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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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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沒有心

離開陳硯喬,是徐開這輩子做得最艱難的決定。

他看似走得幹凈利落又決絕,實際心裏有多無法割舍只有他自己知道。只不過他一向是行動派,信仰的是想要做出改變,首先就得動起來。既然要和陳硯喬分開,只有身體離開,心理才能逐漸剝離。

剛回來那幾天,他日日昏睡。家人以為他身上的傷還沒好透,又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敢多言語,只用一種疼惜又焦急的眼神看他。

就在他快要在那張床上連靈魂都沈墮下去時,自救的本能讓他爬起來,連夜網購了一輛自行車和一些騎行裝備,找了一條熱門騎行路線。裝備到齊的第二天,他就出發了。

他準備得不充分,這一路全靠優秀的體力和耐力撐下來,吃了不少苦頭。好在還有高山湖泊、森林草場陪伴著他。第一次去高原,在那麽低矮的藍天下騎行,仿佛伸手就能夠到一團白雲。美好的自然風光,是這旅途中唯一的慰藉。

就是這段類似苦行的旅途,讓他在孤獨和自處的過程中,終於從那種毀滅似的感情深淵裏掙紮出來了一點,讓他從浪潮般洶湧的失戀之痛裏,探出口鼻,得以喘口氣。

這口氣讓他活了過來,尚存一息可以面對生活。

徐開沒抽過煙,但他爸是個老煙民,這兩年因為身體原因戒煙的過程他一清二楚。明知已經不能再抽煙,他還是會藏起來抽。被發現後,徐開說指責他,都已經好不容易戒掉了,為什麽又要偷偷去抽。老頭只是苦著臉,說就算拿命來抽他也認了,沒辦法,心癮戒不掉。

以前他不理解什麽叫心癮戒不掉,離開陳硯喬後,算是切身體驗了一回。陳硯喬就是他的心癮。

無論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還是瘋狂騎行那些日子,那些讓他快要死掉的難過,都是戒斷反應。戒斷反應結束,身體的癮兒也就戒掉了,他也能夠正常生活,可他再也不是曾經的自己。

就跟戒煙後的人再也無法像從不抽煙時那樣,他也無法再恢覆到從不認識陳硯喬的時候。也跟戒煙的人時時刻刻都需要抑制著心癮兒,他也要時時刻刻忍受著思念的煎熬。在這細細密密的折磨中,將這平淡如水的乏味日子繼續過下去。

憑借以前做項目的經驗,他很快找到了工作。收入縮水三分之一,但在這三線城市已經算是高薪。

工作的事落實後,家裏就不斷有人上門做媒。徐開這才知道,像他這年紀,相貌端正,學歷高,並在市區有個收入不錯的工作,哪怕原生家庭有點負擔,在他們縣城也算得上香餑餑。

只是家裏都知道他在外面跟一個男的好過,並且結局慘烈,都不敢再提讓他結婚的事。父母只好一次次回絕媒人。拒絕的次數多了,不管是親戚朋友還是專門做媒的都偃旗息鼓。

徐開很感激父母對他的理解,只是慢慢發現,父母在家的時間多了起來。母親的廣場舞也不去跳了,父親和他老友們下棋釣魚的活動也沒了。每次回家,就看父母在沙發上坐著,電視打開卻沒人看,沈默好似木偶,瞅見他,才靈魂歸位似的活過來。

徐開忙著處理自己的情緒,一直沒太在意這件事,直到有次回家碰見母親在樓下和她一起跳舞的大媽吵架。

徐媽指著那大媽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兒子才有病,你也有病,你們全家都有病。”

那大媽不客氣回敬:“我孫子都上幼兒園了,我兒子有啥病?倒是你兒子,哪有二十大幾歲的男娃不找對象不結婚的?我提醒你帶你兒子去醫院檢查,免得步你閨女的後塵,你還罵人,好心當作驢肝肺……”

徐媽就要撲過去掐她,被路過的徐開拉回了家。在外頭兇得像頭母獅,一回家就哭了,連說自己命苦。

徐開這才知道,因為他不找對象不結婚,一條街都在傳是他身上有啥病。他在市裏上班接觸得少,父母一出門就是這些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街坊鄰居、親戚朋友,每天都會面對這樣的問題。

這些疑問中少有真正的關心,多都是不懷好意。當初徐開哪哪都好,是小地方“別人家的孩子”,如今他既沒有大富大貴,也沒能結婚生子。當初他怎麽被父母拿出去炫耀,如今別人抓著這個由頭,就會怎麽踩回來。老年人思想固執守舊,受不了這種人情壓力。

徐開是在這裏長大的,也理解父母和自己的處境,於是有了結婚的打算。

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誰了,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做了那麽久的同性戀,他也知道形婚是怎麽回事,於是把他的打算和父母說了。

不管怎樣,要在這熟人社會裏過下去,結婚總比不結好,父母把他這些話消化了兩天,最終點頭同意。

徐開去當地相親網上發布信息,提了一些奇怪的要求,比如婚後財務獨立,像朋友一樣相處等等。普通人一看會覺得奇怪,但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什麽意思。

孟笛就是在網上看到信息後主動聯系的他。

孟笛比他大兩歲,是les,前兩年跟交往多年的女友分了手,之後一直單身。她倒是沒有徐開這種社會身份的壓力,她的壓力主要來自於身邊的男人。

她長得漂亮,活得精致,手頭又有錢,身邊總有男人蒼蠅似的圍著她轉,無論她怎麽拒絕解釋都沒用,讓她不勝其煩。

只是煩還好說,那些看似蒼蠅似的舔狗皮下無不是餓狼,信息騷擾、跟蹤蹲點,無所不用其極,已經威脅到她人身安全。因為沒有實質傷害,她報警也沒用。

很氣憤,也很無奈,要擺脫男人,她最終還得靠男人。

在相親網上看到徐開的帖子,下意識覺得這男的還挺靠譜。後來約出來聊了聊,發現他各方面都挺符合自己的要求,為人也挺老實誠懇。

但是需求上面他們產生了一點分歧,孟笛打算的是假裝交個男朋友就好了,而徐開則是需要婚姻來做一個交代。兩人一合計,那就只辦婚禮不領證,既給了所有人交代,也不用產生任何法律關系上的麻煩。

既打定主意,徐開便立馬著手料理糾纏孟笛的男人,孟笛也積極配合即將到來的結婚事宜。

這原本是件兩全其美的好事,直到陳硯喬的出現。

徐開沒想過陳硯喬會千裏迢迢跑來找他求和,過分驚訝以至於那些費了好大力氣才撲滅的孽火差點覆燃。好在他控制住了,知道他的感情和心靈再也經不起那樣一次燃燒。人總是這樣,受過傷又沒有真的死掉,才學得會害怕。

他是怕陳硯喬的,知道那種無孔不入的溫柔多情對他的誘惑力,因為太真實太完美,哪怕明知是虛假,也會不由自主陷進去。所以他將和孟笛的事說了一半,瞞了一半。陳硯喬心高氣傲,到了這份上,他應該不屑於再來找他。

徐開靜等陳硯喬自動離開,他現在只想和家人一起過簡單普通的生活。

但事情並不如他所願,剛過兩天,他就接到孟笛的電話。

第一句,孟笛問他:“你是不是有個前男友?”跟著就說,“他來找我了,給我五百萬,讓我離開你。”

徐開:“……”

孟笛在電話那頭瘋狂大笑:“哈哈哈,那是個二逼嗎?”

徐開卻笑不出來,他心頭五味雜陳,緩了好一陣才問:“你沒同意吧?”

“怎麽可能同意,我看他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麽會說出這種傻逼話……哈哈哈……笑死我了……”

徐開仍是沈默。

孟笛笑了一陣,發現有點不對勁,終於收了聲,試探地:“他不會真拿得出五百萬?”

徐開著急地:“我們說好的,我幫了你這麽多,你不能出賣我。”

孟笛電話那頭小聲驚呼了句臟話,又問徐開:“這麽有錢的前男友來找你,你也不考慮?”

“我跟他不是兩句話能說清,總之,你不能出賣我。”

“但是五百萬很讓人心動誒,要不我試試他,看他會不會真給錢。要是真給,咱倆分啊?”

“……”徐開無語,“別玩我了行不,你也不差這幾個錢。”

孟笛打著哈哈掛了電話。

徐開握著手機不斷嘆氣。又想不管是主動提出和好,還是總是想用錢解決問題,還都是陳硯喬的一貫風格。

他隨心所欲慣了,你不能說這一切都是假象,相反,他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他本心,或許一切的癥結只是他本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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