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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奇技淫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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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奇技淫巧

青巖聞言,不知怎的竟暗自松了口氣,他微微使力,想要從聞楚懷裏鉆出去,誰想剛一動彈,聞楚卻似乎立刻察覺,手臂收攏,這下幹脆把他死死抱住了。

他抱的緊,青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掙脫,又怕掙紮會碰到他的傷口。

看樣子他今晚是跑不了了。

船艙裏久久沒有回答,那頭德喜猶豫了一會,大概以為他倆都已經歇下,也沒有再問,只轉身離去了。

翌日天明,青巖醒來時,發現聞楚正在看自己,他嚇了一跳,便要起身,聞楚立刻悶哼了一聲,眉頭微蹙,青巖還以為自己碰到了他的肩傷,也不敢動彈了,只道:“……殿下沒事吧。”

聞楚只是蹙眉沈默不言,似乎在忍耐的樣子,他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瑩瑩的光,青巖不知怎的看得竟有些楞住了。

聞楚道:“不妨事。”

這才終於撤開了那只束縛了青巖一整宿的胳膊。

青巖心跳隱隱有變快的跡象,他一時竟不太敢再去看聞楚的臉,只飛快起身穿戴整齊,又服侍聞楚洗漱,逼著自己不去想昨晚發生的事。

出了船艙,早膳倒是已經備好了,這艘汪老二找來的客船,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迎合榮啟的要求,比先前聞楚一行人乘坐的那艘船寬敞豪闊、也雅致的多,清早江上晨風徐徐,小廳裏美貌侍女端著托盤傳菜,往來穿梭——

過了關州地界,兩岸建築、風景,都漸漸有了些南地獨有的溫柔婉約的意味,有景、有人、又有豐盛早膳,眾人一時都有了些身置溫柔鄉的錯覺,聞楚甫一坐定,邢夫人笑道:“昨夜盛兒回得遲了,把那夥水賊送到衙門的事,便不曾和二位知會,不知文七公子和沈小兄弟,夜裏歇得可還好嗎?”

語罷把昨夜汪二將水賊交往衙門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

青巖半晌才明白過來,邢夫人口裏那個“盛兒”叫的是汪二哥,汪二大名汪盛,這麽多年過去,他險些都要忘了。

他昨日便察覺到這母子二人之間氛圍不太對勁,果然今日更印證了他這想法沒錯,當年他與邢夫人、汪二哥初遇,那時邢夫人在汪二面前是何等嬉笑怒罵、不拘俗禮,說這兩人是繼母子,倒不如說他兩個是知交摯友更合適。

如今邢夫人卻忽然端起了架子,嘴裏管汪二叫起什麽“盛兒”了,她從前可是一口一個“賊廝”“短命的鬼”,何曾對汪二這般客氣?

忽然間,倒像真拿足了繼母的款兒了。

聞楚道:“甚好,貴幫一切安排都很妥當,既然賊人已經伏誅,炮船也都交由官府處置,自然再好不過,我等也可以放心了。”

邢夫人微微一笑,看著聞楚道:“若不是碰上了七公子一行,先將那水賊頭領擒住,恐怕此行我漕幫要降服這些賊人,也需費上許多功夫,斷沒這般輕巧,漕幫是受了兩岸行商的銀錢托付、□□,公子卻是義舉,可惜公子受了傷,不便飲酒,否則小婦人定要敬公子一杯,以達謝意。”

聞楚道:“邢幫主言重了,昨日若非漕幫相助,我等恐怕也要遭遇不測,何談謝字?”

他兩人客套,旁邊榮啟卻勾唇一笑,看了看聞楚,又看了看侍立在後的青巖,忽然道:“我倒聽傅兄弟說,文七公子昨夜是為了護著沈小兄弟和幾個家仆,這才親自上陣和水賊拼殺,世人都說商賈重利輕義,文七公子卻是俠義心腸啊!這般待奴婢的主子,只怕打著燈籠也難找,也無怪沈小兄弟對公子那般忠心耿耿,心甘情願上刀山下油鍋,也要誓死相隨了。”

榮啟說罷,目光在青巖耳垂上頓了頓,便優哉游哉挪開,再不多言,只餘下若有所思的邢夫人,和一頭霧水的汪二。

聞楚卻只是擡眸掃了榮啟一眼,並沒說話。

青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果然用罷早膳,晚些時候,聞楚竟然帶著他去了榮啟歇息的船艙。

榮啟正半臥在榻上,底下跪著兩個粉面桃腮的少女,正軟綿綿的給他揉肩捏腿,他捧著本書慢悠悠的翻頁,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聽見有人來了,也不起身叫對方進內間來,只讓人家在屏風外等著,自己嘴裏哼道:“我還當你多大本事,耐得住性子呢,也不過如此嘛。”

“現在知道害怕了?”

“放心吧,我榮某人雖不講什麽狗屁倒竈的江湖道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卻還是辦得到的,既然收了你的銀子,便不會當這個嚼舌婦,你從前找我的事,我也不會告訴你那小姘頭的。”

聞楚此來,本只是想和這位榮大夫討些藥膏的。

他清早瞧見青巖脖頸上被水賊掐出的淤痕,雖然嘴上沒問什麽,心裏卻一直記著,誰知還沒開口,卻先聽了這麽一番話——

青巖腦海一片空白,只有完蛋兩個字在來回盤旋。

那頭榮啟卻停也不停,仍連珠炮似的念叨道:“哼,當年跑的那樣快,也不和我事先道個別,活似我要吃了你似的,非得換張臉——我還當你要辦什麽驚天的大事,原來只為了回去會這小姘頭罷了,既是為了攀龍附鳳,你從前那模樣,不比如今湊趣兒得多了?”

“我知道了,你定是以前在皇宮裏犯了什麽忌諱或是見不得人,要回去,又不能叫人發覺,這才非得……”

榮啟一邊說著,一邊從屏風後繞了出來,擡眸看見來人,雙目卻是緩緩睜大,楞在原地,嘴裏還沒說完的後半句也卡進了嗓子眼,再也說不下去了——

聞楚目光從青巖身上挪開,看向榮啟,道:“冒昧來訪,攪擾榮公子了。”

榮啟:“……”

聞楚道:“本想和榮公子討些藥,不過方才聽公子所言,倒是解了在下心中一樁多年的疑慮。”

榮啟一怔:“……你都知道?”

聞楚頓了頓,道:“略知一二。”

青巖心知到了這地步,他就是想瞞也瞞不下去了,好在讓聞楚知道他當年找榮啟換臉這事倒也沒什麽大不了,反正聞楚早知道他容貌比之當年在應王府時大變,只是不知幫他的人是誰,具體經過如何罷了。

只要聞楚不懷疑他回宮的動機,那也沒什麽大不了。

他道:“榮公子,先前多有不便,是以並未以真實身份相告,這位是當今陛下的七皇子,奉萬歲之命南下辦差的。”

榮啟早已猜到聞楚身份,倒也並不意外,只看著青巖道:“……那你呢,你又是誰?”

“小人是七殿下宮中掌事內官,為便宜行事,這才隨殿下與漕幫的義士們化名結識,情非得已,還請榮公子勿要見怪。”

饒是榮啟自負聰明,一時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你們不是……”他看了看聞楚、又看了看青巖,心道瞧這位七皇子如今的年歲,當年謝青巖來找他換臉時,大概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崽子,那這兩人如今這般暧昧形容,難道那時候,這小內侍便對幼主情根深種了?

他越想越覺得摸不著頭腦,只暗道皇宮果然是個亂七八糟的晦氣地方,古來深宮多怨女,沒想到連個太監也落不著清凈,又暗道這些個癡男怨男纏來纏去,與他何幹,便沒好聲氣的問:“你來要什麽藥?”

聞楚道:“活血化瘀的藥。”

“紫藤,去取一盒清消膏來。”

聞楚道:“多謝。”

榮啟冷颼颼道:“我可不做賠本生意,三百兩銀子,一文也不能少。”

聞楚道:“自然,隨後我便叫人給榮公子送來。”

頓了頓,又道:“我這內侍,自從當年找公子醫過病後,便有遺癥頑疾在身,每隔七八日總是疼痛難忍,要吃藥才可緩解,昨日與榮公子和漕幫諸位相遇,也是緣分,我想著解鈴還須系鈴人,不知榮公子可知他這病竈該當如何消除?”

青巖一楞,不由有些吃驚,從前聞楚每每問起這“病”,他總是推脫不答,聞楚竟然猜到那“系鈴人”便是榮啟了……

不過以他的聰明,既然今日聽了榮啟那番話,猜到倒也不稀奇。

榮啟卻是大為驚訝,看向青巖道:“你的臉這些年還會疼痛?”又疾聲問,“難道你當初沒按照我交代的按時吃藥麽?”

青巖被他這聲色俱厲的樣子嚇了一跳,心道他何時交代自己要按時吃藥了,不是說那瓶藥丸不過是止痛的藥罷了麽?

他這麽想,便這麽問了,榮啟聽了一時哽住,半天才道:“……那你是何時才開始服藥的?”

“……約莫四五年前吧。”青巖道。

“……”

“你就這麽硬生生忍了三年?”

榮啟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

青巖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榮啟忽然走近前來,冷道:“坐下。”

青巖一時被他唬住,果真乖乖在鼓凳上坐下,榮啟便撩了袖子,上手用修長的五指在他臉上來回仔細摸索了一遍,聞楚在旁看的微微蹙眉,道:“榮公子,青巖的臉可是有什麽問題嗎?”

榮啟越摸,臉色越黑,他想罵這不要命的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可卻又忽然想起,當年是自己只顧著嚇唬對方,忘了把那瓶藥丸的重要性和他言明……

榮啟雖然看似脾性古怪,其實秉性最率直不過,有理他能罵出三條街,自己理虧卻是半個字也罵不出來的,半天才道:“……你這張臉,怕是沒大貼合的好。”

青巖還沒出聲,聞楚便皺眉問:“還請公子明言,什麽叫沒大貼合的好?”

“替人改換面貌,是我祖上不傳之秘,細談起來,其實算不上醫術,不過是種奇技淫巧罷了,只是常言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人身上每寸皮肉都有來處,不能輕易和外物融合,我當年給你換這張臉,若要和你本來皮肉貼合,就得靠那瓶丹藥,可你頭三年竟一丸也沒吃過……”

“那怎麽辦?”

榮啟沈默了片刻,道:“……等你吃完那瓶丸藥,可來金陵找我,還之以本來面貌,自然也就苦痛全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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