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晚安,第二個月亮

關燈
第96章 晚安,第二個月亮

忽地聽見這聲游戲播報, 輪嶼江有些驚訝,因為這個收藏欄所解鎖的收藏物品,自己曾經專門對此有過研究。

在現實世界裏也有著這樣一片荒蕪的田地, 相同的場景。地點在芬蘭的索莫隡米小鎮, 大概在小鎮北邊的五號公路上。當地藝術家Reijo kela於1998年創作,被稱為“沈默的人們”。

這些稻草人身著服裝, 或許正是紀念某些消逝的被遺忘的人, 或者說, 真正的死亡從不是失去生命,而是離開了他人的記憶, 又或者是這個世界上, 只剩下了我還記得你。

“說起來,之前我去日本神社時,那裏的大宮司大人也曾指過一個名叫‘卡卡西的故鄉’(日語中卡卡西是稻草人的意思)的地方,想來和這裏倒是有幾分相似。”

謝微言一邊說, 一邊在心中數著稻草人的數目, 這時他才發現,這裏的稻草人不多不少,正好有著十個。

不對,是十個半,最後一個稻草人並沒有紮完, 所以最上邊兒的稻草朝著各處伸張著,又被林梓無聊的扯下一縷。

林梓:不好意思,確實沒想到這玩意居然會是收藏品。

謝微言瞥了一眼林梓手中的枯黃幹草,他目前並不想去調查, 為什麽這個向來沒有收藏欄的副本, 如今會被突然補充完整。見他略微偏頭, 隨即望向斑駁的馬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前去。

輪嶼江眉頭一皺,盯向謝微言前進的大道,在發現路上毫無人影時,便明白了他要去接誰。

“等等。”林梓的聲音中難得帶上了驚慌,輪嶼江猛地回頭看去,於是,那後半句話便連同目光所見一齊湧入。

“他停止呼吸了!”

輪嶼江的大腦拒絕了林梓的信息輸入,見他瞬間邁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無笙的手腕,幾秒後又松了手,朝著那人的鼻息間探去。

沒有,沒有絲毫起伏,金色的根莖越發密集耀眼,幾乎要將無笙完全包裹在一層厚厚的繭中。

輪嶼江喃喃:“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謝微言嘴邊的笑容緩緩隱去,他看見了前方不遠處無笙一明一滅的靈魂,如同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心中頓感不對,連忙上前將那幾欲消失的靈魂攏在懷中。

不對,笙寶的靈魂力量絕對不可能消散的這麽快。謝微言的眼神陡然一厲,幾步越過阻攔視線的雜草與路障,靠近無笙那已經開始冷卻的身體。

“讓開。”

輪嶼江與林梓連忙挪開了位置,他們隱約知道這人與無笙的關系並不簡單,但論他好幾個副本追尋而來的舉動,也不是一般高手可以做到的。

謝微言執起無笙的手掌,看見上面血色盡失的皮膚,眉頭一皺,將已經淡不可見的靈魂輕輕送進這具身體中。

【......使用道具:起死回骸。

晝死人,莫問數,日色慘澹愁雲護。

三人行未十步多,忽死兩人橫截路。

莫聞莫憂莫難渡,起死回骸仍相故。】

-

蒼白之城。

城內許久未曾出現過這樣的混亂,一位玩家死亡後不僅沒有游戲播報,似乎還出現了某種神級救助道具來救場。眾賭徒還沒有聽清楚是誰使用的,大屏幕就突然黑了下來,並且直到現在都沒有恢覆!

見此異狀,賭徒們開始高聲叫喊著,畢竟他們唯恐天下不亂。

可常懷瑾的目光仍未從電子屏幕上挪開,下面的瘋子鬧得再厲害也沒有對他產生絲毫影響。

聽見身後的護衛輕聲詢問:“常會長,是否先回會館?”

“不,”常懷瑾眼中充滿趣味,大家似乎都忘了,在這個游戲中,最終下達死亡證明的不是醫院,而是游戲通知,也就是說......

“人還沒死,或者說沒死透,現在回去幹什麽,你們急著抱老婆睡覺?”

幾個護衛面面相覷,連忙回答:“不敢,不敢。”

不過會長為什麽要說人還沒死,那個小孩不都試過沒呼吸了嗎?這樣......人還能活?

常懷瑾話音一轉,又吩咐下去,“去,讓姜汝查查,最近幾個大公會裏有沒有什麽高層人物下本,或者轉讓了神級治療道具的。”

“是。”

常會長略微換了個坐姿,盯著那方墨黑的電子屏幕,常年因為笑容而瞇起的雙眼,此刻卻露出了如同冷血動物般的涼薄眸光,不知道在心中盤算著什麽。

-

游戲內。

無笙緩緩地站起了身子,眼前眩暈得厲害,好一會兒後才擡起頭觀察著周圍環境。漆黑的空間,數不清的孔明燈帶來了唯一的光源,它們正隨著時間不斷地朝天上飛去,於是地面變得越發暗淡。

若非時間不對,對面此情此景,無笙都得讚嘆一句美景。

但現在的情況算不上好,周圍環境詭異,游戲界面沒有分毫反應,自己現在與囿場中的獵物沒什麽不同。

至於是誰將他拉進來的?

無笙在心中大致有著猜測。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很快,黑暗的盡頭處逐漸出現了光亮,無笙看見有人從遠處踱步而來。在其一步一行間,世界就有了模樣,聖潔高雅的殿堂徐徐鋪陳開來。

兩人相對而立,分明是完全一樣的面容,氣場與神態卻毫不相同。

“很抱歉以這樣的形式與你見面。”

無笙緩緩開口:“明知故犯,它還有一種難聽的表達方式,叫做‘販劍’。”

另一個“無笙”聞言也沒有生氣,只是攏了攏身上的外袍,優雅笑容裏滿是邪氣,溫聲開口:“是了,那許多次為了同一個人丟掉性命,反覆折磨自己,這又叫什麽?”

“噓,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無笙,你作為我最喜愛的瑰奇,卻總是不斷的作踐自己,就真的不怕我生氣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靠近。

無笙眼眸一暗,雖然站得隨意,但進可攻退可守,身上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這人給他的感覺,可要遠比副本boss來的危險。

忽地,一股難以忽視的力道傳來,他被那人困在懷中,這人的體溫極低,無笙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寒顫。隨後,他便被強行扼住下頜,扭轉方向,望去那人所示意的地方。

與其動作完全不符的溫情聲音響起,無笙垂眸看見了腳下無比浩蕩,不見盡頭的蒼白之城。

“你看,這座城市現在並沒有主人,所以它很混亂。但亂是暫時的,很快就會有新的領頭羊出現,這座城市無論是明面還是暗處,依舊會井然有序地運轉。舞臺上的演員一茬茬的交替,比割麥子還快,可唯有上面的戲劇永遠在上演。”

“在固有的秩序面前,沒有人不可或缺,哪怕是神,也是一樣。”

他的指尖又是一動,無笙似看見了無數更加鋒利的絲線瞬間劃過,而後,眼前的光景便又發生了變化。

這是自己一進副本便看見的簡陋城區。

依舊是被雜草頂破的水泥路面,每條道路上都堆積著並不幹凈的雨水,隱隱散發出腥臭氣味。這裏像是

被所有人給遺忘了,一切不能見光的腌臜東西匯聚而來,腐朽,醜陋,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

“你什麽意思?”

放在無笙下巴上的手挪到了臉頰,制衡的力量卻並不見小,酸痛感彌漫開來,說出的話語也帶上了幾分含糊不清。

那人聞言,卻靠在了無笙肩上,倦倦地耷拉下眼皮,顯得慵懶又馴良,如情人耳語般:“要不猜猜,顧安平究竟是誰?”

無笙看著那在舊城(或者將其形容為廢墟更為妥當)中游走的人,被寬大兜帽遮住的背影格外熟悉,不僅與昨夜的黑袍人一模一樣,並且像極了他原本的猜測......

恍然間,如同塵土般的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身形一頓,隨著回身的動作緩緩摘下了兜帽,兩座極高的危樓中,唯有一束夕陽從微小的建築縫隙中透出,正正好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猜想即將被驗實時,破空聲突然傳來,無笙以餘光瞥見一支羽箭破開阻力,直直朝著他身後那人的腦袋射來。

無笙於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鋒利的絲線凝聚為小卻尖銳的匕首,寒芒一現間便朝著那溫暖的血肉中刺去。

出乎意料的,他卻不偏不躲,兩處瞄準致命的武器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一前一後響起兩道清脆的破碎聲,無笙眼睜睜看見這人破碎成了數不清的水晶碎片,無數不規則的光滑面折射出了五彩斑斕的光芒,也映照出了自己無比覆雜的表情。

謝微言身上滿是殺意,眼神犀利,伸手將無笙拉了過來攬在懷中,同時朝另一人挑釁道:“怎麽,不躲了?”

無笙正要從這方胸膛中擡首,卻又被一只大手給按了回去。

無笙:......

“我始終在等你。”

“是麽,那你最好祈禱把尾巴藏好一些。”謝微言說話的速度很慢,聽著有些漫不經心,可配上語句內容後,簡直就是欺人太盛。

誰知那人的聲音更加柔和:“拭目以待,我很期待你一次次試錯之後,會給我一份怎樣的最終答案。”

而後,無笙便感到這方空間中的禁錮瞬間松懈下來,艱難的探出腦袋一瞅,果不其然,這裏只留下了自己與謝微言兩人。

謝微言低頭看去,本來準備了一腔怒火和滿腹委屈,可自己懷裏無笙那眉目舒展笑意盈盈的小模樣實在招人疼,謝微言小小的掙紮了片刻,最終只是在那柔軟的發頂落下一吻,輕聲道:“我來了。”

“別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