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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理智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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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理智陷落

回汪家的路上,青巖坐在馬車裏出神。

金陵是個好地方,八、九年前他來過,那時王爺剛死,十六歲的他終日神志恍惚,裝著滿心滿肺的情傷心傷,日日悶在屋裏,不曾出來看這座城是何模樣。

少年時,王爺教他讀詩,他讀到“山川過雨曉光浮,初看江南第一州”,只覺得心生向往,以為那定是人間至盛繁華之地,想著若是有朝一日,能親臨親見就好了。

他這麽想,也這麽說了,王爺聽了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溫聲笑著道:“以後定會親見的。”

能親見固然很好,若是能和王爺同見,就更好了……百死也無憾。他想。

可惜後來,他被綁在王府裏,王爺被綁在潛華帝眼皮子底下,他們倆一個被攝政王的殼子緊緊束縛著,一個被應王府都知太監的殼子緊緊束縛著——

想要離開,片刻不得抽離。

想要相愛,半點不能逾矩。

如今終於親見,卻註定再不能同王爺一起了。

青巖微微怔神,外頭卻傳來聞楚的聲音:“紅雀,你先出來一下。”

紅雀鉆出去了,進來的人換成了摘下帷帽的聞楚。

青巖道:“殿……殿下。”

他還沒從方才的出神中回過味兒來,擡起頭來看著聞楚,表情有些呆呆的,比之平日,反差頗大。

這副樣子,倒讓聞楚想起少年時的他——

小謝澹也總是愛在無人發覺的地方,躲起來出神。

“在想什麽?”他忍不住問。

“……”

青巖當然不可能和聞楚說自己在想王爺,於是隨口編了個借口。“……在想王知府,不知他明日能不能湊得夠二十萬兩。”

“想他作甚?”聞楚面色微冷,“咎由自取罷了。”

“是啊。”青巖道,“殿下找我,可有什麽事嗎?”

他這麽問了,聞楚才忽然想起自己的來意。

……方才只顧著覺得青巖可愛,竟險些忘了。

於是他又沈下臉來。“你猜不到嗎?”

“……”

“小的愚鈍,還請殿下明示。”青巖認輸,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聞楚對於和他心心相印、自己能猜到他的想法、做他肚子裏的蛔蟲這件事,好像總有謎一般的執著。

聞楚問:“紅雀和蔓郎是從哪裏來的?”

青巖心裏咯噔一聲。

他怎麽察覺了?

“是人伢子……”

“還想騙我?”

“……”看來是真糊弄不下去了。

青巖的沈默無疑等於默認,聞楚眉毛擰成了一團。“……你果真去那種汙糟地方了?”

雖然是問句,但語氣是肯定的,所以不需要青巖承認,他就又追問道:“什麽時候去的……你碰他們了?”

青巖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小的只是為了挑人回來伺候殿下罷了,殿下多心了。”

聞楚聞言,臉色卻更差了。

青巖只好又解釋道:“小的只贖了蔓郎和紅雀便離開了,不曾做什麽,小的是什麽人,殿下難道不知道嗎?”

況且他也不具備作案條件啊。

“……”聞楚沈默了一會,“我一想到你去了那種地方,心裏便難受。”

……有什麽可難受的?

青巖忍不住腹誹。

“……你不答應我,也就罷了,何必如此氣我?還找人往我床上送,我就這樣叫你討厭嗎?”

“小的怎會討厭殿下?”青巖試圖讓聞楚理解自己的想法,“小的去找人伺候殿下,只是怕殿下到了年紀,氣血方剛,憋壞了身子,殿下又不肯碰女子,小的實在沒了辦法,這才……”

“我的確一直憋著。”聞楚低聲道,“可我憋著是為了你,不是為了旁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

車廂裏一片寂然,只聽得外頭街市喧囂。

聞楚看著青巖,胸腔裏一次又一次被按捺下去的、擁抱和親吻這個人的沖動,如同野草一般,燒之不盡,滅而覆生。

他其實想過,如今青巖已經足夠信任自己,若是把重生的事和身份和盤托出,想必青巖就算不肯全信,也未必會全然不信——

他一直想知道,若是青巖得知自己就是聞宗鳴,七皇子聞楚就是死去的應王,會是什麽反應?

他可會念著自己從前待他一點半點的好?又可會記得他們曾經一分半分的情?

可每每想起那句“逢場作戲”,他又會覺得心肝脾肺都被揪在一起,痛的幾乎不能呼吸。

當日聽見這句誅心之言,聞楚甚至想,若是自己沒有重生就好了——

起碼那樣,他也不必聽見這句話。

也不用體會得而覆失的感覺。

他從前還是應王時,總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人生有太多值得追逐和堅持的東西,一個小內侍的仰慕和情愛,對他來說,就像是菜肴上的澆頭,有了——錦上添花,沒有——也無關緊要。

可如今,從前的山珍海味全沒了滋味,他尋遍滿桌菜肴,只為了找那一點無意中品嘗過的小小澆頭的滋味,卻被告知原來廚子放錯了調料——

他忍不住問自己,若是坦白一切後,青巖根本不在意他究竟是聞楚還是聞宗鳴,又甚至……要離開他,他可能接受嗎?他有半點足以挽留的籌碼嗎?

答案是否定的。

坦白就像是一條掩藏在迷霧中的路,路的盡頭是什麽,聞楚既不知道,也不敢去賭。

馬車仍在顛簸著前行,聞楚心亂如麻,一時不敢再去看青巖的臉,卻忽然感覺到對方湊了過來,只有兩人的車廂裏,青巖的五官在他眼前一點點放大,然後溫熱的唇瓣整片貼了上來,柔軟的觸感讓聞楚的心跳幾乎都停住了,短暫接觸後,覆又分離——

青巖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溫柔、親切但又隱隱帶著幾分疏離的淺笑,這笑容像是他的面具,又像是他的盔甲,他溫聲道:“……好吧,那今日回去,小的伺候殿下。”

聞楚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怔然後回過神來,只覺得嗓子幹澀,頭腦裏嗡嗡作響——

他很想拒絕,想說我才不是為了你的身子,想保持住自己最後一絲的理智,但是話一次一次到了嘴邊,又一次一次的被咽了回去。

觸碰這個人、親近這個人、占有這個人——

這些欲望,太強烈了,它們在叫囂,在占領和蠶食聞楚的理智。

八年了——

他擡起手,修長的五指順著青巖瘦削的下頷慢慢向上撫去,最後緊貼著他的皮膚,啞聲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青巖笑了笑,擡手按住了他的手,溫聲道:“小的和殿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過了腦子,深思熟慮的,自然知道。”

聞楚沒再說話,只用修長的食指一遍一遍描摹他的眉眼。

後來回了汪府,冬日天昏得早,汪大哥派了人來,說白日裏他們不在時,有姓林的來府上說要見他們,被汪二哥打出去了,聞楚也沒多問,只把那傳話的小廝遣回去了。

然後臥房裏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門一關上,青巖就被聞楚拉了過來,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抵在門板上,目色沈沈,啞聲問他:“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方才說的,現在後悔了沒有?”

又道:“一回你若再後悔,可沒用了。”

他言語間,修長的手指已經順著青巖的肩膀、脖頸、還有整片整片的光滑肌膚挪到了他的頰邊,溫熱的指腹在青巖微涼的唇瓣上游移,青巖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張開嘴用舌|尖舔了舔他的指尖——

這自然就是回答了。

聞楚呼吸粗重起來,青巖覺得他那目光十分覆雜,只是還不等他思考聞楚究竟在想什麽,就已經被聞楚按住吻了上來——

這個吻和在楊府那晚、還有離京前在春暉殿那次,都不一樣,青巖沒有再推拒抵抗,只是任由著聞楚越纏越深,最後他倆的呼吸一起亂成了一團,再難分你我,只剩下交|纏的氣息難舍難分。

後來青巖累了,很想推開聞楚喘一口氣,聞楚卻似乎要從這一個吻裏找補什麽似的,無論如何也不肯松開他,青巖感覺到大腦暈眩,等他終於被對方放過一馬,能喘口氣的時候,已經躺在榻上,衣|衫|半|退了——

汪府不比皇宮,有地龍可燒,只能燒炭爐取暖,離了臥房中央的炭爐,難免有點冷,青巖縮了縮肩膀,聞楚看著他,分明是淺灰色的眸子卻不知怎麽顯得黑沈沈的,問他:“冷嗎?”

青巖眼角隱有淚意,薄唇微張,泛著瑩潤水光,鼻尖微微發紅,一貫梳的一絲不茍的鬢發罕見的淩亂,散下了額邊半縷,越發襯得他目色迷離,有種受人支配、無法抽離的無力和脆弱感。

他聲音也有些沙啞,擡眸失神似得看了聞楚片刻,才動了動嘴唇,道:“……不打緊。”

又低聲道:“小的……小的伺候殿下。”

聞楚在青巖耳邊道:“一會就不冷了……還有,不許再說這種話,否則……你會後悔的。”

青巖目光卻倏地清明了起來,他無聲的笑笑,忽然一把拽下聞楚的衣襟,兩人呼吸近在咫尺。

“那倒不會……既是小的自己選的,小的絕不後悔。”

作者有話說:

寫的很孩怕,大家且看且珍惜_(:з」∠)_

可能嘎的一下,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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