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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晚安,第二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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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晚安,第二個月亮

眼見著無笙的表情危險, 謝微言機智地選擇順著毛捋,乖順道:“沒有,我也好奇, 真的!”

另一邊的林梓與輪嶼江:……很好, 我們是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

無笙輕飄飄的瞥去一眼, 見謝微言大腿處還有著一圈幾不可見的突起, 於是他意味不明地嘀咕了一句:“襯衫夾啊, 看上去有些緊,不太合身。”

應該會留下一圈紅痕, 只是可惜, 不能在這裏把他扒光。

謝微言:“嗯?”

無笙搖頭,“沒什麽。”

他將自己的思維重新拉回正軌,另一邊,林梓已經不徐不疾地開始了解答。

“其實我和小江雖然在這個副本中是兄弟身份, 但我們的...嗯, 這兩個身份的父親在車上時,突然冒了一句:‘自家兄弟沒有隔夜的仇,我看你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就很不錯,小江也終於長大了。’”

輪嶼江默默點頭,但他突然反應過來, 自己肢體動作並不能被另外兩人看見,於是只得開口接上林梓的話頭,“對,聽他說我和林梓同父異母, 平常關系應該不是不好, 而是很差勁。”

“所以我倆合計了一下, 為了不被懷疑,還是適當保持距離比較好,然後林梓一回家就跑回房間去了。”

這也就是他們為什麽要用兩個通訊頻道的原因,因為他兩人壓根沒有處在同一個空間。

一人躲在房間,一個坐在客廳。

無笙聞言,略有些遺憾地回上一句:“原來是這樣啊。”

還以為發生了什麽有趣的大事,例如在自己不知道的短短一小時內,兩個悶葫蘆之間就鬧別扭了呢 。

某人唯恐天下不亂,但轉念一想,以這兩人的性格也不可能吵起來,反而大概率會湊近腦袋,一字一句地分析事情原委。

無笙:想念顧涼。

幾人聊過之後便掛斷了通訊,這次的副本似乎格外平靜。

是夜。

無笙忽地睜開了雙眼,盯著窗外搖晃的枝葉投影。

【請所有玩家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探索銀川福利院,找出12年前巨變的原因。】

銀川福利院?

無笙坐起身子,掀開謝微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俯身在人耳邊輕聲道:“別裝了,起來。”

謝微言聞言亦是睜開了眼,眸光中哪有半分的混沌?

他有些郁悶,自己下午好不容易將人給哄好,才能在夜裏占上一半的床鋪,可游戲輕飄飄地發布一個任務之後,他們便只能如同提線木偶般前去該去的地方。

謝微言:想抱著老婆睡覺有什麽錯!

無笙背對謝微言穿上衣服,優美流暢的肩胛骨瞬間被黑色的唐裝所遮蓋,又轉回身來,一邊扣著脖頸處的盤扣一邊無聲地催促著,其略微擡起下巴,半斂的眼中帶著些許鋒利,可又偏偏嘴角含笑,整個人處在一種撕裂卻又混沌的美感之中。

謝微言起身下床,無比自然地偷了個香,隨後便換上衣服準備出發。

只是在他上車時,無笙卻將其攔了下來,說道:“我來,你不知道路。”

謝微言一楞,驚覺無笙說得很有道理,隨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那自己,真的成為吉祥物了?

“走了,乖,回來再面壁思過,我現在又疼不了你,所以別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無笙在駕駛座裏探出腦袋,語調戲謔。

謝微言擡眼:“那意思是回來就可以?”

無笙撐著腦袋,回上一句:“你倒是想得美。”

他先按照輪嶼江的指引去接人,在看見夜風中站著的那一大一小後,便打著雙閃停靠在路邊。

林梓正在發呆,卻突然感覺輪嶼江扯了扯自己的衣擺。

他有些疑惑的低頭,卻見小孩兒正一臉嚴肅的盯著路邊停靠的轎車。

駕駛座的車窗打開了,他們看不清裏頭的人影,只能看見一只手搭在車窗上,漫不經心地招著。

林梓:我好像知道是誰的惡趣味了。

這邊的住宅區夜裏很安靜,馬路上幾乎看不見人影與車輛,於是林梓兩人飛快地橫穿大道,鉆進了車中。

眼看著一切已經準備就緒,無笙卻遲遲沒有動作。

輪嶼江:“怎麽了?”

話語剛落,他也註意到了不對。

後視鏡中,他們“家”二樓的臥室裏燈光大開,隱隱透出了人影。

林梓和謝微言坐在車的另一邊,右邊的後視鏡並沒有映出那扇窗戶,所以他們的反應要稍稍慢上一些。

林梓皺眉,開口道:“那是我的房間,我記得很清楚,自己離開的時候不僅關了燈,還鎖了門窗。”

輪嶼江:“也不像是今天下午來接我們的那人,他沒有那麽高,而且略微有些駝背,脖子前傾.....”

而在透出的影子中,它的脊背挺得筆直。

所以現在是什麽東西在林梓的房間裏?

燈突然被關上,人影也同時消失不見。

一股寒意漸漸蔓延開來,從尾椎骨爬上後脖頸。

但這輛車內明顯沒有一個正常人,無笙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面色不變地朝著銀川福利院駛去。

真相不在這裏。

城市的郊外燈光更加稀疏,一眼望去能看見幾百公裏外山巒連綿的黑影,幾人下車後看向那閃爍著零星燈光的建築,其上巨大的“銀川福利院”幾字在黑夜裏折射出月亮清冷的光輝。

可能由於年代久遠,所以上面難免存在著不知名的汙漬與破碎,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越發詭異,鐵質大門被風緩緩吹開,伴隨著吱呀的磨人聲響。

幾人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急剎。

回頭一看,果不其然,這個副本的第四位玩家也到達了現場。只見鉤吻紮著一個高馬尾,身上也是無比幹練的裝束,寬腰帶勾勒出了細瘦的腰肢,越發顯得她身材錯落有致。

而鉤吻看見無笙後,眼神明顯一亮,隨後開口:“無笙!”

無笙則是笑著回答:“嗯,晚上好。”

只是鉤吻想要湊上前的動作卻被謝微言給巧妙地擋了回去,而無笙卻像是對此無知無覺,只是帶著溫和疏離的笑,靜靜的看著兩人。

而鉤吻眼眸一轉,似乎明白了什麽,看向他們的目光越發具有深意。

原來就是他啊,常會長這次可看上了一個硬茬。

一出好戲,只是可惜,缺少了觀眾。

蒼白之城。

在無笙的賭桌下,人們突然掀起一陣驚呼。他們竟然看見了蒼白之城的代理行政——常會長!並且看著他那架勢,倒像是專門為了這場賭局而來的!

如果說在這座城市裏,除去所有的神職(即逆位神,神選者和十座)十二人之外,其餘的人職之中,也有極其強大的存在。

並且,比起神職恒常不變的穩定性來說,人職往往風雲輩出,更新疊代的速度極快。

也許他們今天被世人所知,可明天就會成為廡河中的無名屍體,最終連同回憶都被那條漆黑的河給一同吞噬幹凈。

而在這場無盡的廝殺中,卻有三人一直屹立不倒。

其一是代理行政常懷瑾,據說他代行神的意志,一步一息間不知除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其二是戰隊“神明禁行”的隊長鉤吻,這個女人狡猾又危險,熱衷於欣賞各種意義上的好戲,甚至不惜令自己處於危險之中。

其三則是一位低調的老爺子,據說他居住在城市下城區的一角,為了找回曾墜落於廡河中的珍愛之物隱姓埋名幾十年,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只是無數聞聲而去征討的人,都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們究竟去哪了?還活著嗎?

噓,這個提問沒有意義。

而現在,形形色色的賭徒便看見常懷瑾一步一步地走來,仰頭凝視著無笙進入福利院的背影,輕嘆道:“小可憐,怎麽又進副本了 。”

無笙上次出副本後,他自然派了人前去邀請,只是其沒有料到無笙壓根沒有登錄蒼白之城,反而直接回了現實世界。

所以,這位滿腹謀算的會長自然是撲了個空。

不過沒有關系,一個合格的獵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略微擡手,籌碼便如同流水一般傾註入賭池。即使這些錢財無法落入玩家的口袋,可常懷瑾相信,他的名字一定會傳入無笙的耳中。

至於下一步該怎麽做,那還得看無笙知曉這件事後的反應了,反正,無論這個黑心的小可憐想要些什麽,無論是錢財,地位,修補個人技能還是活命的機會,自己總能給他。

作為蒼白之城的代理行政,他自然是有這樣的底氣。

在更高處,黎白最終敲定了十座對抗賽的詳細賽程,正轉身準備交給第二座席(小蘑菇),可在看見少年支著腦袋不住點頭的神態時,他的嘴角難以控制地抽了抽,由於實在害怕這人會順手將這張紙給吃了,於是他強制轉頭將其交給了第五座席。

“這是今年的詳細規則,回頭記得給其他沒來的人提上幾句,不要死在規則下……對了,顧涼人呢?”

少年搖了搖頭,狩衣上的金鈴叮當作響,回答說:“不知道,上次你把他踹出去後就沒看見人了。”

黎白滿臉黑線,大腦短暫開機重啟後開始自暴自棄:要不和游戲建議一下,別比了,這群人為什麽不會被自己給蠢死?!

流言不斷不說,自己還得天天像是老鷹抓小雞一樣抓人,再加上一個並不省心的隊長。

論:誰是蒼白之城中真正悲慘的打工人?

回答:黎白。

城市中的風浪初具模型,只要有新的風暴來臨,便會掀起前所未有的巨浪。

至於風暴在哪?

他被神明牢牢握在掌心。

副本中。

無笙幾人已經邁進了福利院的大門,裏面植物生長的很是茂盛,但葉片上卻積滿了灰塵。

所幸,前進的小道還十分清晰,它穿過簡陋的游樂場,連接著只有零星燈光的主建築樓。

看不出顏色的小球從腳邊滾過,木秋千隨著微風而輕微搖晃著,但這樣的詭異氛圍卻無法對幾人造成任何的恐嚇,反而給了謝微言足夠的發揮空間。

無笙走著走著便感覺某人貼的越來越近,甚至不規矩的捏著他的指尖,也幸虧兩人走在最後面,沒有被人察覺。

他側過頭看去,以眼神詢問:做什麽?

謝微言眸光清澈:這裏黑,我怕。

無笙縮回手,邁步朝前走去,絲毫不理會某個戲精。

他會害怕?

……

好吧,萬一呢。

謝微言被落在了最後,如果他有尾巴和耳朵的話,那此刻一定是聳拉著的,甚至還會無意識地抖動幾下以表示滿腹委屈。

但他突然看見無笙將手背在身後,一下,又一下,漫不經心的朝著。於是,原本萎靡的精神立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振奮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的朝前奔去。

無笙:幼稚。

跟著小道走到主建築的大門前,沒有了植被的遮擋,他們才發現其上還有著兩張封條,大門半米外被拉上了黃黑色的警戒線,其上還貼著一張通報聲明,上面寫著——

[2007年7月15日,星期四。

現經海市市領導一致決定,由於銀川福利院的種種惡劣違法行為,現正式決定封停該福利院。

註:由於其內部房屋年久失修,嚴禁各位無關人員擅自進入,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沒有印章,沒有地方署名,只是一張不甚規範的文件通報。

無笙迅速瀏覽完畢,擡手將其掀了下來,逐命絲也在瞬間割裂警戒線。

“走吧。”

推門而入,幾人腳步聲幾不可聞。

福利院的大廳格外空曠,幽深的樓梯通向二樓,但通過方才在外面的觀察,他們知道,即使不算住宿樓,這棟主建築也有著四層樓高。

“分開行動,可以嗎?”

無笙看著大廳左側的平面示意圖,開口詢問。

林梓和輪嶼江同時開口:“沒有問題。”

鉤吻背著手順走了桌上的一則值班記錄,隨口說道:“那我呢,你打算怎麽安排?”

無笙回頭,言語溫柔:“我探三四樓,林梓你和輪嶼江去探索一二樓,你想去哪兒,隨意?”

鉤吻笑道:“那是不錯,我就去地下室看看?”

無笙不再回答,他掃過桌上明顯的一塊幹凈地帶,明白這人是拿了什麽東西走。有些時候難得並不是副本本身,而是在其上添磚加瓦的玩家,他們因為猜忌而痛恨,甚至相互暗算殺戮,不過這些應該都是游戲樂於看見並且所推崇的。

兩人朝著樓梯處走去。

這時,鉤吻卻突然開口:“對了,無笙,我還有個問題。”

無笙停下腳步,半側過身回頭,“請講。”

赤色的唇勾出一抹弧度,聽她說道:“這個游戲只有四位玩家,所以……你身邊那個是誰?”

無笙擡眸,嘴邊的笑容越發刺目,眼中第一次漫上了些許殺意。

“他只是一個npc,僅此而已。”

隨後便緩步朝樓上走去,全然不在意鉤吻的反應。

鉤吻沈默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等到該散去的人都不見身影之後,便掏出了自己之前順走的那本值班記錄。

[銀川福利院值班記錄。

暴力管教並非我們本意,但自從2000年以來,福利院內各種惡劣事件層出不窮,面對這樣的異常,我們決定以暴制暴。

誠然,這的確是下下策,但敬告外來人,你們只要在這裏呆上一個夜晚,便能明白我們在懼怕什麽。

值班人員排列如下:

周一:百目(無論怪物躲在哪裏,它都可以將之尋找出來,除非有著其他更加吵鬧的聲響將它吸引)

負責區域:整座主大樓。

周二:沐猴(註意你的氣味,不要露出與常人有異的行為,除非你想被撕成碎片。)

負責區域:整座主大樓。

周三……]

後面的字跡依然十分模糊,鉤吻透著微光一字一句分辨著,可是周三至周六的值班記錄實在太過模糊,屬實是什麽都看不清。

她嗤笑一聲,罵道:“游戲的這種手段當真是百用不爛。”

又經過好一陣的辨認之後,她才堪堪剖出周日的值班記錄。

[周日:……(總之,請藏好了,別被他發現)

負責區域:福利院全域。]

周天的值班人員是誰?

算了,這裏不宜久留。

鉤吻窈窕的背影逐漸被地下室的黑暗吞沒,她沒開手電,一是因為她的個人技能讓其在黑暗中視物,並且可以看見一些常人所不能見的東西,第二則是在經歷那麽多副本之後,她清楚地明白,光亮才會吸引一些不懷好意的東西。

地下室的光線十分昏暗,逼仄的空間令人有些喘不過氣,但就在這裏,卻似乎有著人生活過的痕跡。

淩亂的被褥,連成一片的大通鋪,還有極其簡陋老舊的洗漱用具,黏在墻角的糖果和糖紙……

鉤吻掃過地上的這些東西,忽然伸手探去。

在滿是潮氣的枕頭下,她翻出了一本《堂吉訶德》,其扉頁被人留下了一句話——誰自甘卑賤,開說物自那是卑賤的人。

下面似乎還有著什麽,卻被炭筆粗魯的劃掉了。

鉤吻只能先放下這本書,轉頭看向剛才瞟見的墻上照片。

出乎意料的,照片很是清晰,上邊面容青澀的男孩被另一位高大的男人牽著手,但是那個大人的臉.....她看不清。

並非被什麽手段給抹消,她可以清楚地看見那人的臉,眼睛,鼻子,嘴巴分毫不漏,可是看過就是看過了,挪開視線之後,她的腦海中便再沒有了畫面。

無論重覆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的,她不能記住這個人。

鉤吻第一次有這樣的體驗,白皙的手指掀下一張照片放進倉庫,直覺告訴她這東西總會用得上。

而在四樓,無笙和謝微言則是遇見了一些麻煩。

兩人剛邁上最後一層階梯,便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無笙示意:這層有東西。◆

謝微言:聽聲音還有一段距離。

無笙點頭:走。

謝微言率先朝前邁去,而在兩人拐入一房間後,樓梯口的墻壁上卻晃晃悠悠地飄落了一張單子。

[今日值班人員:百目。

請註意躲藏。]

另一個人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紙張旁邊,只見他彎腰將其拾起,隨後毫無憐惜地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不是你的值班時間,請離開。]

[我知道,我只是來看看,不會搶你的獵物。]

[請離開。]

[讓我看看,就幾分鐘,真的,我發誓。]

[請離開。]

[好了好了別催了,我走,立馬就走。這十幾年不見還是一個樣子,好心提醒,對付那兩個人你最好小心一些,別把牙給崩了最後跑回來哇哇大哭,到那時,我可是會一腳把你踹出去的。]

[……]

[好了,我走了,小百目。]

[再見,月亮。]

在那少年的影子消失之後,樓梯間突然出現了一團黑霧,裏面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物質,但卻緩緩睜開了無數只眼,又根據不同的節奏在緩慢地眨著。

而後黑霧轟然散去,眾多眼睛四散開來,朝著不同的方向飄去。

[沒有人能夠逃離百目的追殺。]

而另一邊,無笙正在摸索著墻上的雕刻痕跡。

這個痕跡雖十分深邃,可是由於時間的長久摧殘,其上缺東少西,破壞了原本的字體結構,以至於極難辨認。

謝微言則在不遠處翻著數沓福利院兒童資料,他們好巧不巧的,第一間就摸進了副院長的辦公室。

無笙低頭看著自己沾染墻灰的指尖,開口:“微言,我知道上面寫著什麽了。”

謝微言聞聲擡頭,便聽其緩緩念道。

“在AI被問及‘生命的意義'之後,它用了六年時間輸出了一份1.5PB音頻文件。然後我們聽見一個未知的聲音笑了整整六天,然後沈默了24小時,隨後,便是長達七年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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