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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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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偷家

倒春寒結束,春天就算是徹底來了,桃樹開花,柳枝抽芽。早晚還有些冷,午後就是一天最好的時間。縣城悠閑,吃過午飯,小廣場上就擠滿了出來遛彎下棋曬太陽的人。

廣場也分區,中間泉水就是孩子們嬉戲的地方,花壇邊被阿姨們占領聊天拉家常,西南角的幾張石桌裏三圈外三圈圍的全是男的,人群中心是兩個抓著腦瓜子眉頭皺成一團的老頭。

徐日升皺起的眉頭一散開,抓起的棋子擱在棋盤上:“將軍,嘿嘿。”

“不不不,我走錯了……”

對手撿起棋子想反悔,被他一把抓住手:“什麽走錯了,落子無悔。”

“我不是悔棋,是把子放錯了地方。”

旁邊人插嘴:“老徐你就讓人重新放一下嘛,又不輸錢,下著玩,這麽認真做啥。”

“甭管是不是下著玩,規矩要遵守。”

“你甭說啦,老徐這人你還不知道。”

棋局重開,輸掉的人下去了,換上另一個。話題也一轉,從棋局說到了家長裏短。

“老徐,說是你家小子訂婚了,啥時候結婚啊?”

徐日升兩條眉毛耷拉下去,悶聲悶氣地:“五一。”

“你這回出了多少血?”

“市裏頭的媳婦怕是不便宜。”

徐日升知道兒子結婚的內情,一點也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悶頭不說話。

他不說不代表別人不能繼續聊,這巴掌大的地方,誰家有點什麽風吹草動,都一百雙眼睛盯著。

“那回媳婦上門,我聽我兒說,女的停在樓下的車一二百萬呢。”

“這麽有錢?”

“還得說徐家那小子有本事,不愧是書念得多,又從大城市回來的。”說著恭維起了徐日升,“你以後可有得福享。”

“我看不見得,一個家讓女人當,那還不把男人管得跟龜兒子似的。”

“還是結了婚早點生個娃拴住人,免得女的後面跑了。”

徐日升聽不下去,擱下棋子,滿臉不快:“咋個跟些婆娘似的,就這喜歡嚼舌根?”

“這叫啥嚼舌根,不是誇你家小子能幹嘛。”

之前有想介紹自家女兒給徐開的,憋不住陰陽怪氣:“難怪那麽傲,果然還是瞧不上我們當地閨女啊。”

突然對手落子:“將!”

徐日升定睛一看,他剛聽閑話聽得郁悶,心不在焉沒把棋子擱回原位,就被人將了軍:“剛那不算,我聽他們說話去了,我還沒下。”

“下手無悔,不是你說的嘛?”

“我那不是下的棋……”

徐日升要去抓棋子,也是被對方抓著了手,斥責他:“別人悔棋就不行,你就能悔啊,一把年紀還興這麽耍賴。”

徐日升漲得面紅耳赤:“都跟你說了,那是不小心碰到了,我還沒走。”

兩人爭得不可開交,人群裏一只白皙的手伸進棋盤,以一種乖張的方式吃掉了對方將軍“炮”的“炮架”,將徐日升的弱勢局解了圍。

他擡頭看了一眼,是個高高大大的陌生年輕人,擠在一群老頭子裏格外顯眼,再一看他那衣著打扮,就不是他們這兒的人。

連著三天,徐日升都在小廣場看到了這年輕人。人一來,總是先被花壇邊的女人們抓了去,陪聊一陣,他才踱到這邊看下棋。臉熟後,他也偶爾下一盤,年紀不大,棋還下蠻好。

年輕人長得又高又俊,說話溫聲細語帶著笑,特別招那幫老娘們的喜歡。徐日升卻不大看好,年紀輕輕就跟退休老頭一樣到處溜達,有什麽出息。

地方就這麽大點,最大的新聞就是誰家有個紅事百事的,突然來了這麽一個搶眼的年輕人,一時間成了小廣場的新聞。

老伴兒做飯照例跟他閑聊:“你看見廣場上新來的那小夥兒了吧?隔壁傳珍想把她閨女介紹給人,天天把她那大胖丫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拉到廣場上遛。人能看上她?笑死個人。”

徐日升不以為然:“就一個游手好閑的耍娃,也不是啥好角色。”

“你知道個屁,人家開公司當老板的,又不用天天上班,還賺大錢。”說著嘆息一聲,“哎,也就比咱家小開大三歲,看看人家。”

徐日升白他老伴兒一眼:“你又知道。”

“嘿,傳珍她們都打聽清楚了,叫陳硯喬,三十歲,開公司,還是單身。你說這條件咋還沒結婚?”

“他說開公司你就信?是騙子也說不定。”

“哪有那麽多騙子。人家開那車,穿的衣服都是名牌貨。再說,他大城市來的,在我們這小地方能騙到個啥?”徐媽向往地,“傳珍家那胖丫頭配不上人家,我覺得我家閨女跟他還配。”

徐日升一瞪眼:“你別打這主意,他要不是個騙子,這條件眼睛得長在腦袋頂,別讓徐心去丟人。”

徐媽不高興:“我看你才丟人。我們徐心不比傳珍家那丫頭好看十倍?不說別的,徐心要是跟那小夥兒站一塊兒,肯定是配的。”

“你是在發癔癥,徐心離過婚還有孩子,人家又不是找不到,你想想。”

“這有什麽,現在的人,離不離婚的又不在乎,萬一人正好喜歡小孩呢?”

徐日升覺得自個老伴兒越說越離譜,一甩手裏摘著的菜,不跟她多說,轉身出去了。片刻後,又理解了她。哪個當父母的不希望自己兒女能找個好對象,有個和和美美的小家,偏偏他家一對兒女都遇人不淑。

這天是個周末。

徐開在市裏上班,平時租房住,周末才回家。這周忙得回不來,眼看天熱起來了,徐媽便找了薄些的衣物被褥,又做了幾天的飯菜,打包好叫徐心一塊兒給他送去。

娘倆出了門,徐如月今兒不上學,只剩下老頭帶孫女。吃過午飯,徐日升照例帶著孫女去小廣場遛彎。

人還是那些人,玩的還是那些玩的,無奈老頭帶著孫女,他想去下棋,孫女只想去廣場中間玩水。周圍都是熟人,不擔心孩子被拐走,他交代鄰居幫他看著點,就去下棋了。一局還沒下完,就聽到廣場中間徐如月的哭聲,原來是被幾個小崽子給澆了水。

老頭把幾個混小子罵一頓,小崽子做著鬼臉一哄而散,他也把孫女給抱走了。

他沒再參與棋局,就站在旁邊看別人激戰,看著看著又聽到孫女的哭聲,一扭頭,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又跑到了水池邊上,這次是在池子裏放聲大哭。

老頭氣勢洶洶沖過去,一把將濕透的孫女給撈起來:“身上全濕了,怎麽回事?”

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對面幾個男孩:“他們推我……”

小崽子見狀不對想跑,被徐日升一手一個抓住,豎著眼睛呵問:“你們誰推的?”

一個說:“沒有人推她,她自己摔倒的。”

另一個也附和:“她自己摔了,賴我們。”

徐如月堅決:“就是他們推的。”

這會兒男孩的家長也過來了,老頭指責他們不看好自個孩子,讓臭小子欺負人。男孩家長卻理直氣壯:“誰欺負了?都說了是她自個摔的。我們只看到你以大欺小,為老不尊。”

徐日升氣得,說周圍那麽多人,都看到了,想讓大家幫他作證,特別是他委托的照看徐如月的鄰居。那鄰居卻說她那會兒聊天去了,沒看見誰推的,又說小孩子一起玩難免打鬧,勸他算了。

徐日升知道肯定有人看見了,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真是小孩子間的打鬧,他也就算了,這分明是幾個臭小子三番兩次逮著他家孩子欺負。

他又去問徐如月,小姑娘這會兒有些嚇傻了,只會哭。

老頭還抓著男孩不願就此罷休,但人父母已經上前來,兩方劍拔弩張,沖突一觸即發。

突然一個聲音插進來:“她從對面跑到水池,被他伸腳絆了一下。”說著指向徐日升右手抓著的男孩。

男孩家長頓時啞火了,片刻後死不承認:“你誰啊?你說看到就看到了?”

“我們都看見了。”陳硯喬伸手一指剛剛和他聊天的幾個阿姨,面不改色,嘴角還帶著剛才談笑的餘韻。

被點名的看客沒法繼續和稀泥,只好說是這樣的。

男孩家長見勢不對,揪過自個孩子就是一耳光,把那男孩扇哭得震天響,指責道:“你說你沒事去絆她做什麽,吃飽了撐的。走,跟我回去。”說著把孩子扯走了,邊走邊教育他,“跟你說了多少次,叫你不要跟她玩,你聽不進去?”

這話聽得徐日升很窩火,卻無可奈何。這人都是欺軟怕硬的,特別是小孩。徐如月從小沒有爸爸,就總是那個被欺負的對象。

她身上都濕了,徐日升也趕緊帶她回去換衣服。等換好衣服再出來,她終於學乖不獨自跑去水池邊,只跟著爺爺看那無聊的象棋。

日頭偏了西,回家做飯的吃飯的,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徐心打電話說晚上要跟她哥吃完飯再回來,叫他自個帶著孩子對付一頓。

徐日升擡頭一眼,廣場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小年輕卻還坐在長椅上,靜靜地,不知道在等什麽。

老頭領著孩子過去:“你還不回家?天快黑了。”

對他的搭訕陳硯喬一點也不意外,對他笑了笑:“我家不在這裏。”

老頭想著下午受了人幫助還沒道謝,他這人一向有恩怨分明,又說:“還沒吃飯吧,我今兒也沒人做飯。走,我帶你吃個我們這兒的特色。”

“好啊。”陳硯喬站起來,從善如流跟上了老頭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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