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會後悔嗎?

關燈
第32章 會後悔嗎?

陳硯喬和徐開在陽臺的落地窗前席地而坐,面對窗外霓虹點點的都市和月明星稀的夜空。琉璃花瓶裏,顏色豐富又擁擠的鮮花擱在窗格上,身後是他們尚且空空蕩蕩的家。

食物已經吃完了,餐盒打包起來放在一角,未開封的啤酒罐還有,七七八八堆在腳邊。並排而坐的兩人越挪越近,直到擠在一起,陳硯喬腦袋一偏,便靠在徐開肩上。

他依偎著徐開,嘬著啤酒,突然感慨:“人這一生中,這樣的時刻真的太少。人恐怕就是為了體驗這寥寥的幾個瞬間,而忍受這漫長又無聊的一生。”

徐開也嘬著啤酒:“……不太懂,但我覺得人生不無聊。”

陳硯喬笑著捏他的臉:“你就這點,別人學不來。”

“什麽意思?”徐開轉頭看他。

“喜歡你的意思。”陳硯喬湊上去輕啄他嘴唇,想要撤開時,卻被徐開捧住了臉,加深了這個吻。

他把陳硯喬推倒在地上,伏在他上方,動情地親吻他。來來回回親過這麽多次,徐開也終於學會如何用唇和舌來循序漸進表達自己的感情、傳遞自己的情欲。

他們是踩在同一條電線上的小鳥,握住同一根琴弦的手指,被同一張網兜住的小魚,通過連接的絲線而發生共振。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陳硯喬也逐漸沈溺在他的吻裏。

他癡心想知道陳硯喬沈溺的樣子,忍不住打開眼瞼,卻觸碰到對方的眼神。

陳硯喬半闔著眼,瞳孔卻開了,只把一丁點目光放在他臉上。盡管只有一丁點,那種類似拳擊手打瘋了才有的亢奮目光,讓徐開頓時心悸發怔。他楞了楞,分開了嘴唇。

“你怎麽不閉眼睛?”

陳硯喬眼角一彎:“閉上就不能看見你了。”

原來他剛剛賣力的討好全部被陳硯喬看在眼裏,徐開有些難為情:“別那麽看我。”

“怎麽看你?”

“就剛剛那樣?”

陳硯喬放松地躺在地板上,自下而上望著徐開笑:“剛剛我怎麽看你了?”

“就那種……很亢奮的眼神。”

陳硯喬垂下眼皮,不再看他:“那你就離我遠一點,也不要再像剛才那樣親我。”

聽他這話,徐開反而吞咽唾沫,有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勁頭。而陳硯喬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他,他們此時已經是站在了懸崖上,再往前一步,就會墜下去。

他有短暫的猶豫,下意識擡眼看了一眼月亮。清明潔白的月亮非但沒讓他恢覆理智,他反而被這朧紗般的月光所迷惑住了。他不想回頭。

徐開再次俯身吻住陳硯喬。

陳硯喬這次沒有安靜地只看著他,憑他親吻。兩人在空地板上翻滾幾圈,陳硯喬坐在他身上,將他雙手交叉按在頭頂,自上而下,那目光化為實質,連同低沈的聲音一起壓迫著他:“我可警告過你。”

徐開臉膛通紅,閉上眼,把臉側向另外一邊,暗暗咬住嘴唇。

他不知道陳硯喬要把他怎麽樣,不管怎樣,已經到了這步,他也沒有退縮的餘地。那只帶著涼意的手,摸上他腰際發燙的皮膚時,他的身體微微戰栗,不知是興奮還是害怕,又或者二者兼有之。

然而陳硯喬並沒有超出往常的舉動,除了將他從背後抱住按在窗臺的安全護欄上,咬著耳朵叫他:“小開,腿並攏。”

月亮落在瞳仁裏,變成小小的一個白圓點,跳動著,又被瞳孔圈住,無法逃走,連同那片月光都氤氳模糊了,又止不住地浮動蕩漾著。

對於睡著的人,夜晚很短,對於清醒的人,卻很長。然而對於十五月亮來說都是一樣,上半夜它總是高懸天際,下半夜它已經落入高樓的背後。

屋子裏家具什物的都沒有,水電卻是通的。兩人洗了個清水澡,擁抱著擠在唯一的沙發上,身上蓋著陳硯喬的風衣。

“為什麽這裏單就有張沙發?”從剛才徐開就想問了。

“我從家裏搬來的。”陳硯喬躺著也不安分,手指在徐開的耳朵和後頸來回輕撫,“這個沙發我坐習慣了。”

徐開笑話他:“就走哪兒都帶著?怎麽跟小孩子一樣。”

“不是啊,我打算在這邊長住。”這他倒是沒說謊。

以往在外面過整夜的時候很少,陳硯喬喜歡和人身體接觸膩歪,卻並不習慣那種親密無間的關系。在生活中給予對象足夠多的空間,也是害怕連吃住都在一起,會太快膩煩。

這次情況有點特殊,徐開並不能分太多時間給他,無論身體接觸,還是關系的親密度,都讓他覺得不滿足。再加上最近老頭子越發看他不順眼,天天耳提面命。他得在外邊躲一躲,讓他老人家眼不見心不煩,等到想兒子,念他好了,他再回家住住。

這話聽在徐開耳朵裏,就有了一種私定終身的味道,是認定了彼此,再也不會分離。

既如此,他又想到陳硯喬剛剛的保留。盡管難以啟齒,他也想知道對方究竟怎麽想的:“你剛才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就是沒有對我……那什麽。”

“沒有對你做到最後?”

“嗯。”

“我覺得你還是有點害怕。”陳硯喬又說,“這裏也沒有準備工具,硬來的話,零號可能會受傷。”

“哦。”

“這麽說,你是準備好了?”

徐開也不能說他準備好了:“你要是想的話……就隨便你。”

“原來你是這麽隨便的人。”陳硯喬輕笑。

“我不是啊。”徐開辯解,又不好意思,“因為是你,我才願意。”

聽徐開悶聲悶氣的決心,陳硯喬的心也猛一收縮,拉扯著,微微發疼。

他埋進徐開頭發裏,用力親了一下:“寶貝兒,你也別太遷就我,我沒你想得那麽好。現在我們都戴了名叫‘愛情’的濾鏡,才看彼此什麽都好,事實或許不是這樣。”

“沒關系,你不那麽好,我也會喜歡你。”

“萬一以後我們會分開……”

“我們不會分開。”

陳硯喬笑了一聲:“你怎麽知道?人的感情變化無常又不受自己控制,說不喜歡也就不喜歡了。人和人之間除了血緣,並沒有什麽永恒牢固、不可分離的關系。”

不知道陳硯喬為什麽突然說這些話,是他還不相信自己對他的感情嗎?徐開自我剖白:“我不知道,但我肯定自己會一直喜歡你,你可以相信我。”

“就這麽肯定?”

“是。”

“你對自己很有把握,但我對我自己從來沒有你這種把握。”

徐開沈默。

陳硯喬立馬察覺自己暗示得太過,就差明明白白告訴徐開他以後會變心。同時他也疑心自己為什麽會在這種甜蜜時刻說這種掃興的話,還真不是他的一貫風格。

正當他打算說點什麽安慰,徐開卻說:“也沒關系,如果你變了,我就再讓你喜歡上我。”

“哈,這是你們直男獨有的自信麽?”

“從邏輯上來講,你既然現在喜歡我,只要我還是我,也不做傷害你的事,你就沒有理由突然不喜歡吧。就算我有什麽你不喜歡的地方,你說了,我也會改的。”

徐開口中的理論單純到了荒謬的程度,以至於陳硯喬無法告訴他感情和邏輯是兩回事,喜不喜歡和一個人本身的缺點也沒有直接關系。

但他突然有了一種無法控制的沖動,他明知道不應該說,但這話仍然沖破了種種阻礙,脫口而出:“我是說萬一,以後我們分開了,你會後悔和我認識嗎?”

徐開沈默一陣,問:“為什麽會分開?”

“我只是做個假設,不用去考慮原因,只考慮那個結果。你會後悔嗎?”

“……不會吧。”

“就算很難過很傷心,也不會想當初要是沒有遇上這個人就好了?”

“不會。要是沒有遇上你,我肯定還是一個人,一輩子也找不到對象。”

聽他這麽說,陳硯喬心裏終歸是舒服了一點:“我也這麽認為,人生最重要的還是體驗,而非結果。”

“所以你為什麽覺得我們會分開?”

“我沒說我們會分開,只是打個比方。”

“不,你肯定是感覺到了什麽,才會想到這個假設。”徐開認真地握著陳硯喬的肩膀,“如果你察覺到我們之間有什麽分開的隱患,你要趕緊說出來,我們才好避免。”

“都說了沒有。”他把徐開用力抱著,“沒有隱患,也不會分開。”

“沒有隱患,你為什麽突然說到分開?”

“我錯了,我嘴欠。”他捂住徐開的嘴,不讓他繼續發問,“快睡覺,睡醒好去買家具,總不能一直睡沙發。”

徐開把他的手拉下去,沒有再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而是輕輕說:“喬哥,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住進這麽好的房子;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關懷照顧和準備的驚喜;謝謝你讓我體會到愛和被愛著的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