州,恐怕支撐不了太久,朝廷需得盡快調撥援兵與補給糧草才好。”

戶部尚書柯賢道:“這是自然,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如今青州、茂陵城破,林州孤立無援,若要援軍和糧草,最近的……恐怕需從河陽郡王處調了。”

眾人聽到河陽郡王這個名字,都微微一楞——

這位河陽郡王,不是旁人,正是先帝的第三子、潛華帝與平王的三哥德王的兒子,德王死後,由父親德王的爵位降等世襲封為河陽郡王的,至今也不過就蕃了不到十餘年的光景。

要說潛華帝這位三哥,當年和先大皇子慶王蛇鼠一窩,可是沒少摻和儲位之爭的,後來慶王謀逆事曝,死罪難逃,潛華帝殺了慶王,倒是放了這位三哥一馬,只可惜不知德王是不是太過惶恐,生怕潛華帝終有一日會把賬也算到他頭上,自己把自己嚇出毛病來,沒兩年就病死了。

河陽郡王是德王之子,算起來如今也不過至多二十出頭的年歲,聽聞這位郡王一貫紈絝,在蕃地成日逗貓走狗、招搖過街,又蓄了十幾房側室,眼下林州軍情緊急,不容耽擱,卻要找這麽一個人調兵,實在讓人不放心。

柯尚書話裏的擔憂,自然不言而喻。

一個青巖沒見過的蓄著花白胡須的清瘦老臣拱手稟道:“軍情十萬火急,達格與六部兵馬集結,少說也有四五萬大軍,七王爺不過以幾千人馬守之,恐怕已是搖搖欲墜了,實在不能耽擱,恕老臣冒昧直言,河陽郡王年少輕狂,不知輕重,恐怕不是可以托以重任之人,萬歲若要自他處調兵,需得叫個親近可靠之人親去傳旨才行,否則若是河陽郡王貽誤了軍情,怕要害了林州數十萬百姓與七王爺性命。”

潛華帝站起身來,踱了幾步,問道:“諸位可有人選?”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卻無人應答,太子見狀提了幾個人的名字,潛華帝卻不知為甚麽都不太滿意,最後還是周老大人道:“太子殿下說的這幾位將軍,雖然都是強將能臣,只是眼下去與河陽郡王調兵的差事,要的卻是說客,不是武將,殿下說的幾位將軍都是武人性情,郡王年輕好玩,只怕到時候未必能立時說動他。”

柯賢面露遲疑道:“老大人所說雖然不無道理,但七王爺畢竟年輕,並無領兵經驗,能守住林州城十餘日已是萬幸,若要寄希望於七王爺領兵取回青州、茂陵,恐怕不能,再不馳以援將,怎麽能行?”

周老大人道:“增補援將自然可以,卻不能是主將,七王爺已在林州城領兵苦苦支撐守城多日了,此刻貿然換將,只怕不利軍心。”

“太子殿下方才提的幾位將軍皆是年高德重,心有傲氣,只怕等到了林州,他們是斷不肯服王爺調遣的,屆時若是相爭起來,外有罕沙六部大軍兵臨城下,內有兩將相爭,咱們還能有幾分勝算?”

柯賢與太子俱都啞然,無言以對,潛華帝嘆道:“朕與老大人所慮相同,只是不知還有什麽人選,既能解林州燃眉之急,又可說動河陽郡王的?”

太子聞言,忍不住道:“也不必如此麻煩,以兒臣所見,只要父皇聖旨令下,河陽郡王自當調兵相援,還需要什麽說動不說動?難道他竟還敢抗旨不成?”

他此言一出,幾個老臣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說太子天真——

當年德王與今上兄弟之間的齟齬,河陽郡王這個兒子想必是知道的,德王的死說到底與今上脫不開關系,他心裏記不記恨皇上誰也不知,他即便不敢明著抗旨,可只要稍微磨蹭延誤幾日,林州城丟了,也許還能再奪回來,可守著林州城的七王爺還能不能保得命在,就只有天知道了。

正此刻,方才說話那位白須老大人忽道:“修平伯傅恭,當年萬歲登基時,曾立下汗馬功勞,傅伯爺多年領兵,極擅用兵之道,且他雖是武人,卻通情知理,謙和中正,想來定會顧全大局,而非與七王爺爭一時之氣的,臣以為傅伯爺可當此任。”

潛華帝沈吟片刻,道:“好,既是汪老舉薦,朕便用人不疑,就由傅恭率領三百輕騎快馬前往河陽調集糧草兵馬,速援林州。”

頓了頓又道:“只是……朕那侄兒紈絝,若只傅恭一人,恐他不知利害,玩忽輕慢,還得有個朕身邊的人同行才好。”

這話眾人倒是立時聽懂了,吉長冬死了,皇上這是想派個自己身邊的人補上隨行督軍太監的缺兒,張常寧猶疑片刻道:“聽聞何提督自年前自大理回京後便病了,眼下正在京中宅子裏養病,怕是不能隨行了,不知司禮監中還有哪位公公能擔此重任的?”

商有鑒見眾人目光落到他身上,不由苦笑一聲,道:“這……諸位大人難不成是指望咱家這把老骨頭不成?”

潛華帝道:“大伴年邁,此事太過危險辛苦,且朕的身邊離不了大伴,不必大伴去。幾位秉筆可有通馬術的?”

司禮監有頭銜品級的太監、除掌印太監商有鑒,提督太監何有賢外,便是四名秉筆,眼下一個吉長冬已經被那達格汗王絞死了,餘下三人心中多多少少都對這危險的差事有些抵觸,是以剛才都不約而同的悶不做聲,候在底下只當自己不存在,眼下潛華帝問起,只好硬著頭皮異口同聲道:“奴婢們無能,不擅騎術。”

潛華帝聞言蹙了蹙眉,心知眼下林州事急,不會騎馬恐怕難以跟上傅恭和三百輕騎,正在躊躇之際,卻忽然見身後一個青衣內侍弓著腰走了出來,跪下恭聲道:“奴婢會騎馬,若無人選,奴婢鬥膽,願為萬歲分憂。”

正是謝青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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