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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重歸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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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重歸禦前

沒法等?

既然沒法等,當初為甚麽又肯從養心殿出來,為什麽肯對身為“聞楚”的他也那樣好,為什麽給他許多希望,如今又忽然收回去?

聞楚想問,可心裏卻有個聲音告訴他,夠了,青巖都已經說得這麽明白了,還有什麽可問的呢?

原來他想要的,真的是那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若真如此,他想離開,也不奇怪了,畢竟他想要的,自己從來沒有真的給予過他,甚至連給予的能力也沒有,從前是應王時沒有,如今仍然不行。

也難怪青巖想要離開。

……若真如此,命運原給過他兩次機會,他卻一次也沒有給過青巖他想要的。

可是青巖難道就這麽篤定以後自己也給不了嗎?

他就那麽著急要做那另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商大伴嗎?

……

可他給不了的,終究是給不了。

所以,他不過是個無法給予青巖想要的東西的主子,對青巖來說,自己是不是應王,又有什麽大不了?

……是啊,即使青巖知道了,也肯相信自己就是應王,但那又怎麽樣呢?

應王……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護不住自己,更護不住青巖的無能之輩罷了。

“……你走吧。”

青巖聞言一怔,著實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聞楚肯定會質問許多,沒想到對方最後只是面色晦澀的看了他許久,就這麽輕巧的放過了他。

其實他的確很怕聞楚追問,質疑為什麽當初自己肯跟著他,如今卻又忽然等不得了。

這問題的確很難回答,除了實話以外,怎麽編都讓人覺得荒謬,像在騙傻子——

可惜實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聞楚的。

無論他肯不肯承認,他如今的想法的確和當年已然不同了,繼續跟著聞楚對他來說已經會耽誤正事,他也的確不想再把聞楚牽涉到那件事裏。

這樣才是最好的。

無論是為了聞楚,還是為了他自己。

*

春暉殿上上下下忙了十來天,七皇子終於從宮中遷出,入主容王府。

德春做了容王府的都知太監,其他內侍宮人,仍在親王定例中的,則跟著一道去了王府當差,超過的則由內務司點了幾個留在宮中,繼續發往別處當差。

青巖沒跟著聞楚出宮,而是回到養心殿當差這事,卻是叫許多人大感意外,畢竟從養心殿裏撥出人手去別處當差這種事,他雖不是頭一個,可是去了居然還能回來,這卻委實是頭一件了。

一時宮中許多人都有些好奇這位曾今的春暉殿掌事內官究竟是何方神聖。

畢竟旁人削尖了腦袋要進的養心殿,他倒是和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如此來去自如,只能說明一件事——萬歲定然十分倚重他,否則當年不能非讓他親自去照顧年幼病弱的容王殿下,如今容王殿下長大成人,又舍不得叫他出宮,一定給他開個特例,要他繼續留在身邊。

不過這許許多多驚訝探究的目光裏,卻不包括商大伴的。

青巖回了養心殿頭一日,就親自去向他道謝,只是這位年老成精的老狐貍卻果然在意料之中的並不領情。

“咱家何曾提攜過你?”老內侍半瞇著眼坐在小院裏的藤椅上,“這事兒,還得是你自己出息,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和萬歲求來的,咱家可沒攪和。”

青巖笑了笑,也不點破,心裏卻暗暗記住了他這份情。

除了商大伴,薛漱青也很高興。

“你回來了真好,當初咱們一批的,說到底沒留下幾個,自漱石……”他語及此處,卻忽然頓住,心知不該提起這個名字,趕忙改口道,“……總之,如今漱雪也走了,好在你回來了,倒能與我做個伴,咱們互相照應著,可別因為分開這些年生分了才好。”

青巖自是笑著應了。

回了養心殿第二日,商大伴就親自和他交代了要他負責的差事,如今養心殿裏才被打發走了幾個新來的沒眼色的小內侍,下頭內務司重新挑上來的人又還沒調|教好,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因此青巖雖是剛剛回來,但因著以前是從養心殿裏出去的,知道這裏的規矩,又是宮中的老人了,也不用重新教他什麽,便叫他緊著入內伺候了。

年關前後,本就是政事繁忙之際,加之太子與安王兩黨在朝中明爭暗鬥,潛華帝下了朝,日日都要批許久折子,雖說倒也有商大伴和司禮監其他幾個秉筆太監隨侍左右,但幾個秉筆太監一般只在文安閣議事時上值,雖說也不是不能把他們招呼到養心殿來幫把手,但一來養心殿還是皇帝生活所居之處,幾個秉筆太監雖然協理奏擬批紅之事,但卻並不負責養心殿裏其他庶務,多有不便;二來潛華帝大約也是一看見他們,就會想到近來在文安閣幾個支持太子和安王的老臣吵得雞飛狗跳的事,所以不願再把他們幾個招呼到養心殿來。省的看著鬧心。

只是今年格外事忙,商大伴畢竟又年事已高,潛華帝憐憫這個老奴,長時間處理政務時也不忍心叫他在旁久站伺候,但又的確需要人幫把手,所以之前便在那幾個小內侍陪侍時點了他們幫忙,誰知道只是讀個奏折,幫忙謄寫些文書,這幾個人也頻頻搞出錯來,潛華帝安能不惱火。

青巖回來倒正好補了這個缺兒,他有從前打理王府的經驗,又在戶部跟著聞楚觀政許久,這些庶務對於內廷其他內侍來說或許有些難度,但對他來說卻偏偏算不得什麽,比起伺候人,倒要讓他覺得輕松自在的多,當然不會把這麽些簡單的差事弄出什麽錯處來。

潛華帝本來險些都要忘了他回養心殿這事來,結果某日從堆成山的禦案前擡起頭來,忽覺近來伺候奏擬文墨的內侍好用了許多,這才註意到伺候的是老七身邊回來的謝青巖。

當晚齊皇後來了一趟,不知和皇帝說了些什麽,臨走前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承樂便喚了青巖過來,抓了沈沈一把金錁子賞給他,道:“萬歲前些日子事忙,人也憔悴了許多,娘娘一直憂心著,今日看著終於好了些,娘娘高興,問了知道是你伺候的好,這是娘娘給你的賞。”

青巖連忙跪下領了賞,承樂等他起來,才又笑道:“公公回到萬歲身邊伺候,可是旁人羨慕不來的好福氣,皇後娘娘也誇公公在七殿下身邊時,就是一等一的伶俐人。”

青巖和她客套了兩句,承樂才輕聲道:“對啦,娘娘叫我吩咐公公,公公既然伺候萬歲文墨,近來萬歲多為了太子殿下與安王殿下之事煩心,若是有什麽關於兩位殿下……不妥當的折子,請公公替萬歲念折子時委婉些,別叫萬歲為此氣壞了身子。”

青巖聞言笑了笑,道:“這是應該的,請姐姐告訴娘娘,咱們在養心殿伺候的,沒有不提著一百個心的,娘娘只管放心就是了。”

他才剛剛回養心殿報道沒兩日,齊皇後的人就馬不停蹄的來給他上眼藥了,看來如今兩個兒子相爭,並非齊皇後願意看到的局面,她大約也知道潛華帝近來很是為此心煩,只是那頭安王和太子都已經各自成家,不再是當初的半大少年,會有各自的心思,不肯全聽她這母後的吩咐,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青巖嘴上答應歸答應,日常隨侍聖駕時折子卻還是原封不動的該怎麽念就怎麽念,他倒也不怕皇後知道了找他的麻煩,此事畢竟事關政事,他只說語氣已經很委婉了,但自己一個小小內侍,不敢修篡大臣奏折一字一句,齊皇後就是氣惱也不能真的因此尋他麻煩。

何況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後應當也沒閑心為此事尋他麻煩——

姜昭儀的肚子的孩子終於揣夠了日子,眼瞧著就要生了。

近幾年來也不知是潛華帝年紀大了身子不如從前,還是旁的緣故,分明除了皇後外,他也沒少寵信各宮妃嬪,甚至連從前一直專寵的宸妃,自八皇子降生後,也那麽從前那樣得他專寵了,稱得上雨露均沾,然而後宮中偏偏就是再沒人有身孕,潛華帝本來就十分看重子嗣,倒不是嫌如今膝下這些兒女少了,只是宮裏一直有孩子降生,無論對皇家還是這個王朝,都是個極好的好寓意。

臨到姜昭儀快要生了的這幾日,潛華帝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青巖把文安閣報上河南春汛的折子又念了一遍,見潛華帝仍是看著窗外堆在屋檐上的積雪出神,並沒半點反應,也知趣的不再作聲。

正此刻漱青從外殿打了卷簾進來,行禮道:“回萬歲的話,姜昭儀宮裏使人來報信,說昭儀主子要生了。”

潛華帝猛然回神,站起身來道:“叫太醫了嗎?”

漱青點頭道:“已傳太醫了。”

潛華帝原地踱了兩步,又道:“皇後那邊知道了嗎?”

漱青道:“昭儀主子宮裏的人應當也去通秉了,萬歲可要奴婢們再去和皇後娘娘說一聲?”

潛華帝沈吟片刻,道:“……不必了,朕去看看姜昭儀。”

皇帝心急,眾人自然也都不敢耽擱。

等到了姜昭儀的潛翠閣,卻見幾個嬤嬤宮女正自內間裏端著盛了血水的盆子魚貫而出,一個背著箱籠的小太醫站在廊下正和個宮女不知在說什麽,裏頭姜昭儀的哭叫聲隱隱可聞。

有當年周月嫻之事,青巖也不是頭一回目睹女子生產了,知道這是女子一生中極兇險的時候,況且這還是姜昭儀第一次生孩子,想必要格外艱難些,盡管如此,裏頭姜昭儀的慘叫聲聽起來卻還是太過淒厲了些,青巖看著那廊下不住的往頭上擦汗的太醫,心裏隱隱覺出幾分不妙。

潛翠閣裏的宮人聽見皇帝來了,紛紛跪下行禮,潛華帝掛心姜昭儀,哪裏耐煩,只擺手道:“都不必多禮,趕緊伺候昭儀生產要緊。”

又問廊下那兩個正說話的宮女和太醫:“昭儀怎麽樣了?”

青巖走近了,一眼認出眼前這兩位都是熟人,一個是那日跟在姜昭儀背後抱著月琴的宮女,想必是這潛翠閣裏說得上話的大宮女,另一個則是曾經替聞楚處理過小全子的小江太醫。

姜昭儀的身孕,按舊例本應是交由皇後照料的,但前些日子帝後兩人鬧了些不快,所以這事不知怎麽被潛華帝又吩咐了溫貴妃照管,這幾個月裏潛翠閣一直風平浪靜,太醫院的人也說姜昭儀胎像穩固,潛華帝本來十分放心,然而眼下開口一問,卻見那宮女和小江太醫面色俱是不太好看,心裏不由沈了一沈。

商大伴道:“大膽,皇上問你們話,怎麽不答?”

那宮女本就臉色不好,這下子更差了幾分,嘴唇微微發抖,一副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

眾人都看出不對來了,商大伴正要再問,那宮女卻忽然噗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哭喪著臉顫聲道:“萬歲……萬歲恕罪,奴婢們照顧不周,昭儀主子……怕是要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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