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弗拉明戈與人魚:16

關燈
第65章 弗拉明戈與人魚:16

無笙一把抓住了那手, 看上去似輕飄飄的沒個所以然,可阿西莉亞卻無比直接地感受著那恐怖的鉗制與不容置疑。

他笑容模糊,一字一句:“你再仔細看看, 我和你口中的那人一樣嗎?”

阿西莉亞緊盯著他的雙眼, 竟當真開始一點一滴地尋找著差別。

眉眼是一樣的,一樣的微挑, 一樣永遠含笑的溫柔目光。

嘴唇也是一樣纖薄而柔潤, 勾起似是而非的弧度。

但其中又確實有著微小的不同, 她隱隱能夠感受到,卻又不能將之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兩人僵持了許久, 最終無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猛地松開了那只禁錮著少女的手,同時舉起雙手朝後退了兩步。

無笙:差點忘了,這要是沾上了人魚身上的香味,到時候可不好交代。

對於不能沾染其他人魚氣味這一點, 無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如此在意, 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也為了到時候不會為了安慰某人而割地賠款,索性現在直接保持距離。

無笙:我可真是體貼又包容。

阿西莉亞看見他的動作,有些難以理解地低著頭揉手,那些鱗片也似乎隨著她情緒的冷靜而再次消失。

“對不起, 我……”

無笙從善如流:“沒有關系,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相似的面皮。”

阿西莉亞看著他那謙和的神情,雖對他更加提防,可在確認不是同一人後, 內心也是松了一口氣。

是不一樣的, 所以當時的慘案, 如今所有人都會監管著,警惕著。

她轉步離去,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無數族人死不瞑目的面容出現在她眼前,她見證了同族的興衰,卻又在上岸後看見了異族的屠戮,無論是哪一個種族,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在掙紮著活下去,卻又總是離去得猝不及防。

無笙沒有在意阿西莉亞的心神難安,他現在越想越擔心,幾番猶豫後,便略微低頭嗅聞著自己的手間,反覆確認沒有沾上別人的氣味。

但他沒有料想到阿西莉亞會突然回頭……

這副略微變態的模樣,換誰看見都會誤會,特別是當其被放映在蒼白之城的電子大屏幕上時。

無數的賭徒一陣唏噓。

“看上去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啊沒想到。”

“就是啊,我看那多半是副本boss啊,嘶,口味真重。”

“口味真重加一,簡直是...喪心病狂!”

游戲內,無笙眨巴著眼,他自然察覺到了其中動作引起的誤會,內心唾棄著自己剛才的失智,同時開口:“抱歉,那個,我只是在確認有沒有沾染上氣味。”

少女了然,隨口答道:“人魚身上的香氣只有配偶雙方才能感受到,而且雄性人魚散發這種氣味,往往……”

無笙盯著她,眼中明顯地表達著對結果的好奇。

可阿西莉亞卻突然扭過了頭,“這些你回頭問你的相好去,現在問我算是個什麽道理。”

某人絲毫不見羞愧,反而像是了然,“行啊,回頭問問他。”

等到他們一前一後地回到小屋時,屋內的輪霽已經收拾好了眾人剩下的碗筷。

聽見風鈴聲後,他回頭見是無笙,便笑著開口:“老師回來了?我們原本還打算直接去酒館找你。”

無笙也是笑答道:“回來找我另外一個笨拙的學徒,畢竟那孩子總是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偷懶。”

他說著,便一把攬住了正在偷吃的顧涼。

而顧涼還在貪嘴最後一口塗抹著楓糖漿烤面包片,便被無笙親昵的舉動給嚇得直接噎在了胸口,翻了好幾個白眼才堪堪咽下。

唇邊遞來了溫熱的牛奶,他連忙接過,同時打掉了肩上搭著他的那只手。

無笙瞬間收回手,又好奇地戳著面包片,心想:這玩意這麽好吃?

於是他也隨手順走一片,想著到時候投餵給某條魚去,等到這一行雲流水的操作完成,便笑瞇瞇地開口詢問:“走吧?”

顧涼內心一驚,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主線任務和身份,卻在準備開溜時,被無笙抓著領子拎了回來。

出乎意料地,那人轉身時,已經是淚眼汪汪。

某個不要臉的人格,又把偏善的另一面給丟了出來擋槍

無笙若有所思,開始思考自己困住單方面靈魂的可能性。

但某人又趁著他一個不註意,準備悄悄動手時,這次卻是林梓將摸上面包片的手給打了回來,頭疼地詢問:“你看見這些東西就走不動路?”

顧涼極其小聲地嘀咕著反駁:“多存一點又沒有壞處,得餓了才知道……”

無笙回過了神,偏頭詢問:“嗯?”

顧涼連忙擺手,回答:“沒什麽沒什麽,不拿就不拿嘛,現在去酒館?來動身!”

林梓的頭更痛了,他拉住顧涼的左手,並不能理解這人突然間的炸毛,只是開口:“你別急。”

無笙見狀,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顧涼身上掃過,他從他的眼中看見了小心翼翼,那是一種長久以來的生活習慣所帶來的,讓他總是觀察著所有人的表情,揣測著所有人的情緒,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難道就是他會分裂出兩個人格的原因?

這種問題很麻煩,也很容易吃力不討好,至少無笙現在並不想去解決費這個心力。

先活著出去再說其他。

一行人轉身回了酒館。

在簡陋的臨時舞臺上、林梓和顧涼略微震驚的眼神中,無笙很認真地教了他們一段最為正統的弗拉明戈。

穿上唐裝後原本有些單薄的脊背,如今因為舞步的發力而顯示出肌肉,他分明也跳了女步,但卻一點不顯女氣,從內而外都透露著其主不易察覺的桀驁。

腳步一轉,便有人自發地開始用吉他伴奏,在極致濃烈的節拍中,舞者的雙眼卻失了焦距。

當時三月春的柳絮紛飛著,偌大的禮堂中,沒有這樣濃烈熾熱舞步……

卻有一人身著燕尾服,朝他欠身致意,緩伸右手,而後輕聲開口。

“May I?”

……

無笙陡然停下了腳步,氣息尚未平覆,“就先學這些吧,八個節拍不多,數著拍子來很簡單的。”

他看向顧涼,又加了一句:“不要死記動作。”

顧涼呆楞地點了點頭,外套口袋中的一片面包就這樣漏出了一個尖角。

見他那手忙腳亂遮擋的模樣,無笙與林梓都十分默契地當作沒有看見,內心卻不自覺地泛出疑問:這孩子究竟怎麽了?

可沒人知道顧涼的過去,所以他們給予了最大的尊重。

無笙演示完畢後,便坐在下方,撐著腦袋看顧涼與輪霽練習,時不時的提上兩句。

期間他數次望向門外,又眉頭微蹙的校對時間。

阿西莉亞還沒有來,可挑起弗拉明戈大梁的,往往都是女舞者。

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她到底又隱藏了些什麽?

只是缺少佐證,缺少很多佐證,無笙揉著額角,再次開始梳理線索。

這個副本給的消息太瑣碎了,也給得太吝嗇了,難道是因為其難度在不斷增加?

那掛著的正紅舞裙,就像是一團熾熱燃燒的火焰。

無笙半瞇著眼,聽著節拍間隙中透露出來的閑聊。

“這個傳說是真的?”◆

“你也知道這是傳說了,還要這麽問?”

粗狂的笑聲傳來,伴隨著窗邊鐵質工藝品的叮當聲,有人接著開口。

“別說是不是真的了,你們就看白鷹軍團那群兵痞子,他們現在還有個人樣嗎?”

“哎,我當時從他們身邊路過,那魚腥味濃的啊,熏死個人,我家腌了三個月的魚罐頭都沒那味兒。”

“說起這個,你們知道他們現在還在打仗嗎?”

又是一群哄笑聲傳來,其中似乎還有人在推搡著,又有人慌忙地護住了酒杯。

無笙默默地聽著,嘴邊勾起了弧度,手指隨著吉他聲在桌上敲著節奏。

“媽的你個小兔崽子別動老子的酒,你們腦袋上那倆眼珠子是擺設嗎?那軍團每天都是戰備狀態,活人不斷地進去,可有看見他們站著再出來嗎?!”

一語既定,酒館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無笙也換了個姿勢,朗聲道:“繼續。”

輪霽點頭,便開始了新一輪的練習。

“那照你這種說法,他們總不會在和鬼打吧?”

“哎!對了,就是和鬼打!”

“你就吹,我看你是喝得找不著北!”

“老子我可清醒著,那個軍隊就是在和一群不是人的東西打,具體是什麽還真不好說,萬一是政府搞出的也說不定...”那人話鋒一轉,“不過!我知道這仗,是因為什麽開始的!”

“說啊,在這吊誰胃口?”

拍桌聲不斷響起,伴隨著地方方言粗魯的謾罵。

無笙在這片混亂中對著酒保招手,在其側耳低語了幾句,隨後便見那小夥子點頭跑了回去。

一杯特調酒放在了出聲人的身前,見他一飲而盡,便再次大笑著開口。

“懂規矩!我也就不藏著了,這戰事的起源,來自四十年前,一件家喻戶曉的大事……”

酒保的註意力先在那被一口悶的特調上,內心罵了好幾遍那人牛嚼牡丹,不懂欣賞,卻也忍不住側耳聽去。

整座酒館,唯有酒香與海風浮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