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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夫妻一場,留作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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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夫妻一場,留作紀念

靜王頭戴鬥笠面紗,眾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覺得他鼻中不停冷哼,渾身散出一股暴怒戾氣,幾乎可以殺人。

眾人只覺得心驚膽戰,靜王妃鬧成這樣,靜王會不會想滅口?

樹蔭下的柳若嫄正襟危坐,心情很是愉悅,絲毫不受雲子縉怒火爆發的影響。

她越看裝腔作勢的狗男人,越覺得不順眼,斜眸瞥向那個戴鬥笠的身影。

如果他此時摘了鬥笠,臉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是不是鼻子都已經氣歪了?

初衣瞅著靜王,見他一聲不吭,渾身散發冰寒的黑氣,不由得有點心慌。

她悄悄拉一下柳若嫄衣袖,附到耳邊:“大小姐,咱們差不多就行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面,你看靜王氣得要噴火了——”

靜王再怎麽病弱,他也是皇族王爺,地位身份擺在那兒,不可小覷。

而且男人都要面子,萬一他惱羞成怒,要治大小姐的罪,那就麻煩大了。

柳若嫄朝初衣翻了個白眼,不喜歡她的膽小怯懦。

什麽差不多,還差得遠呢,氣得噴火怎麽夠啊,本小姐還想讓狗男人噴血呢!

“放心吧初衣,折磨人我最會了!”她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明媚的笑意,“管家,繼續算賬!”

圍觀眾人見到這一幕,嘖嘖感慨:“王妃太不容易,在王府每天吃了什麽,喝了什麽,用了什麽,一絲一毫不能差,萬一少記一點,摳門王爺得揭了她的皮!”

柳府的管家婆子眼淚汪汪:“大小姐可憐見的,嫁到王府三天,連口飯都沒吃上,靜王太狠心,要活活餓死我家大小姐!”

家丁們搬完了嫁妝,肅立待命,柳若嫄問管家婆子,還有什麽東西少拿了,不要落下一件。

王府衛管家看著實在不像話,於是上前,滿臉堆笑勸說道:“王爺跟王妃是一家人,這樣算來算去不是傷感情嗎?要這麽算下去,王妃還失手燒了一間側廂房呢,這可算不過來了……”

眾人:“……”

雲子縉一臉黑氣:“……”

真是蠢貨,提燒廂房這茬幹嘛!

衛管家說完就後悔了,其實他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為了讓王爺和王妃和解,強調他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不用算得太清楚。

但柳若嫄不關心這些,只想跟雲子縉撇清關系,淡淡笑道:“衛管家,你說把賬算清楚傷感情,我覺得呢,不算清楚特別傷錢!”

衛管家:“……”

王妃對錢太敏感,總要跟錢扯上關系。

“況且,衛管家剛說的那番話,我非常不愛聽!別說一間側廂房,就算一座宮殿也算得清楚。來人,把算盤拿過來,好好算一下本小姐燒的側廂房,到底值多少銀子!”柳若嫄眉頭一挑,霸氣十足。

衛管家:“……”

他腸子要悔青了。

這真不是他的本意啊。

他抹一抹額頭的汗,站到雲子縉身邊,“王爺你快上吧,老奴撐不住了,你家王妃太厲害!”

柳若嫄一吩咐下去,身邊的柳府管家立馬拿來算盤,劈啪劈啪撥著珠子:“破舊廂房一間,木料三兩,瓦灰二兩,房梁三兩,石墩二兩,床榻家具五兩……”

眾人目瞪口呆,臉上凝固的表情崩裂開。

柳府管家算得精細,最後算出一個總數,三十兩。

這時初衣叉著腰,不服地撇嘴道:“大小姐,就那間歪歪斜斜的破爛廂房,還值三十兩?我哥哥就是蓋房子的,讓他來蓋一間,十兩銀子能蓋個更漂亮的!”

“初衣,那側廂房在你眼裏是破爛玩意,在王爺眼裏是寶貝疙瘩,王爺窮得就剩下破屋子,日子過得挺不容易,咱們就別計較了。”

柳若嫄眸底閃過一抹嘲弄,淡然說道:“好歹是我嫁進來第一天住的廂房,雖說冷颼颼的窗戶破洞,屋頂漏瓦,但也是王爺的心意,三十兩就三十兩吧!”

一群旁觀的眾人只覺渾身驚悚,無比愕然。

簡直不敢相信,摳門王爺得多摳啊,新婚之夜讓王妃住漏風的破房子,令人發指啊!

雲子縉一身陰寒的冰冷氣息漸漸散去,收斂了淩厲感,恢覆淡定從容的模樣。

他已經懶得解釋了,只覺得這個女人不是蠢,而是精過頭了。

他一道犀利的眸光透過鬥笠面紗,打量頤指氣使、冷嘲熱諷的小女人,突然覺得她挺還有趣的。

明媚的陽光照著她一身華麗宮衣美輪美奐,映襯著她的小臉更加白皙俏麗,靈動鮮活。

她一雙漂亮的杏眸熠熠生輝,粉紅色的櫻桃小嘴一開一合,叭叭叭說個沒完。

柳若嫄出嫁三天,從王府到皇宮,從皇宮到王府,來回兩趟,靜王虐待王妃的事已經遍京城,她把雲子縉黑得體無完膚。

雲子縉不得不承認,女人這種奇怪的東西,小心眼,記仇,心狠手辣,一不小心得罪她,就等著遭報應吧。

尤其柳若嫄這樣的女人,一點虧不能吃,簡直睚眥必報,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王爺……”瑞征察覺到雲子縉渾身淩厲的氣息緩和下來,很是疑惑不解,“就讓王妃……這麽折騰下去?”

圍觀的人這麽多,靜王府的臉都丟盡了,只差王爺臉上這一層面紗沒揭開。

雲子縉勾了勾嘴角,眼神落在樹蔭下的小女人身上,眸色幽深,默然不語,不知心裏想著什麽。

瑞征揣摩不透王爺的心思,眼前這種情況,王妃正氣勢凜然,得意洋洋,王爺當了活靶子,躲也躲不掉了。

難道王爺想躺平當鹹魚?

反正債多了不壓身,虱子多了不怕癢。

瑞征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當初王爺選畫像娶王妃的時候,他就把柳若嫄的畫像扔到一旁去,不讓王爺看到。

從此世上清凈了,王爺不娶柳府大小姐,就不會有這麽多爛事了!

現在他只能假裝看不見,跟王爺一起躺平了當鹹魚,讓王妃使勁黑吧,黑著黑著,沒準就變白了。

“王爺好慘……”

王府的侍衛奴婢見王妃心黑手狠,自家王爺不爭不吵,就連瑞征都突然變得很佛系,頓時感覺忿忿不平。

王爺被人欺負了呀,他們當真以為靜王府沒人了是嗎!

有人忍不住嚷嚷:“王妃燒了側廂房,哪是三十兩銀子的事?半夜救火還有工費呢,救火用的那些水,都不要錢嗎?衛管家胡子燒掉一半,這損失你們也要算清楚嗎?”

王府頓時有人附和,一群人七嘴八舌,算人工費,算水費,算胡子被燒費,還有驚嚇過度的損失費……

場面越來越不受控制,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這靜王府簡直奇葩,王爺跟他的手下都是一路貨色,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今天真長見識了!

瑞征:“……”

我跟王爺想躺平也不行?你們添什麽亂!

好男不跟女鬥,王爺為了不跟王妃爭,連面子都不要了,那幫圍觀的給王爺留點口碑行不行?

這時柳若嫄呵呵一笑,眉眼間顧盼神飛,秀美俏麗的姿容如綻放的嬌花,“既然你們都提出來了,那就算一算人工和水費吧,別說本小姐占你們王府的便宜!”

柳府這邊的家丁們聽得火冒三丈,都氣得不行,個個義憤填膺,“特麽的靜王府什麽玩意,你家自己房子燒了,救火還要給工費和水費?”

“整個月仙大陸上,定雲國、北滕國、宸安國全算起來,也沒聽說過這種惡心事。”

“你家王爺摳門已經摳到飛天境界了,不是凡人能企及的!”

瑞征:“……不是我家王爺,跟王爺沒關系,王爺很佛系的!”

柳府家丁們:“別拿摳門當佛系,誰暗搓搓教唆人恬不知恥的,你們心裏沒點數嗎?”

瑞征:“……”

王爺心裏沒數,反正不是王爺。

雲子縉一身威嚴氣勢,周身環繞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凜冽感,仿佛置身事外,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衛管家眼看事情越鬧越糟,哄王妃跟王爺過日子徹底沒戲了,煮熟的鴨子重新長毛,自己從鍋裏跳出去飛走了——

他摸一摸燒得稀稀落落的胡子,心中淒涼。

王妃離家出走了,留這一半胡子有什麽用,他莊重威嚴老成慈祥的形象給誰看?

回去剃光了吧,他還盼著明年小王爺出生呢,這下子什麽都沒了,變成空畫大餅了。

他一陣心灰意冷,只覺得心底拔涼拔涼的。

目光看向雲子縉和柳若嫄,心底的委屈幽怨湧出來——

你們倆,還我小王爺!

柳府那邊的算盤珠子劈啪劈啪撥響,管家算了一遍救火人工費、救火水費、救火燒胡子費……總計八十兩銀子。

柳府的管家婆子忍不了,恨恨說道:“我本來不想提,誰知道王府這麽虐待我家大小姐,那今天就當著街坊鄰居的面,咱把事情好好說道說道!”

柳府管家深以為然,也跟著點頭:“好好說道說道——“

“大小姐新婚當天,娘家預備了喜燈十二盞,掛在王府屋檐窗前。”

“大小喜字一百幅,貼在王府門窗墻壁上!”

“喜餅二百盒,女兒紅喜酒一百壺,是給王府的丫鬟婆子侍衛的。”

婆子沒說完,王府侍衛奴婢臉色大變。

有人連忙捂嘴,喜餅已經吃光了,女兒紅也喝完了,王妃不是要他們吐出來吧!?

最後兩廂一折合計算,王府倒欠王妃二百兩銀子。

瑞征只想把王妃這煞星打發走,趕緊吩咐人去取二百兩,王妃拿錢走人,王爺耳根清凈。

誰料柳若嫄卻不要錢,說道:“這二百兩給彩寧贖身,她那晚從火場救了我,我幫她離開靜王府,也算讓她脫離苦海了。”

繼續讓彩寧留在王府的話,哪天她一想不開去刺殺靜王,那又是死路一條了。

她的仇怨,她自己會報,不需要假手於人,也不希望彩寧因靜歌而死。

圍觀眾人一聽“彩寧”的名字,頓時恍然大悟,這是個丫鬟啊。

王妃當真仗義,王府的丫鬟她都救,寧可不要那二百兩。

雲子縉聽了她的要求,頗感意外。

原本以為這女人是個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沒想到她竟會替個丫鬟贖身。

他微微一擡手,衛管家立即回府去,把彩寧找來。

雲子縉慢悠悠走下臺階,來到柳若嫄面前,看似漫不經心,卻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他輕瞥一眼太子,眸光轉向眼前的小女人,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柳若嫄下意識地站起身,見他一身錦袍穿得嚴絲合縫,渾身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克制,不知為什麽,讓她感覺莫名心虛。

她定一定神,冷淡說道:“怎麽,王爺不舍得放掉彩寧?”

“怎麽會呢?”雲子縉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犀利的痞氣,“只要你趕緊離開,不在王府門口鬧事,別說要一個丫鬟,想要本王都可以給你。”

柳若嫄:“……”

誰想要你了,你臉大的!

她太陽穴突突直跳,覺得渾身發熱,氣血上湧。

絕對是因為日頭太曬了,靜王中暑發病,腦子都不對勁了。

太子站在旁邊,臉上神色閃爍,晦暗不明。

綺陌紅樓燒毀之後,彩寧被送到靜王府,原本是他特意安排的,借此打探靜王的消息。

但如果彩寧贖身離開,以後在靜王府就少了一個眼線。

這時,王府門口一陣騷動,彩寧身穿一件半舊衣裳,戰戰兢兢從府內出來。

她膽怯地打量一圈,見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她,頓時感覺十分茫然,不知所措。

衛管家告訴她,王妃要替她贖身。

她簡直被搞糊塗了,想不明白王妃為什麽這樣做?

兩人無親無故,她還假扮女鬼嚇唬王妃,那晚在火場裏不是她救王妃,而是王妃救了她——

彩寧忐忑不安,一雙清亮的眸子閃著憂郁的神色,慢慢走到柳若嫄面前。

眸光擡起,一下子接觸到太子陰鷙的鷹眼,立馬低下頭,心中更加惶恐。

太子為什麽跟靜王妃在一起?

難道這是太子的意思,讓她要去柳府監視靜王妃?

“王妃,這丫頭以後是你的人了。”瑞征把彩寧的賣身契拿來,雙手遞給柳若嫄。

柳若嫄接過來看了一眼,高聲吩咐道:“太子殿下,讓你的人籠火盆,上燒紙——”

太子身邊的侍衛們:“……”

他們在集市上買的銅盆和燒紙都用上了,很快在王府門口點了一個火盆。

此時眾人已經震撼了,侍衛們更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

靜王妃簡直太厲害了,怪不得她要在街上買銅盆,買燒紙,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這就是傳說中的智謀高手,談笑嬉鬧之間,決勝千裏之外。

如果這樣的女人也叫蠢笨,整個定雲國就沒有聰明人了!

眾目睽睽之下,柳若嫄一擡手,將賣身契扔進火盆裏,瞬間燒成灰燼。

她轉眸看向彩寧,一雙漂亮的眸子熠熠生光,坦蕩而真誠,“從今以後,你就是自由身,從這火盆上邁過去,以前的一切黴運和不幸都是前塵往事,跟你再沒有半點關系!”

圍觀眾人驚呆了,都深受感動。

柳大小姐……真是人美心善、絕代風華的好王妃啊!

彩寧更是呆若木雞,半晌才反應過來,眼中含著瑩瑩淚光,咬緊牙關,轉身毅然從火盆邁了過去。

“你以後是自由身,沒有主人了,想去哪兒都可以。”柳若嫄微笑道。

綺陌紅樓沒了,靜歌也成往事,彩寧的年紀還小,不該卷入黑暗殘酷的皇權爭奪,那樣的游戲不適合她。

彩寧邁完火盆,轉過身來,“噗通”一下跪地,嗚咽地說道:“我願意跟著柳大小姐,忠心侍奉大小姐一輩子。”

旁邊的太子暗皺眉頭,彩寧知道的事雖然不多,但畢竟是他培養的密探,萬一她透露了綺陌紅樓的隱情,被柳若嫄知道……

他一雙鷹眼凝視著彩寧,臉色陰晴不定,有點拿不定主意。

究竟要殺掉彩寧滅口,還是讓她繼續在柳府監視,或者讓她將柳若嫄變成自己人?

雲其禎自幼在宮中長大,是皇後的嫡子,身份尊貴,一向眾星捧月,從來都是自私無情,沒對任何人付出過真感情。

他暗中創立綺陌紅樓,培養一群才貌雙全的女子,為他搜集情報,探查行刺。

為了哄得她們死心塌地,忠貞不二,他費盡心思說一些甜言蜜語,但實際上從沒把她們放在心上。

即便靜歌風華絕代,聰慧無雙,他對她青睞有加,另眼相待,表面上看似百般寵愛,但其實也只是一件值錢的工具和玩物。

等利用完了,這些女人沒有價值了,就圈養起來自己享用,要麽當成禮物送人,根本不在乎這些女人的死活。

刺殺靜王任務失敗,靜歌死了就死了,一個花魁而已,長相出眾,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唯一可惜的是,靜歌臨死前還是處子之身,沒讓他享用過。

有時回想此事,雲其禎覺得頗為遺憾,心中總是隱隱地有些後悔。

這彩寧也是一樣,才十六歲的年紀,長得一副美人胚子,他專門將她送進靜王府,就是讓她有機可乘,勾搭上靜王。

要麽監視,要麽刺殺,總之她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但如果彩寧跟柳若嫄走了,這枚棋子的姿色不用來勾引男人,就沒什麽大價值了。

早知道如此,他就該先占彩寧的身子,讓她對他死心塌地,才會誓死為他效力。

現在再想圖謀這些,似乎有點晚了。

雲其禎很不甘心,狠盯了彩寧一眼,然後收斂陰鷙目光,此事還要從長計議,不可魯莽行事。

柳若嫄將彩寧扶起,笑著說道:“你如果不嫌棄,就隨我回柳府,往後你我不是主仆,只是異姓姐妹。你也不用說侍奉我一輩子的話,等你自己想嫁人了,我定會為你尋一個如意郎君,風風光光嫁出去。”

靜歌以前跟彩寧關系好,早就像姐妹一般。

她重生一回,身邊都是陌生人,彩寧跟她在一起,讓她莫名有種安全感。

彩寧無親無故,沒地方可去,很需要依靠她,而她也孤零零的,很需要彩寧的陪伴。

彩寧站起身來,滿臉淚痕地跟柳若嫄抱在一起。

兩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子,此刻尋找到了令彼此感到溫暖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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