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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王妃做一回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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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王妃做一回好人

第二天。

觀月閣,人頭攢動。

聲勢浩大的名媛評選正式開始。

報名參加簪花盛宴的閨秀有一千多人,人數雖多,但才藝多是刺繡寫字繪畫之類,沒有多少噱頭可觀看。

閨秀小姐們都在分場的廂房比試,繡花不必到大殿來繡,只有擅長彈琴和歌舞的,選出其中最優異的,才來眾人面前展示才藝。

比試拉開帷幕,閨秀小姐們紛紛進入分場,有人彈琴,有人吹簫,熱鬧無比。

到了下午,脫穎而出的名媛們進入大殿表演,由簪花盛宴的主持人評定等級。

柳若嫄百無聊賴,昨晚上元神記憶恢覆,搞得她精疲力竭,臉色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對面席桌上是戴著鬥笠的“靜王”,身旁是矜貴優雅的月觀瑢……都是讓她多看一眼都厭惡的人。

種種記憶雖然已是前塵往事,但她畢竟愛過那些年,真心被狗男人硬生生踐踏,很痛很傷。

她眸底的幽恨之意越來越濃,渾身透著一層極致的冰冷和決絕,讓身旁的月觀瑢有些擔憂。

他剛要開口,就聽女人冷冷說道:“你讓我來主持這麽無聊的簪花會,我悉聽遵命,老老實實來了,你也該履行你的承諾吧。”

狗男人答應過她,要幫忙搭救困在月仙島的丐幫眾人。

她眼眸中的怨恨是那麽明顯,好似在他心頭狠狠紮了一刀,生出幾分難以忍受的悶疼感。

這讓月觀瑢的心頓時慌亂起來,她討厭他,滿眼的討厭毫不掩飾,他從未像這一刻這麽確認過。

究竟為什麽?

昨晚夜宴之後,她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今年的簪花盛宴人數多,恐怕要比試半月。嫄兒你稍安勿躁,這幾天我會履行諾言,讓你看到丐幫的人。”

半月他都不嫌久,能跟她這樣並肩坐在一起,只覺得愜意舒坦,希望時間越久越好。

柳若嫄轉頭瞥見他的笑容,不由得一怔。

她承認,看到他清雋逼人的面容上浮現溫柔關切的神情,她的心還是忍不住顫動一下。

剛才刻意針鋒相對,她完全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前一世的月觀瑢,還是因為今生的雲子縉。

又或者,這兩個身份都曾傷害過她,才讓她在元神蘇醒後充滿敵意。

當初的雲歡兒,在月觀瑢面前斂去自己所有的驕傲和鋒芒,只因為愛他,一心要嫁給他。

沒想到,她盼來的是一場無情的囚禁,最終被決絕的大火燒成灰燼,一絲不剩。

想到狗男人在雲歡兒死後,還假惺惺呵護她的元神轉世,柳若嫄心底禁不住陣陣的刺痛,雙拳在衣袖中用力攥緊。

她對這男人的所有希冀和幻想,都在朝夕間消磨得幹幹凈凈。

……

大殿內,閨秀小姐們正比拼彈琴。

整整彈了兩個時辰,曲子幾乎千篇一律,毫無特色。

柳若嫄心力俱疲,昏昏欲睡,強撐住坐在桌旁,好幾次眼皮合起來,再也不想睜開。

要不是大殿內人多,她都恨不得搬張床過來,直接躺下睡一覺。

這彈的什麽琴,有氣無力的,連音調都彈不準。

以前綺陌紅樓隨便叫一個丫鬟彈琴,都比她們彈得好。

閨秀小姐們雖然打扮精致,但容貌多是中等姿色,竟沒有一個出眾的。

尤其她們彈的琴,好像催眠曲一樣,不僅柳若嫄覺得困倦,其他賓客也都坐不住了。

盛宴雖然有吃有喝,又能飲酒又能聽琴,但這些大家閨秀實在太悶了,滿臉一本正經,彈著平庸又難聽的曲子,十分無聊。

好容易熬到進場的閨秀小姐彈完琴,輪到主持人點評,眾人才稍微有了興致,目光都聚在靜王妃身上。

柳若嫄睡眼惺忪,強打起精神,裝模作樣評論一番:“我說張小姐,你彈琴就像鋸木頭,實在不能入耳……”

眾人汗顏,靜王妃果然是個蠢的,說話也太實心眼了。

她這麽點評法,非把定雲國的大家閨秀都得罪光不可。

“但是,你心儀的鄭公子竟然全神貫註,從頭到尾聽完了,可見他對你也鐘情已久,誠意可鑒日月。張小姐,你來爭奪名媛,無非想讓鄭公子留意,你一曲彈完,已獲知音,琴彈得好不好都不重要了。”

全場詫異,都看向張小姐和鄭公子。

只見兩人紅著臉,時不時擡眼一瞥對方,顯然是大有情意。

張小姐原本聽柳若嫄點評她彈琴像鋸木頭,心中怒火升騰,但此時見鄭公子含情脈脈望著她,頓時怒火變成滿腔甜蜜。

她甚至隱隱覺得,如果不是琴聲難聽,哪會試出鄭公子的真心?

他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彈琴好不好確實不重要。

張小姐害羞低頭,不禁對柳若嫄心生感激,上前朝她盈盈一拜,然後偷瞄鄭公子一眼,羞答答退出大殿。

眾人掌聲響起,都對靜王妃的另類點評十分佩服。

柳若嫄抿嘴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悵然和淒楚。

對於互相愛慕的男女來說,才華這東西,只是錦上添花的小情調,有無皆可,並不影響彼此的真心選擇。

只是她明白得太晚。

以為在攜手相伴的悠悠歲月裏,用盡力氣取悅對方,才可以天長地久。

殊不知,男人如果愛,天上星星也可為她摘下來。

如果不愛,即便是一個絕色完美的女人,他也棄之如履……

柳若嫄方才露這一手,讓眾人都不禁驚訝讚嘆。

他們並不知道靜王妃還有大招壓軸。

以前她當太子密探時,早已對京城內外的公子小姐婚戀情況打探得一清二楚。

誰跟誰青梅竹馬,誰暗戀誰不敢表白,誰對誰有情意,誰跟誰是世交聯姻,誰跟誰從小定親……

這些男女感情的八卦,她都了如指掌,信手拈來。

“那位許小姐,你明明是女子,怎麽能跟男人一樣彈奏鳳求凰呢,彈得這麽軟綿綿,毫無力道,你應該彈凰求鳳才對。不過李家二公子已經收到你的心意,剛才他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有情人能終成眷屬,彈鳳彈凰都沒關系,反正你只彈給他一人聽,除了他,別人也聽不懂你的心聲。”

話音一落,許小姐喜極而泣,李家二公子更是淚眼汪汪。

“還有魏小姐,你的琴可以彈可以撥,不是用來搓的,你彈琴是搓線還是搓麻繩?沒有一個準音在琴弦上,我懷疑你彈的是天外來音……那位段公子,我可以告訴你,能彈天外來音的都是高手,魏小姐故意彈得難聽,存心想要落榜,因為她不想嫁進敏王府當妾室,她心儀於你,你可否聽懂她的琴音?”

段公子一臉驚詫,轉頭看向魏小姐,見她神色平靜,一雙明眸正灼灼望著他,眼中充滿期待。

段公子又是感激又是激動,起身作揖道:“知己之音,段某聽懂了,此生定不負小姐傾心之情。”

魏小姐眼圈一紅,抿嘴含笑,來到柳若嫄面前施禮:“多謝靜王妃成全。”

靜王妃身份高貴,又是簪花盛宴的主持人,她口中說的話,幾乎是一錘定音,決定了這些閨秀小姐的姻緣命運。

柳若嫄微微笑道:“成全談不上,我只是不想亂點鴛鴦譜。”

她眸光閃動,看向斜對面坐的敏王,朗聲說道:“還請敏王見諒,我這一句話就讓你丟了一個良妾。”

敏王十分灑脫,朗聲哈哈笑道:“靜王妃言重了,本王雖然不才,但也不願拆散有情人。待段公子和魏小姐辦婚事,本王定要送上一份厚禮,聊表祝賀。”

大殿上一片嘩然,頃刻間掌聲雷動。

眾人無不感到驚詫,很多人對柳若嫄刮目相看,心生敬佩。

京中傳聞靜王妃是不學無術的蠢笨美人,根本連琴音都聽不懂。

沒想到她的點評切中要害,雖然言語不夠文雅,顯得粗俗了些,但句句在理。

尤其她竟能聽出彈琴者的心聲,這等本事絕非一般人能及。

柳若嫄望著閨秀們欣喜離去,心頭哽咽著某種情緒,雙眸中氤氳出一層水霧。

前世今生她都遇人不淑,命運淒涼。

自己不再期待一生一世一雙人,但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月觀瑢轉頭註視著身邊的小女人,不由得意醉神搖,她帶給他的感受,永遠都是驚心動魄,永遠都是與眾不同,驚喜無限,回味無窮……

忽見她眸底閃現著瑩瑩水光,他滿臉欣然的寵溺頃刻間化作一陣刺痛的心疼。

就像自己擁有的絕世珍寶破損了一般,連目光中都透著不忍和痛惜。

似乎她絕色俏麗的側臉,都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感傷,觸動著他的心弦。

“靜王妃管的事可真多,手伸得也真長,連敏王府的事情都要插手。”這時坐在雲司業身旁的連柔突然開口。

她見敏王與柳若嫄相談甚歡,雖然知道在這大殿上,兩人不至於有什麽私情,但心裏就是覺得不舒服。

自從嫁給雲司業,她就沒有好日子過,以前當閨中小姐的時候,人人捧著她,寵著她,多麽愜意快活。

現在可倒好,當了敏王側妃,做什麽都要考慮身份。

沒有夫君寵愛,沒有逍遙自在,空守著一個虛名。敏王府好像金籠子一般,活活要把她困死在裏面。

可柳若嫄憑什麽活得那麽肆意自在?

同樣是嫁入王府,她想鬧和離就隨她鬧,想回娘家住沒人敢攔著,還到處跟男人暧昧不清。

柳若嫄無論出現在什麽地方,都光芒四射,是眾人矚目的靜王妃。

相比之下,敏王的側妃根本沒有什麽存在感。

柳若嫄一聽連柔說這話,頓時明白了,這又是嫉妒心泛濫了。

怎麽說呢,連柔這個女人太小家子氣,而且心壞嘴賤,喜歡明裏暗裏挑釁,一開口說話就遭人煩。

“你敏王府的家事,我當然不會插手,不過剛才的鴛鴦確實是我點的。連側妃如果覺得不滿意,我就再跟魏小姐商量商量,看看她能不能改變主意,嫁進敏王府?”柳若嫄絲毫不讓,語氣卻輕描淡寫,帶著幾分清冷和慵懶。

此言一落,眾人都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定雲國除了太子,就只有兩個王爺,敏王和靜王,他們各自娶的女人,當真是大不相同。

原本柳若嫄在閨中名聲不好,全京城人都知道她蠢笨無腦。

而連柔則是一副大家閨秀的面貌,有秀外慧中的好名聲。

如今靜王妃猶如浴火鳳凰一般驚艷,給人的印象簡直是顛覆性的。

連柔卻是沒能掩飾住尖酸刻薄,在這樣的場合下說出這種沒水平的話,已經讓眾賓客當笑話看了。

見眾人的神色中帶著嘲弄和鄙夷,連柔臉色有如鍋底一般黑,又恨又悔。

她也覺得自己方才沖動了,不該說那些話。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她原本看不慣柳若嫄,想滅一滅她的威風,怎麽料到會有後面這一出戲。

旁邊的雲司業微微皺起眉頭,雖然不表態,但顯然對連柔沒事找事很不滿意。

今天是靜王妃的主場,連柔作為敏王側妃,竟然連一點雍容矜貴的氣度都沒有。

眾人正津津有味吃著大瓜,忽聽另一道聲音冷笑道:“靜王妃,就你那破爛罐子的水平,還能評點別人彈琴?你自己彈不全一首曲子,竟然說別人彈琴像搓麻繩,當真可笑!”

開口說話的是敏王妾室沈紅萼,她是沈禦史的女兒,平時喜歡舞槍弄棒,性子十分犀利執拗。

她曾經自薦進靜王府伺候,卻被柳若嫄生生阻攔,還狠狠踢了她一腳。

這對沈紅萼來說,是平生奇恥大辱,到她嫁入敏王府之後,仍然不能釋懷。

她的堂妹沈初靜參加簪花盛宴,剛一來就被柳若嫄奚落,在眾閨秀面前丟了臉面,更讓沈紅萼忿忿不平。

因此借著連柔對柳若嫄發難的機會,她順便推波助瀾,將靜王妃推上風頭浪尖。

柳若嫄的蠢笨之名早已傳遍京城,沈紅萼料定她不會彈琴,因此才當眾故意挖苦嘲諷。

柳若嫄的眸光中閃過一抹輕蔑和不屑,對她的譏諷毫不在意。

彈琴什麽的,她早就厭煩了,才懶得跟她爭這個。

“是啊,我不會彈琴,可我會聽啊。”她坦然一笑,不緊不慢說道:“沈紅萼,你覺得今日的宴席做得怎麽樣,跟敏王府相比,有沒有更好一些?”

沈紅萼眉頭一皺,搞不懂她為什麽突然話鋒一轉,問起今天的宴席。

觀月閣請了名廚掌勺,自然是滿席的珍饈美味。

不過沈紅萼向來傲慢跋扈,性子爭強好勝,在口頭上絕不認輸。

她想都沒想,隨口便說道:“說起今日的宴席,雖然花團錦簇,看起來好看,但味道不怎麽樣,鹹的太鹹,淡的太淡,勉強能入口而已,萬萬比不上我們敏王府。”

她倒要看看,柳若嫄要拿什麽話反駁她。

柳若嫄一雙漂亮的杏眸眼波流動,透著清冷水潤的光芒,唇角一抹淡笑充滿魅惑,幽幽嘆道:“沈紅萼,你既不是大廚,對烹飪也不擅長,憑什麽評價今日宴席味道不好?你自己一道菜也不會做,竟然說大廚的菜勉強入口,當真可笑!”

“你……”沈紅萼臉色登時漲紅,卻一時詞窮,找不到話頭懟回去。

柳若嫄不會給她反擊機會,唇角勾起一個傲然的弧度,冷聲說道:“琴聲有如珍饈,好聽不好聽,一下子就能品出來。我不是彈琴高手,也能聽出來今日的比試,有沒有出類拔萃的琴聲!”

她今天做了一回好人,說話盡量客氣,給各位閨秀小姐留了顏面。

如果依照她本心去評價,這些人彈的琴曲都是什麽垃圾,聽一曲都是折磨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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