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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上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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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上命難違

聞楚把數目說得這樣詳細,林有道要矢口否認,轉念一想,也猜到恐怕這七皇子已不知從哪裏摸清了自己和織造局的底細,他即便不認,恐怕那頭也有證據等在後面,屆時被扣個欺瞞欽差的罪名,便是死罪。

當即額邊冒出細密汗珠,微張著嘴否認也不是,承認也不是,腦海裏念頭急轉,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想出個說辭,以解當下困境。

只是聞楚卻不會給他狡辯的機會,見他不答,冷笑一聲,喚道:“松亭,把東西和人都帶上來。”

傅松亭應是,很快叫來人把十數箱賬冊和那林炳都給帶到了堂上。

林有道本來終於在心中醞釀好了說辭,正要狡辯,誰知一擡目便見林炳出現在眼前,他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再一細想,立刻認出這人正是昔日舊仆,心中咯噔一聲,驚疑道:“你……你不是死了嗎?”

林炳被叫來揭穿舊主,本還有幾分心虛,聽他這麽說,微微一怔,回過神來心道:是了,定是那些昔日與自己不對付、又慣會在老爺面前溜須拍馬的對頭,見自己和孫女遭了災禍,不但不會在老爺面前替他求主人做主,只會樂得借此機會除了自己這個老骨頭,以後在老爺面前,就更無人與他們相爭。

林炳思及自己替林家當牛做馬這麽多年,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老爺聽聞自己死了,竟也半分沒想過,要差人來問看一眼——

當真在主人家心中,自己這樣的奴仆,即便是林府家生,也不過如同牛馬一般,用過就扔罷了。

寒心之下,他心中原本的那點愧疚,也煙消雲散了。

聞楚道:“林大人既不回答,想是對我方才所說數目,並無異議了?”

林有道震驚之餘,聽他這樣詢問,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絕不能認——

他若不認,若是後頭和七皇子對峙起來解釋不清,可能被扣上一個欺瞞欽差的罪名,可若是認了,之前每年織造局的賬目都往聖上禦案前送著,如今又自己承認有異,豈不更是欺君之罪?

立刻沈聲道:“下官不知殿下從何處尋得此人,只是他已有日子不曾管理賬目,恐怕說的也未必可信,何況以仆告主,可見此人忘恩負義,品行不端!難說是否被人收買,還望七殿下詳查其中內情,切莫被有心之人欺弄。”

聞楚神色淡漠,垂眸看他,目光如寒波一般,叫人望之心底發冷,緩緩道:“哦?在這江南地界上,難道還有人敢買通大人家中舊仆,汙蔑大人不成?不知大人以為此人是誰?”

不等林有道回答,便又道:“我雖不才,也曾奉父皇之命,於戶部觀政、稟領督辦西南軍需糧秣等庶務,略通理算,他若有心騙我,也不是那麽容易。”

“既然大人覺得冤枉,今日咱們便在堂上,當著這許多人的面,說個明白,也好不叫大人覺得平白遭了汙蔑。”

語罷又道:“青巖,便由你來和林大人細對賬冊錯漏。”

青巖面帶微笑,從聞楚身後走出,躬身揖道:“奴婢領命。”

他走到堆疊賬冊的箱子前,看著林有道,挽袖揚手,彬彬有禮道:“林大人,請。”

林有道聞言卻動也不動,半步不肯上前,額頭上的汗珠凝的越來越大,他手心濡濕,見此陣仗,若再不明白今日七皇子是有備而來,也白枉費做了這樣多年的官了。

自知即便有心抵賴,恐怕此時此刻,在人證物證面前,他也已百口莫辯,若真如七皇子所願,和他們對峙起來,場面只會更加無法收拾。

青巖見他不動,故意笑著催促道:“林大人,為何不……”

話音未落,那頭林有道狠了狠心,咬牙道:“七殿下!”

青巖心知聞楚和自己輪番給林有道施壓,眼下他終於沈不住氣了,果然林有道又道:“……還請殿下遣退左右,下官有些涉及朝廷機密之事,不得不單獨與殿下稟報。”

聞楚聞言,倒也不問他既然有機密,剛才為何不說?

只沈吟片刻,如他所願,揮退了傅松亭等人。

林有道見他肯聽自己的,心中松了口氣,暗想也怪自己輕敵,小看了這七皇子,還好此事雖然始料未及,來不及和京中通氣,但也未必就沒有轉圜餘地。

只是見眾人都退出堂外,除七皇子外,卻獨留那青衣內侍一人在堂中,見他毫無要退避的意思,不免心生不悅,但礙於對方是內侍身份,又受七皇子信重,也只得忍住斥責的欲望,只是皺眉道:“內官,殿下既已揮退左右,內官為何不退?”

青巖並不回答,垂目立在聞楚身後,一動不動。

聞楚冷了聲色,道:“林大人有什麽話便說吧,他是我貼身內侍,不必避諱。”

林有道還欲勸阻,卻不知怎麽的望見聞楚看他的眼神,竟比方才還冷三分,也不知怎的,他竟被這眼神瞧得周身一冷,後頸乍然寒毛聳立,倏忽之間只覺得喉嚨幹啞無力,沒法開口辯駁。

聞楚道:“林大人,請說吧。”

林有道聽他喚自己,這才回神,不免有些尷尬羞惱,也不知自己方才著了這七皇子什麽道?

對方年紀輕輕,乳臭未幹,他竟被對方一個眼神震住了,自覺大失體面。

他又哪裏知道,潛華帝膝下的七皇子雖然的確年紀輕輕,可當年的攝政王聞宗鳴卻在三軍之中廝殺來回、在萬人營裏坐鎮中軍,多年沙場浴血、威儀天成,平日也便罷了,此刻被他激起怒氣,震得住他這麽個文弱書生,有什麽奇怪?

林有道有心找補顏面,又想起有京中的靠山在,想必等七皇子知道,也不敢輕舉妄動,稍稍安心幾分,鼻腔裏微哼一聲,道:“織造局是朝廷的織造局,每年的盈餘進項,也是皇上的盈餘進項,林某膽子再大,也不敢打朝廷和皇上的主意。”

聞楚端起旁邊案上茶盞,聞言撥了撥水面茶末,淡聲道:“既然如此,不知大人又是向誰借來的膽子,竟敢虛報賬目,欺君弄上?”

林有道見他並不買賬,一哽,道:“……下官豈敢冒此大不韙之罪?下官敢發毒誓,這些賬目上差去的銀錢,半分沒進下官的口袋,下官不過奉命辦事,上命難違……”

聞楚面色一寒,把手中茶盞往下一擲,那茶盞“啪”的一聲摔了個粉碎:“休要巧言吝色、故弄玄虛,你既不是為己謀私利,那又是為誰?直說來,不許再有半句虛言,否則我便將你捉拿回京,你自在父皇禦前分辨!”

林有道被那在自己身前碎成齏粉的茶盞嚇了一跳,心知若是真如他所言,回京在聖上面前分說,恐怕即便是那……,也不好出面保他。

“殿下只憑下人一面之詞,難道就要給下官和織造局定罪嗎?下官是朝廷命官,沒有證據,怎能輕易捉拿?”

聞楚厲喝道:“還敢狡辯!我是聖上親封的欽差,有先斬後奏之權,即便先拿你回去,又能如何,難道有人敢借此問罪於我?”

林有道心知聞楚說的不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驚覺,即便自己有京中那位做靠山——

可七皇子也是天子親子,奉旨南下清查,即便行為有失,頂多不過受頓斥責,他輕敵太過,這些日子又受下人讒言攛掇,多有倨傲得罪之處,如今把柄落在對方手裏,若再不低頭,恐怕就要大禍臨頭了。

思及此,終於噗通一聲跪下,哀聲道:“殿下,殿下還請息怒!下官確有苦衷,都是奉命辦事,上命難違,還請殿□□察!”

聞楚冷道:“你口口聲聲上命難違,既然如此,究竟何人指使於你?”

青巖旁觀至此,心中其實已有了幾分猜測,果然林有道面露為難,低聲道:“此中……此中實有難言之隱,若是下官輕易說出來只怕下官和殿下,都難免麻煩纏身。”

他心知即便要叫聞楚忌憚,可也不能明著把那位的名諱說出來。

從一開始,這個黑鍋就註定了要他來背,不過是背輕背重的差別罷了,若他把這口鍋重新推回那位頭上……自己畢竟從中協助,也不可能完全脫罪,且即便七殿下放過了他,那位也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於是半字不吐露,只摘了官帽,悶頭朝著北方,以稽首之禮拜了兩拜。

青巖見狀,心中一動,暗道果然如此,只是不想……竟然不是聞述……而是他。

他垂目之餘,用餘光瞥了聞楚一眼,果然聞楚面色沈郁,看著林有道久久不言。

林有道見他不說話,以為聞楚終於要畏於兄長威儀,不敢再咄咄相逼,正要松口氣,卻忽然聽聞楚厲聲道:“來人啊,將林有道剝去杭州織造冠服冕帶,拿下,關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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